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梦回莲花坞》妖海鬼方

26、入姑苏求学

　　事情过了大半个月，云梦境内的所有镇子上再也没出现过瞌睡兔。也有一些时候，镇子上的百姓会误杀了普通的小兔子，反正大家都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的心态，事件也逐渐平息了下来。但是江澄始终没有抓到第一个卖兔子的人，大家都表示是有人拿来兔子给他们卖，具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都纷纷表示应该是个男人，蒙着脸，听不出来哪里人，穿的破破烂烂的，收了钱放下兔子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一天我估算好时日，又带了金凌来到夷陵。这里距离乱葬岗有两个山头的距离，是当年我上山采药时发现的山洞。后来我在这里炼制了“云洛”陶埙，修行了好久。我们两个来到山洞门口，便看见了之前让金凌画的传送法阵。我用脚踢着土，毁了法阵的几个角，金凌也配合我踢着法阵上的符文来，玩的不亦乐乎。
　　时不时的我会不小心把土踢向他身侧，他也不甘示弱的踢向我这边，待到这法阵毁的差不多了，我俩都是灰头土脸的。我带他进了山洞，让他把头伸到幻境丹炉里，一脚把他踹进了幻境丹炉之中。他哎呀一声，正欲跟我表示他的不满，便看到了丹炉里面的密室，我也跟了进来。
　　“你这，你这笨丹炉还是个法器。”金凌四处望着，一副呆样子。
　　“恩啊。”我检查着丹炉里面的丹药，点头应和着他。
　　“那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踢我进来干嘛！”他似乎刚反应过来，愤愤的对我说。
　　“哦，还真是。”我打开丹炉顶端的盖子，取出炼好的丹药，一边分类放入瓶子里，一边敷衍着他。因为我知道，我越是这样不咸不淡的应和着，他就越生气。我越是把他逗得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就越有一种特别爽的感觉。金凌的性格和江澄很像，虽然小时候我也和江澄打架，但是我总是败北，到了小金凌这里，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以大欺小啦。
　　他见我不理他，气鼓鼓的翻着密室四壁书架上的书。我这边不一会便收拾好了丹药，他那边也翻看的没劲了，我们一齐出了幻境丹炉，回到了山洞。
　　“你这丹炉法器倒是个稀罕物，怎么这里面的书简都这么奇怪。”金凌边走边问。
　　我用幻阵封了这山洞：“如何奇怪了。”
　　金凌：“许多符文法阵，尤其是功法都不像是我平时学的。不像是…”
　　“不像是本土的功法？”
　　“对对对，正是这个意思。”
　　我之前也一直在怀疑，莫医师或许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只是岁月如梭，许多事情已经无从考证了。
　　下山路上他突然跟我说：“洛洛，你记得上次咱们去镇子里买东西，那个卖酒女给溯凌的香包吗。”
　　我点点头。
　　“那你给我绣一个呗。”他接着说。
　　我翻了个白眼，脚边一个踉跄，苦笑的看着他。“这个有点难，你去路边买一个吧。”
　　“买的香包和你绣的能一样吗，你该不会是不会绣把。”他激将着我说。
　　“不会，旁的东西也就罢了，我定和你争论一番。这个女红刺绣啊，我就不和你争辩了。你也看到了，我日日着男装，你觉得我会那种东西吗。对了，你是不是应该喊我师叔了，怎么还张口闭口洛洛的。”我反将他一军。
　　其实我并非不记得，我和他一百个丹炉炼丹的赌约。只是我觉得他喊我师叔有些显老，毕竟我睡觉之前还是个小姑娘，一觉醒来就变成师叔了，实难接受。所有人唤我叫师叔的时候，他们仿佛都在提醒我，我已经凭空长了十一岁。每天和小金凌打打闹闹的，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自己又回到了小的时候，师姐和大师兄他们都还在的那段时光。这就是我喜欢和小金凌在一起打闹的原因，仿佛故去的亲人们都还在，那段最美好的时光没有走远。
　　他见我提起赌约的事情，惺惺的跑开了，看嘴型应该是极低声的嘟囔了“师叔”二字，我便放过他了。我特地走了那天逛镇子的路，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送香包的卖酒女，好跟她再讨要一个送给金凌。结果当我俩来到那个客栈门口，发现已经换了个男伙计卖着酒，招呼着客人。我心中的如意盘算落了空，便只买了两壶酒回了莲花坞。
