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70、第 70 章 段

　　段琛一上车就跟唐哲发消息道了别，出租车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段琛怕林木睡不舒坦，把外套脱下来护在他脑袋前，这小家伙睡得还挺踏实，温热的鼻息毫无保留地洒在段琛胸前。

　　十里巷口那条街这几天挖了不少坑，夜里看去，高高低低的小土堆就像是连绵不断的坟冢，再加上时不时从深巷传来的几声狗吠，气氛诡异极了。出租车只得停到巷街对面，段琛背着林木下了车，剩下这几百步距离里，他一手打着闪光灯，一手从身后搂紧了沉睡的林木。

　　进了巷口，倒也有那么稀稀落落的几盏灯，段琛这才敢放心低着头往前走，只注意看脚下，注意听林木均匀的呼吸。然而，就在靠近木门几步之内，他看到眼前一片苍白的灯光中缓缓伸出一个黑影，由短至长，伴随而起的还有一抹浓烟。

　　段琛确实被吓了一跳，他手臂一紧，愈加用力地搂住了背上的林木，继而感觉到呼吸有些不稳。

　　他没想到，下一秒抬头间看到的，比方才突如其来的惊吓更让他毛骨悚然。

　　对面的男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个子比段琛还要高出几公分，他的指间夹着一支烟，在徐徐上升的烟雾中，丝毫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眉峰之间的皱纹和可怖的疤痕使他如同年过七旬的老人，与挺拔高大的身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就在沉默的这几秒钟内，段琛终于将他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这人是段毅柏，他法律意义上的亲生父亲。

　　“你出狱了？”段琛平静地问，声音很轻。

　　“嗯，上个月出的，”段毅柏看到了段琛肩上的小男生，声音收敛起来，“我是听咱们邻居说...你跟着你王姨来S市了，就...”，段毅柏叹气，低头吸了一口烟，“你王姨开得那面铺还挺火的，我跟一起打工的兄弟去尝了尝，味道还是以前那个味道...她跟我说了你现在...”

　　“能把烟掐了吗？”段琛的眼神和语气冷得不能再冷，他瞟了眼背上的林木，说，“他睡着了，我闻着这味道也恶心。”

　　“噢...对...对不起。”段毅柏立马把烟丢到地上，鞋底下使劲碾过几趟。

　　段琛“嘶”了一声，不正眼看他，抽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钥匙，微微弓腰开门，段毅柏瞧见他吃力，上手要帮他扶住林木，段琛忽然转头凶狠地瞪他一眼，咬牙命令：“别碰他！”

　　段毅柏立刻收手，往后退了两步。

　　“把烟头捡起来，”段琛背着林木先进了门，冷冷丢下一句，“进来吧。”

　　林木睡得很深，段琛把人小心翼翼地安顿在床上，关上了卧室门。

　　段毅柏蜷缩在椅子上，完全看不出是一米八几的身形，他埋着头，双手摊在膝上，就像一个等待问审的囚犯。

　　不，他本来就是。

　　段琛倒了两杯水放在两人面前，他只开了桌上那一盏台灯，既然都像审讯室了，模拟得更像些也未尝不可。

　　“小琛，”段毅柏先开口，他声音哑得如同被嗓子里被塞了一把黄沙，“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很好，”段琛立刻回答，“忘父忘母，自在逍遥。”

　　段毅柏听出了他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沉默了几秒后又继续问：“我听你王姨说...你没参加高考啊？”

　　段琛心里猛然咯噔一下，那些埋藏在深处的伤疤仿佛再次被揭起，不过这一次，他不想愤怒了。

　　“是，”段琛喝了口水，面无表情道，“成绩太差，考不上。”

　　“哦...”段毅柏又开始想新的话题，“那你应该去争取一□□校的，你篮球打得那么好...”

　　篮球？段琛听到这两个字从段毅柏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地恼火，他喝了不知道多少水，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是啊，你以为我傻到没去争取吗？”段琛紧盯着段毅柏，冷哼一声道，“但我tm体测初试复试都过了，卡在家庭犯罪史这一项上，你让我找谁说理去啊？我tm自立门户吗？！”

　　段毅柏愣住了，他的手指开始哆嗦，嘴巴一张一张的，但说不出话来。

　　“你犯的过错，我不还是得扛一辈子？你现在找我来干什么？想我养你吗？还是找我要钱？”段琛嗓子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他不想哭，他也没有力气痛骂眼前这个人。

　　然后他们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台灯熄灭。

　　“你就在客厅睡吧，”段琛终于开口，“有事明天再说。”

　　说罢，他就打开闪光灯往卧室方向走。

　　“小琛，”段毅柏叫住他，声音颤抖，“我不是要你养我，也不是找你要钱...就是想看看你，看你一个人过得怎么样...看完我就回老家...”

　　“谁说我一个人？”段琛没回头，冷笑道，“你不是看到我背回来的那个男孩儿了吗？我有他就够了。”

　　段毅柏有些错乱，但还是下意识地问：“那小孩是...”

　　他也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问，只知道这是句确认，而不是试探。

　　“是我男朋友。”段琛说完就进门关上了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