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当城隍》瞄酒

10、第 10 章 山坳间

　　山坳间残留的淡红迷雾缓缓流转，微凉阴风掠过地面，卷起细碎枯枝。

　　封子安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动作微微的一滞，几双眼睛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黄舒的瞳孔一震，有些焦黑的脸上浮出一层细密的黄色毛发，转瞬又被她强行敛去。

　　她低头望着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崽子们，坦荡又漠然地回答：“是。我就是想借着你们的手来处理了我们。”

　　那些小崽子们窝在黄舒的怀里，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害怕，反而焦急地蹭着她的身子，仿佛要阻止她和他们一起赴死一般。

　　刚刚那只开了灵智的小崽子，则是一声不吭地用爪子抱着黄舒的胳膊，仿佛没有听到她想要他们死一般。

　　林间雾色暗沉，寒意隐隐浸透周身。

　　燕赤霞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巨剑，脸上的神色复杂。

　　黄舒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才想出这般决绝的法子，但凡有半分退路，她都绝不会想着带着这群亲手护养的幼崽一起死。

　　当初他路过山坳的时候，可是见到她是多么地宠爱自己的小崽子。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忍直视地撇开眼睛。

　　胡吉元手持长枪，带着一身凌厉的煞气快步走到黄舒身前，枪尖凛然直指她，怒声道：“你自己的小崽子，你不自己处理，让我们来帮你处理？”

　　“我们凭什么沾染上你们黄家的因果？！”

　　他不懂黄舒的想法，但是从黄舒对小崽子们的喜爱程度，他就猜到了黄舒的真实想法。

　　要是他们动手了，不说沾染怨念，就黄舒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心结，时间长了就会被心魔控制，堕入妖魔道。

　　一旦入魔，她和杀她小崽子的人就是不死不休。

　　哪怕这是她自己求的，也毫无用处。

　　无论是人是妖，一旦堕入妖魔道，便彻底泯灭情理、偏执疯狂，没有道理可讲。

　　燕赤霞可能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全，九殿下那么小，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自然是不知道。

　　但是不参与，黄舒自己杀了自己的小崽子，也会堕入妖魔道，他们这些人全都是她标记的复仇对象。

　　他想着朝着一旁的燕赤霞看了过去，又看了看一旁的封子安，警惕地盯着黄舒，解释了起来。

　　等他解释完，燕赤霞的脸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从他们进来这里的一瞬间，就沾染上了黄舒一家子的因果，帮黄舒杀了她的小崽子们，她入魔的时候会追杀他们。

　　不帮她，黄舒杀了人之后，入魔之后还会追杀他们。

　　只有连着黄舒一起杀了才能一劳永逸。

　　但是他的心里有个声音，让他一定不要对黄舒动手。

　　山间雾气愈发阴冷，氛围凝滞压抑。

　　封子安有些不太明白胡吉元突然发火，在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才开始打量黄舒。

　　黄舒是妖怪，但是看起来和普通女子没有区别，小黄鼠狼崽子们乖巧地趴在了她的怀里，仿佛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封子安对着谛听问道：“小听，可有办法帮一帮他们？”

　　胡吉元说的因果，他不太清楚，但是有一点他十分敏锐地抓到了。

　　黄舒应该牵扯了很多东西。

　　有人想要黄舒堕入妖魔道，在利用黄舒做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可能和他有关系。

　　他想着眼神都跟着冷了下来，想要算计他，那就要做好被拔下来一层皮的准备！

　　谛听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封子安的头发，“他们说的不假，但是这些小崽子们身上没有任何的煞气，也就是说，只吃了血食，没有杀人，也没有吃人。”

　　“但是只要吃了血食就再也回不去了，它们会压不住对血食的渴望，到最后堕入妖魔道。”

　　封子安听着谛听的话，棕色的眼眸却看着黄舒，声音有些冷地问：“你们得罪了人？”

　　要是没有得罪人，怎么会有人在食物上做手脚？

　　这话一出，黄舒有些焦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错愕之色，她朝着封子安看了一眼，思虑片刻，微微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在这山坳里生活，收的过路费也不多，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的范围。”

　　“我们购买食物的那家商行，我和他们已经合作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问题，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了问题。”

　　她说着眼眶有些发红，脸上的神色也多了一抹哀伤和恨意。

　　她恨有人算计她们一家，也恨怎么就是小崽子们吃了那掺有血食的食物？也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要是早点发现的话，小崽子们就没事了。

　　谛听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封子安，距离冀州府有一座云起寺，那边的云起大师是有大法力的人，你可以带着它们过去看看。”

　　封子安点头道：“好，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黄舒见封子安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她的话，立马抬手扯开衣襟，露出下腹丹田所在的位置。