　　入夜，我抱着酒壶躺在一艘小木船上，让它随着水流静静的漂动着。同年少时一样，随木船飘去哪里都好，就这样喝一整夜的酒。第二日酒醒了，再将它划回去。我呆呆的仰望着天空，这漫天的繁星就像从来没变过一样。世事无常，难怪人们向往日月星辰，若是能像星星一样，重要的人永远都环绕在身边，永远都不曾离去该有多好。酒过三分，我开始有了些许醉意，视线中的星星也变得模糊起来，我拿出云洛埙，悠悠的吹着“感怀”。
　　曲末，几个水鬼扒在我船边听着，两个怨灵落在我船上，划着水。
　　“来，干！”我举起酒壶邀着他们。
　　他们也很高兴，其中一个大眼鬼说：“再吹一曲，再吹一曲，我喊个酒鬼来和你一起喝。”
　　这话引起了他们的一众笑声。我兴致勃勃的又吹了一段洛神，果然来了个面容姣好的鬼。他一副书生模样，坐在船边静静的听着我的曲子，见我不吹了，问道：“怎么，是我打扰了你们吗。”
　　“不是，是你俊秀的模样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我盯着你出了神，便忘了后面怎么吹了。”我喝了口酒对书生鬼说着。
　　水鬼吐了吐泡泡，似乎也跟着众人一起起了哄。曾经，我和大师兄第一次试幻梦符，也是度化了个小水鬼。水鬼见我看他，以为我略有不悦，便沉了下去。众人、不、众鬼见此也都纷纷散去，我递了一壶酒给书生鬼。他小心翼翼的接过酒壶，坐到了我旁边。
　　“你是怎么死的？我见你周身一点伤痕也没有。”我问他。
　　“被我夫人毒死的。”他指了指自己发黑了的舌头给我看。
　　“你娶亲了啊。她为何要毒你，你对她不好吗。”我八卦的笑了笑。
　　“她，有了她自己的选择。”他解释着，猛地喝了一大口的酒。那酒说是被他喝了，其实只是酒香被他吸进去了，剩下的液体顺着他的身体流进了江水中。鬼没有身体，吸食东西其实主要是靠吸。那些被鬼吸过的东西，便没了营养，变硬变干。
　　“那你恨她吗。”
　　“说一点都不恨是骗人的，但是若让我报复她，我也做不到。”他眼神里闪着难过。
　　“需要我度了你吗？”我想如果他愿意，我是可以度了他的，毕竟现在的我，修为已经比刚试炼幻梦符的时候高太多了。
　　“不了，我想偶尔回去看看她，看她高兴，看她不高兴。只要能时常看到她就可以。”
　　“你竟如此爱她？”
　　爱一个人，即便她杀了自己，也依旧放不下她吗？这小书生的痴情触动了我，痴情到变成了一种执念。有时候，我觉得有执念也是好的，心里有思念的人，哪怕时常想想也是好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反问我。
　　“我吗，我想，应该是有的吧。”我模糊的怀念了起来。
　　“他喜欢你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回答完这句，我就沉沉的睡着了。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白衣飘飘，月下作画，纤尘不染，世间所有纷扰与他无关。
　　一觉醒来，早已没了书生的踪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庆幸自己是在后湖的亭台间卡住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位置之一。准确的说，只要不飘到码头上去，被一群人围观我的睡姿，我是都可以接受的。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便罢了，如今这把年纪，再被围观睡姿，我怕是要被江澄嘲笑死了。
　　我在船上找了个遍，一口酒都没有了，难怪大眼鬼说这书生是个酒鬼。我脑袋有些发懵，没有清晨的一口回魂酒，我总觉得自己没有完全醒酒。我晃晃悠悠的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远远的看见溯凌站在门口等我。
　　“溯凌，你来啦。”我从后面说话，似乎吓了他一跳。他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早从外面回来。
　　“小师叔，你居然醒的这么早。”他施了一礼，抬头看看我。“宗主吩咐我来帮您收拾下行礼，吃了午饭便和金凌小公子一起出发去姑苏听学。”
　　我点点头，边向院子里面走着边问他：“举荐信函他给你了吗？”
　　“是，在我这。”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个书简递给我。
　　我看了看，“恩，好，先放我这把，回来我和拜师礼一起呈给蓝宗主。”
　　“是。”他乖觉的应着。
　　我们三个的行礼都不多，船上只有我们三个和几个小包袱。想起当年来，我们送大师兄和江澄去姑苏听学，师姐还带着我做了许多的粽子。——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