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逸浅

4、平安夜

　　等再一次能看见的时候，苏微在努力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就像是即将脱水的鱼。在努力使用自己肺部所有的机能。
　　鲜血的味道和刚刚还没有散去的焦味充斥在自己整个鼻腔里，恐惧的感觉升腾在身体上每一个毛孔里。他不敢睁开眼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疯狂的乱转，
　　【今夜是平安夜】那无机质的女性声音在这一刻解救了在坐的众人。
　　苏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睁开双眼。
　　依旧是那血淋淋的两具尸体，和早已经空荡荡的王天宇的位置。
　　”今夜是平安夜……“陆峰是最先理清楚思路的：”那就说明狼人就在我们中间？“
　　”不一定……信息还是太少，我们可能需要预言家来带一下节奏。”苏微的呼吸终于调整好了。
　　“可是现在要是预言家说自己是预言家，那不就等着被杀么？何况我们现在就是为了能把游戏拉长，不再死人，所以才全员弃票的。”许久不说话的邵锦此时竟然开口了，他的双眼被眼镜反射的光遮了大半。看不出神色。
　　“那我们现在真的要找出狼人来么？即使是投票放逐……你们看这放逐之后。”张希陵看着已经空了的王天宇的位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不能投票。”陆峰沉声道：“如果真的投票，就等于杀人，我们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在第一轮就死了三个人，而且都可能是平民，如果真的游戏结束，一方阵营全部被干掉，那就肯定要杀人。
　　假惺惺的考虑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情况，在此时显得尤为苍白。
　　“我觉得，昨晚狼人动没动手还不一定呢，”张希陵一直都闷着头，从王天宇被投票处决之后就显得异常沉默。
　　苏微多看了他两眼，他心里略微有些不安。
　　他那句话刚说完，不少人都转头盯着他。而他身边的肖晴脸色就更白了，她抿着嘴好似要说些什么。
　　一瞬间，这群人五花八门的各式表情混杂在了一起。
　　“的确有这种可能。”苏格视线从张希陵的脸上划开，又转头看乔安。在张希陵开口的时候，乔安那张原本有所缓和的表情又变得无比沉闷。
　　“如果女巫用解药，也可以避免人类被狼人杀死。那女巫是谁？”苏微的声音闷闷的，人类在一群人生死的关头很容易被共情，除了会传染的恐惧之外，还有不信任的情绪。
　　这个游戏此刻不能够用常理去思考，如果女巫表明了身份，那下一个就是女巫会死。失去解药的女巫，根本没有半点自保能力。
　　“我们这时候不应该一致对外，找出幕后黑手么？之前不是也不排除有外来的狼人存在么？”苏微感觉更加烦躁了，他抓了两把自己乱蓬蓬的黄毛，有些泄气。
　　“如果没有呢？”苏格闭上眼，指尖在纯白的桌布上一下下的敲着。伴随着这个节奏，所有人的脸色就更糟糕了，尤其是肖晴，那可怜的姑娘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吊着半口气。
　　“为什么怎么说？”陆峰对苏格的印象不是很好，因为这人实在冷静的有些过头。他就像是整局游戏的旁观者，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来。
　　“陆警官，现在的状况我们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借这个机会杀人。我们只能保证不随便把任何人送到底下被火烤罢了。”他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道好看的下颚线。
　　“……”陆峰再一次沉默了：“那我们也不能冒险，不能再死人了。我们也不能变成这场游戏幕后主使的帮凶，人如果有罪，必须要法律来惩罚他。”
　　“在犯罪者的眼里，法律这东西不值一提。”苏格轻轻的呵了一声：“我就是预言家，我第一晚……”
　　“他不是！我才是！”啪的一声，苏微双手拍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非常大的动静，打断了苏格的话。
　　苏格微微讶异，转头看向自己那个很多年没有见到过的前发小。
　　只见苏微眼眶微微发红，这一巴掌拍下去有些像是在宣泄：“都这么多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也不用你假惺惺的替我去死了。我才是预言家。我要结束这场游戏。”
　　“苏微，你冷静一点。”苏格在沉默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凭什么冷静一点？当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早点死是吧？苏格在你眼里我到底他妈的是什么？”苏微手在颤抖：“就你聪明是吧？你是天才，你可以不在乎，我在乎不行么？”
　　“这时候你们还在上演兄弟情深么？虚不虚伪？”吕子遥的脸色不是很好，隐隐泛着青气，他不知道是被苏微的话激怒了还是因为别的时候，开口就十成十的尖酸刻薄，
　　“吕子遥，你这颗墙头草好意思跟老子说这种话？你当年合起伙来烧苏格的研究数据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虚伪？”
　　“我承认我虚伪，我就是瞧不上他每天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总比你好，说什么是最好的兄弟，最后还不是拍拍屁股跑了。根本不管苏格的死活。”吕子遥撇着嘴：“大少爷你幼不幼稚，以前高中这点儿破事你说到现在，也不过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成天看不起谁似的。”
