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逸浅

6、新世界

　　2020年12月24日澳洲上午09：30

　　滴滴滴滴……
　　闹钟的声音慢慢拉回了混沌的神志，苏格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眼前跳动的数据波频，他正趴在一堆散放满整张桌子的资料上。
　　镜面的闹钟中间的冒号在跳动着，他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黑咖啡，上面还冒着点儿残存的热气。
　　就过了十分钟么？
　　被迫通宵了整整三天的他，现在连话都不想再说出半句来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多少清醒了一些。
　　站起身到实验室内置的洗漱台边，摘下深蓝色边框的平光眼镜，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镜子被水雾晕出白茫茫的一片，他用湿漉漉的手推开白雾，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张因为通宵了三四个日夜而苍白的脸，眼睛底下清晰的挂着一圈发青的黑眼圈。头发偏细带着点焦糖色，并不是纯正的黑，还略微有些长，刘海有点遮住眼睛。苏格都已经忘记之前是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他用湿漉漉的手将刘海往上拉了一把，多余留在鬓边的头发挂到耳后，露出一张漂亮苍白的脸。
　　“Sawyer,你是又一晚上没睡觉么？你要再这样的话，我就要跟DR.Andrew告状了。”进门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士，她身上穿着一件和苏格一样的白大褂，里面搭着一件波点的红色连衣裙，脚上还穿了一双鲜红色的高跟鞋。
　　看见这个颜色，让苏格脑袋里某根神经微微一跳，他揉了揉太阳穴，想着自己的确是该好好睡上一觉了。
　　那女人用的是平舌卷舌都不大利索的蹩脚中文，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愠怒和关切。
　　“Bella我没事的，等下就回去睡觉。”苏格的声线依旧是清凌凌的，因为通宵还带着一丝丝的沙哑。
　　“my dear，你要是在这边倒下了，全实验室基地的姑娘们都会来追杀我的。你为了我的安全还是快去睡吧。”Bella说完这句话，已经将毛巾塞到了苏格的手里，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像赶小朋友似的把他往外推。
　　苏格略微有些尴尬，露出一个笑容来。被推的没几下就到了实验室那敞开的玻璃门外。
　　苏格可以说是整个实验团队的团宠，有不少低年级的学妹为了他这张脸挤垮了实验室的门。就是为了近距离瞻仰他那张被吹捧成天使亲吻过的脸庞。
　　不论是国内国外，颜狗在哪里都会存在。
　　不远处的走廊传来了安德鲁博士与一个人的对话。
　　那人走路的声音有些重，硬质的鞋底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苏格扭头想要跟安德鲁教授打声招呼再走，还没等他看清安德鲁教授身边的人，就被贝拉一把拧过往外面。
　　”你，马上去睡觉去。“。
　　他微微侧头，抵不过Bella拼了命往外推的手，眼睛只勉强瞟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和一身沉沉的绿色。