　　那处肌肤一片焦黑皲裂，道道细密纹路蔓延开来。

　　她仰头看着封子安满是疲惫的说：“我去找商行了，他们不承认，还请了捉妖师。要不是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小崽子们，都逃不出来。”

　　燕赤霞看着黄舒，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你的金丹裂了？！”

　　黄舒对着燕赤霞点头，声音里透着悲哀：“那商行我和他们合作十几年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

　　说到这里，她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封子安：“我从冀州城逃出来之后，耗损了一部分修为进行了掐算。”

　　“结果发现，我死了，会变成祸乱天下的妖鬼。活着，也会因为小崽子们死了而入妖魔道，徒增杀孽。但是这必死的局面里还是有一线生机，就是一个周身带着紫气的人。”

　　“而你就是那个带着紫气的人。”

　　她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目光变得温和起来，“我从出生到现在已经五百年，小时候不谙世事，是我老祖宗护着我。后来我成了老祖宗，也得护着我的小崽子们。”

　　封子安从黄舒急切的话里面听出来了，她在向自己证明自己是好人，证明人有好人，妖也有好妖。

　　黄舒虽然是妖，却也是心怀仁慈，一般的妖在遇到这种情况之后，也就是堕入妖魔道一条路，根本不会用自己的修为掐算自己堕入妖魔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而黄舒却用自己的修为掐算，还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

　　对好妖，还是可以给一抹善意的。

　　他想着对着黄舒道：“云起寺那边有个云起大师坐镇，他们应该会有办法，等会儿就出发，先去冀州城，休息一晚上，明天去云起寺。 ”

　　黄舒倏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封子安，眼神中全是感激，在她以为的必死之局里竟然有了转机。

　　胡吉元和燕赤霞也有些诧异，他们没有想到，封子安竟然有这样的见识。

　　妖一旦吃了血食，就是会堕入妖魔道，妖魔道的妖修全都是享受当下。

　　天道对妖修本就苛责，每百年就会降下一次小劫，千年会降下一次大劫，只有没有用过血食，并且有功德在身的妖修，才能平安渡过大劫。

　　那些用了血食的妖，百年一次的天劫一次会比一次厉害，基本上都撑不过三次，也就烟消云散。

　　所以他们对自己的结局一眼望到头，也就变得肆无忌惮。

　　封子安看着俩人有些震惊的模样，下巴微微地一抬，提醒道：“你们也别觉得那云起大师会一定帮黄舒，现在我肯说，是因为黄舒没有杀人，身上没有血煞之气，小崽子们对血食还有抵抗力，一旦自己下口吃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别说救人，云起大师第一个就要收了他！”

　　胡吉元听着封子安的话，心里也是有了底，只被人害的妖，不主动去抓血食的妖，才能获得这样的机缘。

　　自己主动去掠夺的，那是不可能逃过云起大师的眼睛。

　　封子安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胡吉元和黄舒，朝着马车上走去，扶着车沿坐在了马车上，对着三人说：“走吧，咱们现在就出发，争取早点到冀州府。”

　　一路风驰尘扬，车马疾驰。

　　冀州府城池巍峨壮阔，青砖高墙连绵起伏，气势恢宏，带着俯瞰四方的磅礴气势。

　　城门正上方，鎏金镶嵌的“冀州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熠熠生辉，自带一股不容睥睨的威严。

　　冀州城商旅云集、人流鼎盛，比京城更为繁华热闹。

　　天空破晓，城门之下早已人声鼎沸，入城的长队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黄舒经常来冀州府，她带着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侧门，交了银子，就带着马车进了冀州城。

　　封子安坐在马车上，看着冀州城里的繁华，忍不住地对着黄舒问道：“黄舒，商行里的人不是伤了你吗？你这样光明正大的进来，不怕他们抓你吗？”

　　黄舒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小巧的圆盘，笑着道：“这东西可以帮我掩藏气息，只要我不主动现身，就没有人知道我入城了。”

　　说着她朝着胡吉元看了一眼，提醒道：“胡大人要是没有掩藏气息的手段，等会儿可能麻烦就要上门了。”

　　黄舒的小崽子们有了希望，她的神色也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却带了一抹笑意。

　　不等胡吉元开口，街巷两侧骤然冲出一队身着道服的巡城人马，瞬间将马车团团围困，气场凛冽、剑拔弩张。

　　为首的黄衣道士留着一撮山羊胡，手持洁白拂尘，目光凌厉锁定车中二人，厉声呵斥：“大胆妖孽，竟然敢在青天白日里来到冀州城！”

　　他说着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胡吉元，露出了一抹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