《昼梦集（中短篇合集）》余青又TSU

4、昼梦一则 （4）

　　酒足饭饱，同事们聊着最近的房价，一边感慨买不起，一边又明里暗里炫耀自己在哪个哪个高端楼盘新入手了一套，林嘉澍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高中时候，那些男生围在一起讨论杂志上的新球鞋，而他连耐克阿迪的店门都没进过。
　　现在他终于能去奥莱买得起打折球鞋了，同龄人的追求又到了另一个更高的层面，但他不会再因此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人一旦焦虑过了头，心里倒会变得异常的平静。
　　就像邹媛说的，他工作的圈子里这些人本身家庭条件就非常不错，买车买房跟玩似的，他们不能代表所有人，如果把他们对于生活的态度套在平民百姓的身上，真的会累死。
　　她怎么说的来着，压力很多时候是内源性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当然林嘉澍对此并不能完全苟同，他认为凡事尽人事才能听天命，所以他只争朝夕，从不虚度光阴，除了家庭出生他不能控制，这么多年他一直努力学习认真工作，也算对得起自己了。
　　啤酒喝得有些多，去洗手间的路上，他撞见邹媛正在和客户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吃饭，她未施粉黛，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装，手边放着文件袋，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面带笑容耐心讲解。
　　银行里的人对做保险这行的女性大都评价不高，林嘉澍也不例外，但相处了这一段时间，他发现邹媛的客户几乎都是女性，而且她并不是个花瓶，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工作起来却是个拼命三娘。
　　“看什么呢？哟，美女啊”季诚顺着他的目光追去，落在邹媛身上，眼神一亮。
　　“老同学”
　　“啧，有男朋友吗？不错啊”
　　“不知道，大概有吧，我们也不熟”林嘉澍没打算上去打招呼，他径直走向洗手间，季诚跟了上来，似乎对邹媛很有兴趣，总想从他那儿套出点话。
　　林嘉澍态度敷衍“我只知道她是跑保险的”
　　季诚露出玩味地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听得林嘉澍很不舒服。
　　林嘉澍挑了挑眉“怎么，保险女你也想碰？”
　　“保险女也是女的，有什么不能碰的”季诚不以为然，回包厢的路上他一直撺掇林嘉澍过去给自己牵个线，林嘉澍左右就是不同意，还好月老开眼，邹媛也注意到了林嘉澍，过来跟他打招呼，于是季诚借着买保险的由头加上了她的微信。
　　虽然只是那层关系，林嘉澍也不希望邹媛和季诚真的能好上，毕竟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会不会太乱了，他可不想沦为八卦的谈资。
　　这顿饭他去洗手间的次数着实有点多，同事们都调侃他是不是应该去挂个肾科看看。
　　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出来，邹媛那桌已经没了人影，他回到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听身边的人吹牛闲扯。
　　散场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林嘉澍思前想后，还是给邹媛打个电话，他刚拿出手机，就看见门外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嘉澍”
　　他推开门，被江寒星挽住胳膊。
　　“你……”她的手很凉，林嘉澍咽回了想说的话，低声道“等很久了吗？为什么不进去坐坐？”
　　“我也是刚到”
　　江寒星浅浅的笑着，她难得化了妆，漂亮是漂亮的，但神色一如既往的寡淡，干瘦的身子像没发育好的小学生。
　　林嘉澍跟几个新来的同事介绍江寒星，又客套了一会儿，等大家都走了，他想起自己喝了酒，把电瓶车放到行里，牵着江寒星往回走。
　　她为什么会过来，林嘉澍心里再清楚不过，他能够体谅她在这几次冷战分手之后，没什么安全感，也能够体谅她恨嫁的心，毕竟她比自己还大一岁，很多女生在她这个岁数都连二胎都生完了，两个人谈了这么多年，除了结婚，就只能分手了。
　　等红灯的时候，江寒星突然说“嘉澍，居然有女孩子抽烟”
　　什么年代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林嘉澍抬眸扫了一眼对面，心下一跳，便利店门口，邹媛夹着烟，聚精会神的刷着手机，没有注意到他们。
　　江寒星轻叹“长得那么漂亮，抽烟可惜了”
　　“嗯”
　　林嘉澍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江寒星却似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问他“嘉澍，你能接受女生抽烟吗”