　　2029年12月25日阿拉斯加下午4：34
　　一双深黑色的军靴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微动静。散乱的纸质文件飘散在大厅的每个角落。
　　这是一处位于阿拉斯加的实验基地，整栋楼里金属弹壳和炮火留下的焦黑痕迹可以看出之前的那场战斗极为惨烈。
　　玻璃上面还沾染了不少鲜红的血，血迹被混乱的脚印踩的到处都是。不少纸质文件上也多多少少的沾着一点。
　　现场已经被处理过，入侵者和原本驻留在这边的守卫者都早已没了踪迹。
　　那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修身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围巾上简单的绣着一个大写的字母L。他整个人的打扮并不像是去参与行动的，规整的像是要准备去约会。
　　他缓缓的吐出一口氤氲的白雾。这栋建筑原本的恒温系统已经完全被破坏，寒冷的白雪裹着风从破碎的玻璃窗外卷了进来。
　　他缓缓垂下眼睑，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地上的痕迹。
　　入侵者30名，携带重型火力武器。
　　按照人数比例和火力来计算，实验室的储备军械和战斗人员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整个实验室有200个人，只有20人的安保配给。其中配备的安保系统即使是全世界最核心的技术，也架不住重火力武器的猛攻。
　　他左手握着枪，按亮了电梯。
　　“Alpha，好久不见。”此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那人身后指向他的后背，一个高大的拉丁裔壮汉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那人的背后。
　　这把枪的枪口隐约还散着一丝丝的硝烟味儿，明显是刚刚使用完还没完全冷却。
　　眼前的电梯已经从最高层的四楼降到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那人看了电梯里一眼，里面还躺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尸体。
　　那具尸体怀里抱着不少纸质的资料，胸卡掉落在电梯口。鲜红的血顺着电梯内置的玻璃缓缓流下，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像是附了一层寒霜。
　　他们是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被击毙的，玻璃已经被穿透的子弹打出了许多道极不规则的蛛网裂纹。
　　他沉默的捡起地上的胸卡，看着那两具脸朝地趴在地上的尸体。
　　【李煌。07实验组实验员。】
　　眸光微动，他侧着头。身后的拉丁裔壮汉任由他将身体缓缓转过来，从半遮住脸的围巾里探出整张脸。
　　一双漆黑的眼睛印出了拉丁裔壮汉的轮廓和他背后沉沉的白雪，脸上沾着雪花化开后沾染的水汽。拉丁裔壮汉那印着白雪的脑袋还泛着光，上面纹着几个奇怪的青色图腾。高耸的二头肌和斜方肌让他看起来像铁塔一般。即使那人跟他个头差不了多少，这身肌肉下一对比就显得有些孱弱。
　　“莫非里面的是你熟人？那真是抱歉。“那壮汉嘴里说的是抱歉的话，表情却丝毫歉疚都没有，那神色和语气像是要故意激怒眼前的人一样，随意的吹了一声口哨，枪从他的胸口缓缓上移指向那人的眉心。
　　“Alpha我知道你是特区中心最厉害的，但是明显还不够老练。我们只是用一个小小的计策就可以把你从那人身边骗走。”拉丁裔咧着嘴，眼神中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你就算再强大，也有保护不了的东西。人只要有了感情，就会从毫无弱点变成了处处都是破绽的废物。”
　　“他人呢？”Alpha开口问道，声线平稳的只剩下冷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位小美人应该还活着。他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在没把他脑子里那些东西挖出来之前，那些人可不舍得杀了他。”壮汉的手指兴奋的曲折，一次次摸着枪的扳机，但是他享受这一刻眼前那人被掌控的感觉，一下子不想太快结束这一切。
　　但是那人却先动了，他右手狠狠的向上一抬，身体向左侧一晃。拉丁裔的枪口失去了原有的目标。扳机在此刻被扣动，子弹却打在已经闭合的电梯门上。
　　紧接着他子弹出膛后又是一声枪响，拉丁裔壮汉往边上一滚，一枚子弹从脸颊边上擦过，在脸上划出一道滚烫的血痕。
　　还没等他再站起来，一条笔直修长穿着厚重军靴的腿已经迎面扫了过来。那腿扫过来的力道极大，擦过去带出的风都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排的上号的佣兵，壮汉的反应力已经快很多了。
　　但是一个翻身却正好滚到了一个拳头底下，这一拳是迎面砸下来的，壮汉那纹着纹身的光头狠狠地被砸在满是碎玻璃的大理石地砖上。
　　壮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正要再一次发力站起来，Alpha已经张开拳头，握住他的脸，把他整颗脑袋重新拍回地上。
　　壮汉被撞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一道血从后脑勺磕出来的破口流了出来，染红了那片的玻璃碎渣。
　　Alpha的枪已经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枪口重新顶上脑袋，不过此刻的境遇已经完全反转。
　　“γ，是谁抓走了他，”
　　“呵，能让我出手的，只有那些人。可惜你权限不够，就算找到了他，那也只是一具空壳。你如果为了他选择背叛，最后你也会死。”
　　Alpha的眼睛更深沉了，就像是染了化不开的黑夜，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那你就先走一步为我开路吧。”
　　“砰……”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了一声枪响，最后被外面逐渐变得焦躁的风雪吞噬。

