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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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人过除夕夜，饭桌上是有一套讲究的。
肉圆和蛋饺是必不可少的，象征着团团圆圆；中间摆上一锅笋干烧肉，寓意节节高；白粳米饭里一定要预埋荸荠，小毛头们吃饭时用筷子挑出来，这就叫做“掘元宝”；最后还有炸春卷、糯米汤圆、八宝饭、年糕等甜食点心压轴，昭示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
不过以上这些全是江阿生听老头说的，平头百姓们的年夜饭远没有大户人家花样多，甚至对曾经的江阿生而言，能在除夕夜吃上一顿饱饭都是种奢望。
江阿生收买了餐厅大师傅的副手，按照口述将老头回忆里的菜式复制得七七八八。凭他以往的经验，像段明月这类千金大小姐的软肋，孤身在异乡飘零，若是在团圆的节日里尝到久违的熟悉滋味，内心必然是感动的，也是最容易接近的时候。
当段明月看到这桌子菜色时，心房也的的确确塌了一角。离开申城的两年里，如此地道的年夜饭她是头一回看到。
她举起筷子，跟着记忆在饭碗里翻动两筷，一颗紫黑色的“荸荠”从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里露了出来。
段明月柳眉一挑，有些惊奇：荸荠娇气，容易腐烂不好保存，怎么会在越洋的邮船上吃到这种时鲜物？
凑近再仔细看，才发现其中的端倪，她不由得笑了。
有趣！原来这颗“荸荠”是用面点做的，精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是船上数日来，江阿生看见段明月首次展露发自内心的笑容，宛如春冰初融。
江阿生也跟着笑起来，指着那颗“荸荠”向段明月解释道：“船上弄不到真荸荠，我求师傅做了个假的，给段小姐凑个彩头。”
“谢谢你阿生，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去准备。”段明月由衷道谢，同时心中不免触景生情。
上一回吃到这样的年夜饭时，她还陪在爸爸的身边。即使她已经成人，爸爸依旧派了一封大红包给她。
“月儿还是个小囡囡。”段振山一本正经地这样对她说。
一股酸涩尖锐地侵上鼻尖，段明月低头用力眨了眨眼，两颗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瞬间融入雪白的餐巾里。
放下筷子，她用手盖住餐巾上有泪痕的地方，闷声问道：“阿生，你家在申城哪里？”
江阿生顿了顿。他九岁从苏北的婶婶家逃出来，后来被人辗转卖到申城，好不容易逃脱后便一直跟着老头流浪，直到老头被人打死在街头。
“我家住石浦。”江阿生回答。老头说过他原先的家在石浦。
“石浦是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老宅子。”段明月说。
江阿生觉出不妥，又补充道：“我娘是石浦一户人家里的帮佣。”
段明月看了眼边上站着的江阿生，发出邀请：“你吃过晚饭了吗？不如坐下来一起吃。”
江阿生摆手，推脱道：“不必了段小姐，我在工作，怎么好跟您同桌用餐。”
“不打紧，吃顿饭要不了多少功夫，你坐下吧。”段明月目光澄净地看着江阿生，坚持道。
在法国的时光，她学会了如何和孤独相处，却独独难过佳节，这个除夕夜尤甚。也不知怎的，这一天下来，她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心神不宁的。
这个时候，若是有个人能陪自己聊聊申城的事，也算是种思乡的慰藉。
江阿生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后他还是点了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明月脸色初霁，又巡了眼桌上的菜肴，颇有点遗憾道：“这时候要配上一壶热黄酒才好。”热黄酒里泡着细细的姜丝，在冬日里饮，风味是绝佳的。
段振山的爱好之一就是小酌，段明月有时也会陪他饮上几盏。
这个提议正中江阿生下怀。他没料到事情发展得出奇顺利，竟还有意外之喜。
他马上应道：“黄酒有，段小姐稍等，我立刻去热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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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倩到餐厅时，被告知温良因事先离开了，忐忑的心才算落地。
温良的生意在申城招致仇家如林，自从上船后更加大了对她的管束力度。今日甩开保镖偷溜的事，温倩本以为自己又要挨训，没想到最后逃过一劫，她暗自庆幸不已。
最后还是邱义成陪着温倩吃完这顿年夜饭，又亲自将她送回到套房。
“待会有烟花会，外头人多又杂，你就待在屋里看，不要再出去了。”邱义成嘱咐道。
“我知道，不会再乱跑了。”温倩面上虽不十分情愿，但还是应了。
见温倩转身回了卧房，邱义成忍了一晚上的烟瘾又蠢蠢欲动。他将套房的门关好，又对守在门口的保镖吩咐了几句，随后才往舱外走。
邱义成独自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背靠着墙刚摸出一支烟来，就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来。
第一时间掐灭了烟，邱义成的右手迅速摸向腰后冰冷的枪把，浑身紧绷着贴在舱门后蓄势待发。
脚步声在舱门后停下，是两个男人。
“交代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一人问。
“记住了，晚上我就在这等着，要是看到你带着姑娘过来看烟花了，就上去挑事。”另一个男人熟练地回答。
“要记得拳头挥上来，但别朝着我的脸挥。老子还要靠脸吃饭。”那人不放心地补充道。
“这个我晓得！又不是第一回动手了。”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又说道：“不过阿生，有个事要跟你提前说好，今晚要是你搞不定那姑娘，英雄救美的计划落空了，酒钱你不能再拿回去，下次帮忙钱要另外算的。”
邱义成听得眉头一皱，右手也从枪把上松弛下来。
只是两个不入流的瘪三。
“别废话，我出手就没有落空的事。”江阿生不耐烦地说道。一会儿取了炉子上的黄酒再去，他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邱义成在门后静静等着二人离开，不料男人又开口埋怨道：“阿生，你这次下手比以前慢太多，船都快靠岸了你才动手，到底行不行啊？”
“这回是条大鱼。”江阿生在黑暗里眯起狭长的眼，“我观察她很久了。”
段明月在船上虽深居简出，但细枝末节无不透露着她家底深厚。身怀巨富的弱质女子孤身越洋，又一副情场失意的憔悴模样，江阿生认为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也许干完这一票他就可以彻底停手了。
“要说大鱼，我看不如姓温的妹子来头更大些。”男人的话语再次引起邱义成的警觉，只听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调侃道：“你小子要是做了姓温的妹夫，荣华富贵是一辈子都享不完。”
小心隔墙有耳！
江阿生刚想制止男人的口无遮拦，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居然成真了……
邱义成对着舱门伸腿就是一个爆踹。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从舱门后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邱义成认出了江阿生。
联系到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此刻在邱义成眼里，这个小白脸服务生意图攀附温倩的罪名已经坐实。
他阴测测地盯着江阿生，单手从烟盒里重新抽出来一根烟，然后点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