　　“……”苏微被这一句话抽的整个人像是少了一个魂儿，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吕子遥。”苏格此时正转头看向吕子遥，眼神带着一丝丝的冷气：“就你这种人，我还真挺看不上的。”
　　苏微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木然的抬起头，他没想过苏格竟然会替他说话。
　　“还有，我的确是预言家。不用听苏微在那边鬼叫。”苏格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是很想玩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这个游戏有三个分歧：第一，胜利条件。既然幕后黑手是想做成一个游戏，不管目的是不是要我们全军覆没，抓起来折磨恐吓远比玩这场游戏来的更加会让我们恐惧。那在什么条件底下才让幕后黑手萌生做一局游戏呢？”
　　苏微的声音依旧是轻轻慢慢：“那就说明对方想要让我们每个人都背负杀人的罪孽，但是说句老实话，这种罪孽我不在乎，我可以每一轮都靠弃票来保证我双手不沾血腥。其中包括陆警官您这样的人，肯定会选择跟我一样的做法来规避这样的情况发生。如果所有人都是人类阵营，那就更加无法达到幕后人真正的目的了。除非真的一直有像顾启年那样的……傻子在我们之中存在着。”苏格的语调里还带着明显的嘲弄。
　　“顾启年杀人是有目的性的，很可能狼人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我们不能排除在最开始，我们之中的狼人完全把这样的情况当做一个游戏。我们就假设成第一轮宋玲玲的死完全是误杀。可以看出来做这个游戏的人，有着偏执狂一般的墨守成规的性格，他在享受这个游戏，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他说话间还在极有规律的敲着桌子：“那在第二轮我们得到了一个平安夜的结果，这就是第二个分歧。第一个可能性就是狼人选择听从苏微的建议，全部弃票导致平安夜，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其实狼人杀人了，女巫也用药了。两两之间互相抵消，也会产生平安夜这个结果。”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而第三个分歧就是，为了推动整个游戏能够进行下去，且为了保证幕后人那可笑的墨守成规，那就需要必要的威胁。那就是人类阵营所不知道，只有狼人清楚的条件。比如……”
　　“比如，胜利条件，能够活着出去的方法。”陆峰完全听懂了苏格的意思。
　　“那就是按照游戏规则说的那样，只有一方完全阵亡，游戏才可以彻底结束。”苏格这次不再是紧绷绷，微微勾着嘴角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起势逼人的高傲。
　　“那你的意思还是要投票么？”吕子遥问道。
　　“不，我还是选择弃权。我现在说我是预言家，可信程度也并不高。如果下一个夜晚死的是我，那就完全证明了狼人在我们之间。可是对于狼人来说，现在场上就只有五个猎物了，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时时刻刻都有暴露的风险。”苏格收起笑容看着吕子遥，眼神中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那你至少可以说一下你查的人到底是谁，多少可以排除掉一点吧？”苏微吞了一口口水：“运气好的话就可以找到一匹狼。”
　　“我并没有查到任何狼，否则我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证明我们中间是真的有狼人存在的。”他又恢复了刚才那懒散的姿势，双眼微垂神色冷淡：“苏微，你对我并不需要那种多余的愧疚，你并不欠我什么。”
　　他后面半句是说给苏微听的，刚刚那种既具有攻击力的神态已经被收的干干净净。苏微隐约感觉，苏格其实是想要激怒潜伏在众人之中的狼人。
　　他们太渴望有一个突破口了，所以苏格用命在赌这个突破口。
　　“我也同意他的观点。”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肖晴轻轻地说话了，脸上还沾着明显的泪痕。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女巫，昨晚上狼人的确是动手了。他们要杀2号，我用了那瓶解药。”
　　“晴晴你！”张希陵紧张的叫出了声，这一刻他的神态忽然鲜活了很多，脸上漫出了一丝丝震惊。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第一轮没有出手救宋玲玲。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我的面前，可是我还是很害怕，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比起自己活下去，我更害怕一辈子在恐惧里活着。狼人根本就没有停止杀人，下一晚，可能是我死也可能是1号死。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即使是真的不幸轮到了我，我也没有什么怨言了。”肖晴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哽咽，她其实已经很害怕了。
　　苏格抬眼看着肖晴，看见这瘦小漂亮的姑娘眼里隐隐带着一种和乔安有几份相似的气势，她看见苏格在看他，不忘回给苏格一个甜美漂亮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