　　Alpha重新站起来，他依旧握着枪。重新捡起来那张刚刚因为打斗掉在地上的身份卡，他将卡塞进口袋里，从一旁的楼梯往上走。
　　从一楼到四楼，他几乎逛遍了所有的房间，那些精贵的电子仪器此时歪七扭八的被放倒在地上，还有不少仪器上面嵌着流弹的弹壳。那些原本细密排列的电线被扯断，时不时爆出一些火星。
　　最后他来到了四楼最中间的那间实验室。
　　实验室的地上和其他的房间一样，纸质文档飘洒的到处都是。中间的桌子上还歪倒着一个黑色的咖啡杯，深棕色的液体顺着桌沿留到地上，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染出一块发黑的印子。
　　杯子边上还放着一架深蓝色金属边框的眼镜。
　　忽然一阵轻微的呻吟从一堵墙后面传来，那是实验室最里面的一堵墙。Alpha快步走到墙边，伸手在上面拍了一下。
　　【生物识别开始，请输入生物基因代码】
　　冷冰冰的机械女声从墙里面传来，一道蓝色的光屏投在空旷的白墙上。
　　他将手整个按在蓝色光屏上。
　　【识别成功，身份ID：黎故。您好，黎少校。】眼前的墙被左右分开，露出一个不大的房间。
　　那房间里正躺着一个金色卷发的白人女人，她身上的白色大褂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她双目圆睁，看着门口的Alpha。
　　整间屋子很暗，背着光她眯着眼勉强能看清他的脸。眼神在扫过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勉强的勾出一个笑容，眼神中的警惕化成了放松的情绪。
　　“黎少校，你终于来了。”她朝他微微笑了一下，想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却因为扯到伤口，嘴角撇的有点难看。
　　黎故低头查看那白人女人的伤势，她的胸口被子弹洞穿，血还在往外冒着。因为失血过多，她那张本身因为血统而偏白的脸更白了，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水。
　　“不要说话。”黎故单手按住她的伤口：“子弹把肺打穿了，需要先止血。”
　　“先不着急，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之前是学医科的，这样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黎故，我有些话一定要告诉你。”她拉住黎故的手，鲜红的血从黎故指缝间流出来。他迅速的解开围巾用力的绑住伤口，想要减缓血液流速。
　　“Bella，你能活下去的。先不要说话。”黎故微微皱眉，脸上的神色终于没有刚刚那么冷酷了。
　　“黎故，Sawyer在被带走前把这个交给我，他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Bella在说话的时候，还在大口大口的吐着血沫子，她努力的起伏胸膛，就是为了能够再多说几句话。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黑曜石表面的手表，将那东西塞进黎故的手里，咧着嘴笑了一声：“他告诉我，要你去新世界去找他。你一定会找到他的。他说这是他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会知道怎么用的。”
　　Bella的眼角沁着泪水，血顺着她雪白的下巴流到胸口。
　　“Sawyer是个好孩子，我认识了他十年。一直都把他当成是弟弟一样，我很感激你能够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他太孤独了，一直都想要一个人懂他。黎故，我把Sawyer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保护好他……就像是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
　　Bella一直都是一个爱美的女士，时常里面穿着各式的红色连衣裙配着一双尖头的红色高跟鞋，此时那红色的连衣裙被鲜血染出一大片黑色。
　　黎故抿着嘴，点了点头：“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军人并不会容易哭，但是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此刻浸透了化不开的悲伤。
　　“黎故，一定要活下去。这一切就是个错误，Sawyer他知道他们的秘密。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放在这里面，带着真相去找他，去新世界……”Bella的泪水从脸庞划过，混着鲜血滴进了她最喜爱的红裙子上。
　　那喜爱红色的女士悄无声息的闭上眼，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黎故站起身，脱下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盖上了那具逐渐冰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