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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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做了一个极其亘长的梦，久到他已经感觉自己慢慢忘记了空间时间的概念。甚至于触及到了所谓的宇宙。
他甚至站在了上帝视角在回溯着他曾经的过去。
现在他的眼前就是曾经记忆里已经被尘封模糊的部分，现在却鲜明的展现在他的眼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做梦，但是又特别的清晰。
苏格在刚刚能够有能力存储记忆的时候，就已经生活在一栋充满科技感的林间别墅里了。
周围能够说上话的除了蝉鸣鸟叫之外，还有潺潺的溪水和偶尔跑到那看不到尽头的后花园里来的小动物们。
但是苏格的童年并不孤独，至少他还有一个能够与他正常的交流的人。
那人在苏格的生命中，成为了唯一一道通往外界世界的窗口。
那是他三岁的时候，一个平凡的午后。
阳光穿透了林间繁茂的枝丫和落地的大窗投射在客厅里，地面上堆满了无数苏格小时候最喜欢的拼图碎片。
庞大的拼图已经在地毯上围了一个轮廓，整整八万片的拼图对于一个才三岁的小孩子来说是非常难以完成的任务。除了体力上无法支撑之外，还有的就是识别上的困扰。
但是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着苏格那个小小的忙碌的背影的人却并不担心这些，他眯着一双眼睛，头发泛着比常人颜色较浅的光泽。
那人就是苏格的舅舅，名叫苏烨。
苏烨和成年后的苏格有八分相似，但是灵魂里多出了一丝猫性。显得有些危险和慵懒，四肢因为身体缘故非常纤细，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非常容易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苏烨总是笑着的，但是总让人感觉他的笑意并没有穿透眼底。
他像往常一样看着苏格，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在苏格烦恼困难的时候都不会出手帮忙，即使小小的脸蛋上因为太过于困难和烦恼而挂满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也不会帮忙。
“Sawyer，你知道什么是命运么？”他突然在苏格握着一片难以安排他位置的拼图碎片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缓缓的开口说道。
声音很轻很慢，但是语气却并不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讲话。
苏格握住拼图，看着苏烨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苏烨每次讲话的时候都想要和苏烨对视。
那是小苏格能够表现出来的对于苏烨最大的喜爱和依赖。
“我们人的意志在表面上好似有着自由的感觉，包括表现在我们能够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态度，但是在某一层面上又有着否定着自我意志。我们不能选择出身不能选择家庭也不能够选择未来会经历些什么。其实无论多复杂的思考所产生的意志，经过逐步分析，都会得到一个必然的结果。有很多人说意志能够决定命运，但是当意志变成了必然性的结果，那还会是人决定命运么？”
其实小苏格并不太能听懂苏烨所说的话，但是他喜欢苏烨跟他说话。所以会尽量一字一句的把他们都记录在脑海里。
“就像是我们投掷一个骰子，根据各种参数，我们其实人人都可以预测到它最终的点数。但是所谓的随机全部来源于未知，其实人的无知和豁达都来源于未知。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在你没有打开那个盒子，一切都会成为未知。那就会变成如命运一般的存在，因为未知所以才会有命运。”
其实这段话对于现在的苏格来说已经非常模糊了，甚至都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午后苏烨会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讨论凌驾于许多科学问题之上的命运说。
比起一个科学家，苏烨更像是一个矛盾又复杂的存在。一个理性的身份，却有个感性的灵魂。
他更像是一个传授教义的哲学家。
此时的苏格就像是站在这方大厅的中间，虚无缥缈的犹如一个灵魂。而此刻的场景就是他生死一线才会存在的走马灯，重复着他那可以说得上无聊的一生。
似死而生。
场景又再一次跳转，春去秋来在他眼里变成了数倍的快进各式。时空在此刻又一次纠缠错乱。前一秒阳光与枝叶交缠，后一秒月光与河流共舞。
快进的样子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间熟悉的房间沾满了尘埃，那些记忆中光洁又冷淡的黑色家具被一块白布蒙住，最后整室的黑白分明化成了完全纯白的世界。
他依旧站在那个客厅的中央，曾经趴在那边拼着拼图的小苏格的边上。
但是地上散落的拼图碎片和曾经的自己已经完全消失，甚至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空荡的甚至让苏格产生了一丝丝的不安。
就在此时，那尘封已久的大门重新被推开。
来人并不是苏烨，而是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则是黎故。
