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梦回莲花坞》妖海鬼方

40、伊人身死

　　“这宅子的主人应该还是挺富足的，门口的栓子都刷了金漆，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吗。”我调侃道。
　　蓝涣上前敲敲门，轻声唤着：“有人在吗。”
　　里面一个颤颤悠悠的声音传过来：“是蓝氏的仙师吗？”
　　蓝涣：“是，请开下门。”
　　闻言，里面的人开了一个缝隙，一个老妇人紧张的向外面看着我们。当她看见门口站着仙风道骨的蓝涣和风度翩翩的我，便赶快开了门请我们进去：“仙师你们可来了。”
　　一进院子，我就蹙起了眉。我感受到了这院子里面的戾气十分的重，还有些许妖气，应该是已经被怨灵或者凶尸侵扰过数日了，只是这妖气十分蹊跷。
　　老妇人向里面唤道：“二夫人，蓝氏的仙师到了。”
　　一个约二三十岁的贵气夫人，带着几个孩子走了出来，后面紧跟着几个仆人。众人皆是神情紧张，很是害怕的样子。孩子们最大的，左不过和思追景仪一般的年纪；几个仆人眉宇间皆泛着黑气，一看就是饱受怨灵侵扰之苦，几日没有休息好了。
　　那夫人走到我二人面前，浅行了一礼，一脸倦容，道：“两位仙师，快救救我全家吧。”说罢，一副欲哭的样子，红了眼圈，似乎很是委屈。
　　老妇人安慰的拍着她的肩，请我们进到正厅坐下。
　　“仙师请坐，”老妇人站在夫人旁边对蓝涣说，“不日前，我家，我家老爷、夫人和几个仆从都被杀害了。我们几个妇道人家没了主意，迫不得已才派了人，去向云深不知处求助。只怕您要是再不来，我们全家，全家上上下下都要吓死了。”
　　蓝涣：“夫人不要害怕，先与我说说你家老爷、夫人是如何死的，近日你家又发生了何事。”
　　那二夫人缓了缓神，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我本是这李府的贵妾，大家敬我一声，才唤一句二夫人，但是这府中向来都是大夫人做主的。是她要杀了她的，不关我的事的。”说罢，她的声音又颤抖了起来。
　　蓝涣：“杀了谁？”
　　二夫人：“听风楼的伊人。我家老爷之前十分喜欢那个伊人，几次想纳了她，但是夫人不允，便且先搁置了下来。毕竟，毕竟这内宅的事情，还是得听夫人的。”
　　我：“那后来呢。”
　　二夫人：“眼见纠缠无果，这伊人竟寻到我们府里来了，还与夫人说她怀有了身孕。”
　　老妇人插嘴：“那种女子，谁知道她是真有身孕还是假有身孕，就算真的有，也不一定是我们李府的孩子。”
　　我：“你们也没寻个郎中来把一下脉吗。”
　　她二人摇了摇头，二夫人接着说：“我家夫人告诉她说，要与老爷商量一下，便哄她回去了。几日后，几日后……”
　　老妇人：“几日后便唤了几个小斯，一顶红轿子将她从听风楼抬了出来，扔到河边一个枯井里去了。”
　　蓝涣：“她也老老实实跟着走，并没有怀疑。”
　　二夫人：“仙师有所不知，到底是那样身份的人，用一顶轿子抬走，已经是高抬了，难不成她还指望着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吗。”
　　我与蓝涣对视了一番，他眉头微皱，似乎与我所虑的方向不太一样。
　　蓝涣传音：这夫人竟如此狠毒。
　　我传音：人心向来是最黑暗的东西。
　　我对二夫人说：“你家老爷知道那个伊人有身孕吗，那你家老爷夫人又是如何死的。你们剩下的人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一开始，夫人解决了此事很是高兴，但是终归是害了人命，她也是有些害怕的。她担心了两三天，见无事发生，老爷也不曾问起，一切如常，也就过去了。”
　　我：“你家老爷不知道你们夫人做的事吗，也不曾问起？那他也不曾再去寻过那个伊人吗。”
　　老妇人：“这男人嘛，最怕麻烦了，碰上这种纠缠的，既交给了夫人，他也就是不想管了的。”
　　我看了看蓝涣，传音：这男子竟如此薄情寡恩。你们蓝氏的家训有没有不许弟子凉薄无情。
　　蓝涣传音答道：如此行事的确不妥，但罪不至死。
　　二夫人看我二人对视，接着说：“直到第三天夜里，那个伊人竟跳进府里杀了老爷、夫人，还有几个仆人。”
　　我、蓝涣异口同声：“跳进府里？”
　　我看了看蓝涣，又转过脸对二夫人说：“什么叫跳进府里，你们府里夜里不关大门的吗？”
　　二夫人：“当然关啊，她是从墙上跳进来。散着头发，浑身冰冷的那种死人样，十分恐怖。长长的指甲，衣服破破烂烂。”
　　我：“她死了，还能从那么高的墙跳进来，你们确定她是死的吗。”
　　老妇人：“当然是死了，从那么深的枯井跌下去，又没吃没喝的三天当然是死了。而且，我们都见过那个伊人杀人的样子，太可怕了，那绝对不是活人的动作和姿势。”
　　蓝涣：“什么动作和姿势？”
　　二夫人：“炸着手，伸着指甲，又抓又挠。像野兽一样扑人，撕咬。”
　　我：“你们都见过？”
　　众人点头。
　　我：“那你们为什么没事？”
　　二夫人：“后来的两天，每到夜里，她都会来。见人便抓，但是只杀死了那几个仆人，就是把她从听风楼抬走的人。其他的人，要是被她抓到手里，只是丢到一边，直到把那几个人都杀光了，她便不再来了。”
