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夜如歌》流言妃语

7、往事如烟岁若织 人间三月暖

　　人间三月暖花开，正是出游好时节。金柳迎风招展，春色满园芳菲，淡淡的香气撒满天地之间，心情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舒爽起来。一簇簇红的、粉的舒展着招摇着自己的美丽，散发着靡丽的芳香。

　　弃了马车，走在街道上，周围都是各种小商贩，与二哥一起慢慢前行，仿佛回到了大学逛街的时代，满街的小吃吸引了我的眼球，从工作之后就没有多少时间放肆自己的心性，徜徉在各种小吃之间，现在有了这种机会，心情轻松无比。

　　“二哥，我要吃糖葫芦……”
　　“我要吃煎饺……”
　　“米粉……米粉……”
　　“糖球……糖球……”
　　“……果子……”
　　“……蜜饯……”

　　周围的眼光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二哥身上，我回头看了一眼，一身白衣风度翩然的二哥怀里抱着满满的小吃，走在大街上确实有些好笑。不过二哥却是毫不在意，仍旧是一脸宠溺的看着我，顺便帮我付钱。

　　正当我吃的不亦乐呼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我的身边冲了过去，将我和二哥冲开，二哥急忙伸手抓住我，免得我不小心跌倒，只是可惜了他怀里的吃食，全都掉在了地上。我有些恼怒的看着远去的小小身影，太气人了，这里的人难道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

　　低下头的瞬间，才发现腰间的荷包不知道哪里去了，里面是我救人所得的报酬，鸣玉一块。仔细一想就想到了那个消失的飞快的身影，真是岂有此理，原来他是故意的……

　　我拉起二哥便向小贼消失的方向奔去，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学好的家伙。一边跑一边跟二哥说出丢了东西的事实。二哥把手往我的腰间一揽，瞬间我们便飞出去了好一段距离……我真是笨，情急之下竟然忘记了这么好的交通工具，二哥会武功啊，怎么忘记了物尽其用呢……

　　远远地看见前面的身影进了一家药铺，心里的火气也瞬间小了许多，可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钱抓药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示意二哥停下来，看到前面的小人离开，这才进了药铺，让二哥帮我把东西赎了回来。本想就这样离开，但是心里却总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去看看吧，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免得这样的孩子最后走上的是一条黑暗的道路。
　　经过几番打听，这才在城郊的破庙中找到了要找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反应才对，里面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榻上是憔悴不堪、无力起床的大人，而是一个瘦小的看上去也就是六七岁的小孩子躺在杂乱的稻草堆中，一帮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围在周围。透过腐烂的窗棂，继续绿色在春风中摇曳，断去手脚的菩萨悲悯又慈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个缺口的罐子里煮着黑漆漆的草药，浓郁的药香弥漫。

　　几双眼睛戒备的看着我们，像是受伤的小兽，脆弱又防备的看着侵入自己领地的其他人。前世的记忆就这么一下子涌入脑中，催不及防下，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那是深埋在心底最惨淡的记忆。孤苦、冷眼、不公、打骂一件件浮上心头，这分明是曾经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眼神，既期待救赎，又害怕伤害，懦弱又骄傲。我想我那个时候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二哥的眼神是那么担忧，我张了张口，嗓子却干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二哥解释与诉说。

　　正在这个时候，原先偷我荷包的孩子捧着一个小小的纸包走了进来，那样的小心翼翼，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一样。看到我们后，他明显的楞了一下，原先兴奋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变作了一片死灰。他却没有马上逃开，而是走到了那个病着的孩子床边，把手中的纸包小心地打开，原来是几颗松子糖，小心地拿出来一颗，塞进了病着的孩子的口中，那孩子原先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仿若天使一般的笑颜，那样的纯净满足，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心灵的撞击总是在催不及防的时候发生，这样的画面让我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样的感情怎么能不让人动容。旁边二哥的表情是那样的震惊，相符最受宠爱的二少爷怎么会想到人世间如此纯净又丑恶的一面，这样的换面带给他的应该不单单是震惊吧，虽然他可能并没有意识到。

　　那孩子终于甜甜的睡着了，偷我荷包的孩子这才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过来，神情坚毅，并没有一般孩子的那种脆弱与彷徨。

　　“公子、小姐，偷东西的是我，与他们都没有关系，玉佩被我卖了，只剩下这个荷包，要怎么处罚我都毫无怨言，请公子、小姐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他一边说，一边把荷包交还给我。
　　二哥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我，虽然他同情这帮孤儿，但是却仍旧把我的利益喜恶放在第一位。
　　“真的是什么惩罚都可以？”我淡淡的问道，虽然心中波涛万丈，脸上却丝毫不漏。这孩子虽然看上去毫不在意，可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担忧不舍惊惧绝望都告诉我，他其实对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害怕。
　　“是。”他看了睡在地上的孩子一眼，垂下头，小声却坚定的说，没有一丝犹疑。
　　“小姐，求求你不要责罚连哥儿……呜……他不是真心想要偷你的东西，实在是芽儿病的没有办法了，再不吃药他会死的……呜……我们想赚钱，根本没有人愿意雇用我们，没钱买药只能这样做……呜呜……求求你了小姐……没有连哥儿照顾，芽儿怕是撑不下去……呜呜……”

　　听完我们的对话，围着的孩子都扑了上来，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几句话说得是不成语调，凄凄惨惨的哭个不停。
　　眼前的画面与上一世的自己相重合，那时候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也曾经是这么勇敢，也曾压下心底的恐惧希望承担下所有的不幸与责罚，那样绝望又期待……谁不向往阳光，但是当生命与黑暗紧紧相连的时候，我们根本没有选择，只能忍受着一步一步坚定的踏向黑暗，只能蒙上双眼告诉自己阳光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一种海市蜃楼的虚幻，只有坚定不移毫不动摇的走下去才不会感到痛彻心扉……

　　还没有从悲伤中解脱出来，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从外面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随便一眼，就知道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看到我和二哥明显的楞了一下，马上便转移目标不再关注我们。

　　“小兔崽子们，你们以为跑到这里来，大爷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别作梦了，实话告诉你们，只要是在金陵城，没有爷找不到的人。”一个一双吊销眼的人开口，显然他是这帮人的老大。
　　几个孩子愤怒的看着来人，跪在我面前的连哥儿也站了起来，全身紧绷摆出防备的姿势，如同张开利爪的小狼。几个人却毫不在意的大笑，万分嘲讽，那样丑恶的面容让人无端从心底生出万般严恶来。

　　在他们开始动手逮人的时候，我终于从记忆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愤怒从心底满溢出来，更要融化一切一样疯狂。
　　“住手……”声音凄厉的可怕，仿若是从心底嘶喊出来的一样。
　　“歌儿……”二哥担心的看着我。
　　“二哥，阻止他们，救救他们……”我有些语无伦次，紧紧抓住二哥衣摆的手上泛出狠戾的白色，关节突出。
　　“歌儿，冷静点，二哥会救他们……”二哥安抚下我便冲进了那群人中间，毫不留情的拳脚相加，痛殴着这些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