　　“想抽就抽呗，那是别人的自由”林嘉澍喉结动了动，见她神色发黯，补充道“你别抽就行了”
　　“我不会抽的，我不是那种女人”
　　江寒星把头依在他肩上，从尼古丁絮叨到了肺癌，从鸦片絮叨到了□□。
　　林嘉澍心思不在她身上，他微垂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看对面的人，再看看红灯，心里乱糟糟的。
　　一个妖娆又热情的女人，与寡淡无味的江寒星截然相反的女人。他似乎可以感受到那双丰润的唇在烟蒂上吸/允的触感，湿濡温软，要命，真他妈要命，光想想就叫人喉咙发紧。
　　该死的红灯居然还有一分多钟……所幸邹媛一直没有看过来，不过看到了又怎么样？林嘉澍搞不懂自己在心虚什么，邹媛一向是知道他有女朋友的，知道他和她同居了的，依她那种大剌剌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蹦哒过来问个好，夸一夸江寒星和自己郎才女貌，问一问什么时候结婚呢。
　　绿灯亮起，林嘉澍随着人潮，牵着江寒星从她的身边经过，他们之间隔着许多人，邹媛背着身子玩手机，哪里会知道现在有个人在为了她心慌意乱呢。
　　又走了许久，临近小区，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林嘉澍觉得自己罪恶极了，江寒星明明那么好，她温顺乖巧，又爱他爱到骨子里，他怎么能满脑子都是那些下/半/身的事情呢？一个女孩子，每天从学校挤一个小时的地铁回到这个离他单位近的公寓，收拾屋子、买菜做饭，就为了能让他下班回来吃上一口热乎饭，就为了他能够住的舒服惬意，作为伴侣她简直不能更称职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药店，林嘉澍让江寒星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瓶润滑剂，他相信，但凡是荷尔蒙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性到底是和吃饭喝水不一样的，这事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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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媛从不主动找他，这件事上她拎的太清，做的时候尽兴做，完事了拍拍屁股利落的走人，真就跟吃顿饭似的简单干脆。
　　自从江寒星搬过来，林嘉澍就没跟邹媛再约过，有几次应酬时候喝多了他都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是江寒星粘他粘的紧，刚出饭店就能看见她在外面守着，她担心他喝酒过马路什么的不安全，然后又会怪他喝太多，一直叨叨酒精伤脑伤肝，告诉他以后要孩子之前必须修身养性，不能再这样胡闹。
　　林嘉澍一开始还跟她说上几句，某天听得疲了，他直接一句话怼回去“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我不喝哪儿来的钱？没钱你能跟我结婚？没钱还谈什么要孩子？”
　　这番话说完，江寒星委屈得直哭，林嘉澍也觉得自己失态，话语过激，他耐着性子好言哄她，可哄了会儿她还不买账，林嘉澍终于恼了，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扔下，径自上车离开。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刚在里面做了半天孙子，陪笑陪酒哄客户高兴，出来还要哄这尊少奶奶，换谁能乐意呢。
　　“喂？”
　　“干嘛呢？”
　　“听歌呢，准备睡觉了”
　　“又是张国荣吗？”林嘉澍笑着轻叹了口气“今晚没事的话，过来吗？”
　　“没事是没事……”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问“你女朋友不在吗？”
　　“去酒店啊”他揉了揉眉心“颐瑞酒店，我开好房等你，房号我发你微信”
　　“会不会被抓奸啊？”
　　“想象力真丰富”林嘉澍被她逗笑了，清了清嗓子“放心吧，不会的，真到那一步就说我们在一起学英语”
　　“白痴”她轻声骂了一句，撒娇的意味却更重“知道啦，等一下我就去”
　　一旦开过荤，就没办法再忍受吃素的生活，林嘉澍也不能免俗，回头看看，他愈发觉得过去几年真的过的跟苦行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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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不是说要存钱买房吗？怎么选了这家看起来就很贵的五星级……邹媛腹诽着，按下门铃，门甫一打开，里面的人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被他压在墙上，劈头盖脸一顿亲。
　　林嘉澍刚洗完澡，腰上裹着浴巾，他真是憋坏了，三两下就把邹媛扒干净，扔到床上。
