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语》一百五

28、度假（2） -

　　天气晴朗，火车环绕碧蓝湖水缓慢上坡，经过零星人家、菜园。正以为接下来都是自然景观，灰白的疗养院建筑群映入眼帘。再往上，山坡的另一侧出现野营地、旅店、餐厅。枯草上的霜结冰，厚而亮的雪延绵伏卧山顶。

　　任深兴冲冲沿斜坡向上，在潮湿结冰的草上险些滑倒，所幸摇晃两下维持住了平衡。肖江在身后慢一步，这时才抓住他的胳膊。任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我应该带登山鞋来的。”肖江松手，没说话，他的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帽子，防止被大风吹跑。两人缓慢地并排爬坡。

　　观景台视野开阔，空气清新冷冽，近处湖水，远处绿野，尽收眼底。上次登高似乎还是去年拍电影，和剧组一起夜爬，另一番心情，风景也大不相同。身旁的男人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任深顺着风景看向他，他也看过来，然后卸下背包，掏出相机开始调试。

　　“现在？”

　　“嗯，刚好旁边人走了。”肖江指挥任深往右，举着相机后退几步。

　　太阳很刺眼，任深眯起眼，挤出冻僵的笑容。肖江似乎对画面不满意，几秒没有动静。任深匆忙摸出墨镜戴上，调整站姿。拍完后，他低头翻看照片，显然不太满意。任深看过后，觉得比预想的好得多，达到了普通的游客照水准，放朋友圈绰绰有余。肖江行前将自己的摄影技术描述得很坏，几乎让任深开始担心，尽管没能动摇他邀约的决心。和作伴旅行愉快的心情相比，区区几张丑照算什么。

　　在餐厅露台上吃过简餐，晒饱太阳，两人跟随大部队下山，赶上了拥挤的缆车，很快到达湖岸。任深走在前面，肖江总慢一步，始终在身后。

　　浮桥码头是热门的拍照点，湖光山色是理想的背景。拍完单人照后，一对夫妇请任深帮忙照相，任深刚好想和肖江合照，就提议互相拍照。他看出肖江有些迟疑，表示不会发布到社交媒体，仅留作纪念，随后推着他走上码头。他把手搭在肖江肩上，没有受到抵触。

　　午后天气炎热，返程的游船尚未到来，平静的湖面漂着几艘帆船。任深在长椅上懒懒地晒太阳，放空大脑。过了一会儿，觉得阳光太猛烈，起身搜寻肖江的人影，发现他站在咖啡铺的树荫下专注地挖冰淇淋。

　　“还要等大约一刻钟，不着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发现任深正盯着他的冰淇淋杯，“现在买还来得及。”冰淇淋柜台前只排着零星几个顾客。

　　“呃……”任深犹豫是否要迎合对方的兴趣。

　　“或者……我也买了冰水。”肖江托着纸杯，反手从包侧拔出矿泉水，这正是任深此刻想要的。他把水瓶贴在脸上降温，一边观察这个冰淇淋爱好者。他进食的过程中，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微笑般的表情，不远处等待游船的人群叽叽喳喳地聊天，再远些，快艇拨开湖面疾驰而过，四周却很宁静，光线明亮，然而炎热的噪音似乎消失了。

　　回到城镇，两人先回酒店办理入住和歇脚，下午晚些时候出来游览城区。城区不大，走走停停，自然就走到景点前了，如果正赶上旅行团，就跟着走听讲解。任深提前订了餐厅，但是两人越走越远，临近时间只得匆忙赶回，下了公交一路小跑。

　　热身运动后，任深胃口大开，研究起菜单，肖江没有动面前的菜单，而是望着窗外，脸色苍白。也许他已经累了。饭间，又聊起从前的旅行见闻。

　　回到酒店后，睡意袭来，任深原本期待能在昏暗私密的空间多聊点什么，洗漱完毕发现肖江不在房间。躺在床上翻看一会儿照片后禁不住困意，就先睡了。

　　也许是晚饭偏咸，任深口干舌燥地醒来，翻身下床，被肖江吓了一跳。他靠在床上看书，电子屏微弱的光照在脸上，诡异可怖。

　　任深打开阅读灯，觉得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接近三点，肖江竟然还没睡。他放下电子书，揉捏眉心，似乎不能适应突然变化的亮度。

　　“睡不着吗？”

　　肖江模糊地应了一声，“旅游的时候总这样，可能是太兴奋了。”

　　任深觉得这个可爱的理由不是全部，不过此刻也没有深究的必要，夜猫子作息很常见。他倒水的时候，肖江也下了床，也许久坐不适，起来舒展肢体。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吹风。

　　关灯重新躺下后，任深很快又睡着了。他不知道肖江在窗边立到什么时候，但是刚才的印象连同白日的记忆混合起来伴随他入眠。他认为自己在湖岸隐隐捕捉到的是一种安定的幸福感，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肖江不属于自己追求的刺激和挑战，然而对他产生的情感也不是无端的迷恋，也许自己从前苦求的正是坚固的支持，不是以朋友、同事的身份，而是无需分享的、聚焦于自己身上的目光，是稳固的生活日常的一部分。这种想法过于理想，有些一厢情愿，此时的任深不在乎，即使短暂地拥有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