　　我：“所以，她是一个认人的，有神智的，动作很敏捷的凶尸。”我思索片刻，越想越糊涂。
　　我传音给蓝涣：你见过这样的凶尸吗。
　　蓝涣传音：此状，应该是被妖化了，或者妖灵附体了。
　　我继续问二夫人：“既然她不伤害你们，之后她还来过吗。你们又为什么怕成这样。”
　　二夫人：“之后她是没再来过，但是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听到她的声音，她请求娶她进府，给她孩子一个名分。我们都怕极了，老爷和夫人的尸体还没下葬，在后院放着，怕是再不下葬就烂了。”
　　蓝涣：“带我们去看看。”
　　众人带我和蓝涣去看了尸体，确实是每一具尸体都像是被野兽猎杀的，身上全是抓痕。然后我们给这几具尸体做了安魂仪式，给府内贴了许多驱邪符篆。
　　蓝涣对二夫人说：“今夜她既然没有来，一会我们去度了她便罢了，你们明日将这些人好好安葬了把，若是有事，再来寻我。”
　　李府的人对我们千恩万谢。说罢，蓝涣带我出了李府，径直来到李府中人所说的那个河边的枯井。这个枯井在河边的一个凉亭旁。
　　“在这井里。”他说。
　　我向井里看去，里面有个已经僵了的女尸，她的面色苍白，嘴角居然还微微带着笑容，额头上已经被蓝涣贴上了镇魂符。怪不得今夜没去李府闹事。
　　蓝涣：“我下午到海棠镇的时候，路过这井，便察觉到有十分强大的怨念在这之中，为防尸变就给她贴了这镇魂符。”
　　我：“稍后你去了听风楼，就遇见我了？”
　　蓝涣：“是。”
　　我：“那你进去了吗？”
　　蓝涣：“找里面的女掌柜稍稍询问了一番。”
　　我：“你居然进去了，还找女掌柜，你称呼勾栏院里面的女人叫做女掌柜。”
　　蓝涣：“云洛，你，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算了不说那个了，你查问出什么了吗？”
　　蓝涣：“并没有什么收获，她们不知道伊人已经死了，大致的内容和李府的二夫人说的差不多。”
　　我：“那好吧，既然这仇也报了，将这个伊人好好度化了，安葬了就是了。”
　　闻言蓝涣拿出裂冰，我拿出云洛，我们开始对着伊人的尸体奏起安魂来，想要度了她。出乎意料的是，伊人的怨念依旧十分的深，根本无法度化。我的音律与她的魂魄冲撞之时，一股强大的怨气将我阻了回来，吐了好大一口血，亏得蓝涣及时稳住了我的心神。这准备出嫁的红衣女鬼，本就是最凶的厉鬼，若是胎死腹中，那更是冤孽深重了。
　　我：“她已经大仇的报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怨念。”
　　蓝涣：“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你没听那二夫人说，她日日想要那李府娶她。”
　　我：“人是她杀的，李府还怎么娶她。她不知道她自己杀了人吗，居然还想要嫁进去。”我话说着，思索着自己的话。
　　蓝涣：“恐怕她的魂魄并不知道，李府的人是她自己杀的。她也不是寻常的凶尸，她的仇是妖邪附体时报的，妖邪一旦离开，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那我们现在呢，还真把她抬进李府，让李府娶了她啊。只怕她的怨念是消除了，那李府的魂魄就要都有怨念了，迎娶仇人入府，那怎么可能。”
　　蓝涣：“若是如此，只好强行镇压了。”
　　我见蓝涣有些无奈，便笑笑说：“或许我可以试试。”
　　蓝涣：“如何试？”
　　仙门百家，镇魂度灵，都有自己的方法。大致分为度化，镇压，焚毁等等。不分等级，不同的怨灵用何种方法都可以。但是姑苏蓝氏向来以度化为主，为的是给怨灵一个好好转世的机会，这是一种十分慈爱的包容态度。方法纵有千百种，但是蓝氏的人往往希望做到最好。其他世家的修士，或是嫌麻烦，或是觉得这怨灵该受到处罚，便自行掌握处理的尺度，也并无不妥。我当初发明幻梦符，便是想用入梦的方式，最小范围的解决，不打扰其生前与之相关的活人，就能抚平怨灵心中的怨念，最简单的化去怨灵心中的执念。
　　我拿出幻梦符，在他面前晃了晃，道：“幻梦符，我发明的，我看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梦里度了她把。”
　　蓝涣：“类似于共情吗，你有危险吗。”
　　我：“无事，你看着我就好了，若是能好好度了这个可怜的伊人，也是善事一桩。”
　　蓝涣赞同的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勉强，我就在这里时时刻刻看着你。”
　　我：“好。”我点着头，想起初次试用这幻梦符时，大师兄说好看着我，居然打盹去了。但是我知道自己拿着的那枚小陀螺，与他灵识相连，若是有事，他也是随时可以保护我的。
　　我将幻梦符拍在伊人额头上——入梦。
　　这是在听风楼后院，伊人和那李老爷散步赏花，一派温存景象。我心道亏了他们不是在房内，不然我真是，真是无法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