　　邹媛欲拒还迎地搡他胸口“狗男人，明明有女朋友伺候，还出来纵/欲”
　　林嘉澍双手撑在她两侧，朝着她被亲到微肿的唇吻去，邹媛偏过头躲闪，娇滴滴地笑着“就不给亲”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在酒精的作用下，林嘉澍全无平日的温文，他掰过邹媛的下巴，吻得霸道又强势。
　　他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无休无止地放纵，他明白自己早已深陷在这种罪恶的快乐里，既然逃离不了，不如尽情地享受、清醒地沉沦。

　　“小时候看西游记，就只顾看猴子打妖精了，现在才发现最厉害的不是孩子，是唐僧，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女妖精还能坐怀不乱”
　　“要不人家是高僧呢”邹媛的手指在他胸口轻柔地划动，半咬着唇，勾人极了。
　　林嘉澍含住她的唇又一顿厮磨“做和尚有什么好，孔子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人生苦短，何必要压抑自己的天性？”
　　“怎么？女朋友满足不了你？”
　　“呵，恰恰相反，我认为是我没有满足她”林嘉澍解嘲的笑了笑“我女朋友家条件不好，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家人、房子、结婚……好多好多，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焦虑，哪怕在做/爱这事儿上，如果我能在物质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精神上松弛一些，没那么大压力，也许我们能够和谐一点”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你们俩学历、工作都那么好，收入也不少，不至于那么丧啦”
　　“买不起房怎么能不丧呢，临近而立，上无遮身片瓦，下无……算了，我不想整日散播负能量”林嘉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再说话。
　　邹媛吻了吻他的手“没事啊，我喜欢听你说话，对了，以后你要是想做就随时找我，结婚以后也OK的”
　　“是你结婚以后OK，还是我结婚以后OK？”
　　“你啦，我是不婚主义者”邹媛又开始把玩他的手指“咱们俩知根知底，总比外面的人干净些的”
　　“你……之前很常约吗？”
　　“没有啊”邹媛笑“你真当我是随随便便就能上/床的那种女人吗？”
　　被她说中内心所想，林嘉澍连忙否认“我可从没那么想过”
　　“这么想也正常啦，不过我真的是第一次只走肾”邹媛用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他的脸颊，柔声道“记不记得，是你先叫我上去坐坐的？你猜我当时为什么会同意？”
　　“为什么？”
　　邹媛咯咯笑了两声，倏忽敛起神色，葡萄似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他“因为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啊，林嘉澍同学”
　　林嘉澍呼吸一窒，他静静地看着她，恍惚间整个人跌进她的眸子里，跌进她半真半假的话语里。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邹媛又霎时失笑，笑得仿佛要飙出眼泪“别告诉我你当真了”
　　林嘉澍懊恼起自己的认真，他不愿暴露自己的窘迫，若无其事地扯扯嘴角“傻子才当真”
　　邹媛没心没肺地继续说“高中毕业都快十年了，真喜欢也不会那么久的啦，放心好了，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绝对的革/命友谊”
　　“知道啦，我就是一台免费打桩机”林嘉澍点点她的脑门。
　　此话不堪入耳，邹媛捂住脸“你好污哦”
　　林嘉澍佯笑着摇摇头，可喉咙里却像哽了一根鱼刺，他觉得自己有点傻，又觉得心绪非常乱，反正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他想应该只是酒喝多了，睡一觉就会好了。
　　同时邹媛也打了个哈欠，林嘉澍关上灯，将她搂在怀里，小东西大概是被他折腾坏了，很快便睡去。
　　邹媛的呼吸很轻，像一只小猫，半梦半醒间，林嘉澍听见怀里的人低呓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接着他又听到了一声啜泣，邹媛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蜷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浑身剧烈地颤抖“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啊……嘉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