虽然脸依旧是一样的，但是某些细微的地方却产生了偏差。苏格看起来更加成熟了，退去了23岁时的青涩，眼角眉梢多了一些曾经不会有的温柔。
‘苏格’笑着转过身，秋天的落叶已经洒满了整个大门口的庭院，甚至他肩头都落了一片。他刚想伸手去摘，却被黎故先行了一步。
那动作自然到就像是重复了无数遍。
“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不是挺不一样的。”‘苏格’摸着下巴，然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唔，现在就更不像以前了。那时候可没有那么多白布遮着。”
“那我们收拾一下，住几天也不错。反正这次的休假有一个月时间。”‘黎故’拿着钠片叶子的梗在手中转着，看来也不急着丢掉。
‘苏格’对于‘黎故’的提议其实挺意外的：“你不回国执行任务了？好像我只是我有了休假。”
“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苏大科学家的安全，其他任务也不是非我不可。”‘黎故’耸了耸肩，伸手已经开始摘那些沾满灰尘的白布。
轻轻一扬，漫天的白灰就像是雪花一样飘满了整个房间。
‘苏格’捂着脸：“这地方灰可真够大的，真的要收拾到能住人，可能今晚上都不能睡了。”
“那就先把床收拾出来。”黎故讲的理直气壮。
“那劳烦黎上校加油了。”苏格翻了个利落的白眼：“毕竟我是脑力劳动者，这种动手的事情我不在行。”
“好吧，我的公主殿下。”黎故眼里带着笑意，冲淡了他那天生带着攻击性的五官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就允许你今天持美逞娇，跟我发发嗲。”
“呵。”‘苏格’扬了扬下巴，学着黎故的动作，用那种颐指气使的表情说道：“那还不快去干活。”
这段莫须有的记忆在此刻让苏格有些愣神，可能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太过于和谐，没有一丝丝的违和感。让他混沌的意识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他依旧站在那边，看着黎故卷起袖子从厨房提了一桶水，将抹布丢进桶里。就跟一个任劳任怨的清洁工，任由‘苏格’站在那边指点江山。
这种样子和记忆中的黎故一点都不搭，他的思绪飘远到了第一次看见黎故的样子。永远都是一副懒散傲慢的样子，正问他丢了什么东西。
“给你找本书打发一下时间。你先乖乖的去那边坐着等我把这里收拾好。”黎故从满是灰尘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把书上的灰尘细心的拍掉，苏格双手至今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尘埃的。
‘苏格’接过那本书，封面上写着《量子力学》四个字：“你倒是挺会挑，我三岁的时候，舅舅平时聊天总喜欢带着点量子力学的知识。”
“天才儿童就是不一样，启蒙读物竟然是这东西？”虽然说黎故脸上挂着惊讶的表情，但是总感觉他语气里还带着揶揄。
“自然是跟泥巴地里滚大的黎上校不一样了。”苏格自然而然的反击了回去，他翻开手中的书：“舅舅曾经问过我命运是什么，但是他的想法与量子力学所证明的非决定论形成了悖论，他更加偏近于命运的可计算性。但是从微观世界角度里，粒子的运动带有随机性。除非是在波函数的坍缩，粒子只会选择一种运动状态出现在我们眼前。既然粒子的运动是随机的，就像是上帝投掷出骰子，所有都是不确定的。我现在其实挺相信命运的不确定性了，至少我并没有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活着。”
“唯有孤独的人才会强大？”黎故接上了这句话：“如果一切皆有定论，万物都不能够改变，那他定好的轨迹将不会再被更改。可是你最终遇到了我，所以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一成不变。”
“我能说你自恋么？”苏格弯着嘴角，合上书：“根据你的说法，黎上校就变成了光子，可以克服所有的引力自由传播……还有与一切产生纠缠。”
“一切倒不至于，可能只是和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苏格。
“黎故你的文学涵养倒是比原来高不少，队里是另外开了文学培训么？我就不顺着你的话讲了，否则不知道你还会干出点什么事情。”苏格将书重新又塞回了书架，那书架很高，小时候不能够着的地方，此刻却轻易的能摸到，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怅然若失。
“那时候我五岁，就在这个地方。我永远的失去了我当时以为的唯一一个亲人，但是我很幸运，在离开他之后认识了许多人。他教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是我可能不会按照他所教的那样决定我的意志。”
“是不是有那么一句话？”黎故从苏格的身后环住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I met with the world,and eclipse with the world,and I shall fulfill the mission with all beings together.”
我与世界相遇，我自与世界相蚀，我自不辱使命，使我与众生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