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路人甲语

172、人设

　　先从改变外形开始，揭掉妖娆的女性身段，恢复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温润公子形象，梁剑一定会折服在我这该死的魅力之下。苏逸仿佛已经看到梁剑犯了花痴的眼眸和面如桃花的笑颜。

　　事不宜迟，今晚，梁剑就会眼前一亮。

　　正阳宫大殿内，梁剑真的眼前一亮，也可以说成是眼前一瞎，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少奶奶的胸，却仿佛看不清一般，眨眨眼，一脸茫然地问：“怎么回事？你的傲人身姿呢？哪儿去了？”眼睛往下扫，围着少奶奶转了一圈，更是觉得自己眼瞎：“臀呢？臀也看不见了！”

　　“糟糕。”苏逸故作猛然醒悟、猛然察觉的模样，脸上显出难堪的神情：“出来得匆忙，竟是忘了做伪装。”很快又平静下来，手抚心口说道：“幸好不是在朱府，没被朱府上下看到就万事无忧。”脸上挂些羞赧的神色，讪讪地解释：“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噢，这才是你。”梁剑惊诧一瞬，很快深表同情地点点头，深表理解地说：“我懂你的感受，身为女人，长成这副身材一定是自卑的。为了掩盖缺陷，撑撑颜面，做些伪装也属人之常情。”

　　我其实不自卑。但苏逸觉得此时不是揭开自己男人身份的时机，便微微笑过，没有做解释。

　　“只是……”回想过往惊心动魄的瞬间，梁剑心生疑问：“你是怎么蒙骗过那三个劫匪的？”

　　“其实我的力气蛮大的，从小干粗活，穷人家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和劫匪角力，也不输阵。是他们太过冲动，没看清、没摸到，自我催眠似的大喊大叫。而你，站得远，毫厘之间无法分辨。”苏逸早已对过往种种奇异现象想好应对之词，一切都解释得通。

　　“噢，原来如此。”梁剑望着一身女裙，却是男人般挺拔健硕的身姿，心中并未起疑，而是继续相信少奶奶所说。长达半年之久的友好融洽相处，少奶奶是女人这一概念已经在梁剑头脑中根深蒂固。多亏少奶奶好心相助，人力物力毫不吝惜，梁剑才得以一切顺利，母子平安。对此，梁剑心中是感恩的。

　　心怀一颗感恩之心，作为好闺蜜，梁剑尽职尽责、好心好意地夸赞：“少奶奶，你这副身材很不错，虽然在世俗的眼中，仿佛缺了点什么。但却符合我的审美。我就喜欢你这种清爽型、偏中性的身段，很有高级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傲然仙姿。”

　　噢，我很高级，我超凡脱俗。苏逸感觉到梁剑目光中的善意和欣赏，他有一种阴谋得逞般的暗喜：看，梁剑果然被我的男性魅力吸引了，即使一身女裙都不能掩盖我的阳刚之气。

　　为了巩固成果，苏逸再接再厉，说道：“既然太后娘娘喜欢，既然是高级感，那么今后我就不再伪装了，就以这副身段示人。”用手抚抚胸膛，对太后的话深表赞同：“其实，我也觉得还是平坦些好，走路都轻松。”

　　少奶奶今后都要以这副模样示人了！梁剑顿时就后悔了，后悔刚才的恭维之词起了副作用，赶忙找补：“少奶奶，身处俗世，入乡随俗，世俗的眼光还是要顾及的。”说完，她从抽屉里取出两条丝帕，揉成团，揣到苏逸衣襟里，仔细看看，还是这样顺眼多了。

　　“只要太后娘娘喜欢，我可以不顾世俗。”苏逸把两团丝帕从怀里取出，整整衣襟，坚定地维持住优雅的男子身段。

　　梁剑却夺过丝帕，再一次揣到少奶奶胸前，按住少奶奶不情愿的手，说道：“为了我，你还是垫上吧，我更喜欢这样的你。”

　　“为什么？”苏逸一脸诧异，十分不解：“太后娘娘的癖好很奇怪啊，太后娘娘喜欢女人的这个？”苏逸用手指了指被垫起的胸。

　　我喜欢吗？我不喜欢。我没有奇奇怪怪的癖好，少奶奶的误解让梁剑感觉脸有些发烫。梁剑这么做自有道理，她解释：“你还是保持住女人的外形吧。你的真实样子虽然英姿飒爽，但会引起误会，会让宫人们误以为你是男人，是我偷养在宫中男扮女装的男宠。”

　　男宠？听上去十分不雅，有损尊严。但苏逸想了想自己的目的：以男儿身陪在太后身边，培养男女之间的亲密感情。该用什么词汇恰当地形容自己的身份地位呢？好像也只有男宠这个词了。算了，有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吗？无论是什么，是什么都行。苏逸试探着问：“太后娘娘年纪轻轻，人生漫漫，不养个男宠解解闷？”

　　“不养。”梁剑毫不犹豫地说。

　　苏逸劝：“太后娘娘，我们是好姐妹，情同手足，娘娘您大可不必在我面前害羞，更无需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到底是怎么想的，告诉我，我手上就有合适的人选，有才有貌，人品也不错。”只要梁剑应允，苏逸准备立刻说出自己的身世：替姐易嫁的好男人。

　　“我真不需要。今后你也不要再提此事。再多说一句，我可是会翻脸的。”梁剑有些不快。

　　苏逸倒是被感动了，心中欢喜：“太后娘娘这是要为先皇苏逸守节了？”

　　“守节？对，我是准备守节，守一辈子。”梁剑坚决地说。

　　苏逸愈加感动，情绪激动：“太后娘娘如此委屈自己，自觉自愿过孤独寂寞的生活。一定是对先皇苏逸情义深厚，纵是沧海桑田，也难以忘情。鹣鲽情深，生死不渝，真让我……”苏逸感动得说不下去了。

　　情义深厚？鹣鲽情深？好甜腻的词汇。梁剑面露惭愧之色：我其实一直是铁了心要杀他的。至于为什么行刺皇帝的刺客却成了太后，其中的曲折离奇，梁剑也觉得不可思议，恍然如梦。

　　但既然已经成了太后，为了孩儿苏承坐稳帝位，不被人诟病来路不正，为了自己能掌控局势，坐实太后身份，必须树立光辉正派的女性形象，让满朝文武无可指摘，让梁太后成为天下英豪人心所向。故此，太后小梁对先皇苏逸的痴情人设、清白人设一定要牢牢地树立起来。

　　为了立人设，梁剑脸上是思念，是哀伤：“先皇生前对我真好，他救过我的命，他教我琴艺，他处处迁就我、忍让我。但我，我还没有好好报答他，他就驾鹤西去了。失去了才知道失去了什么，才知道曾经拥有过什么，才懂得珍惜，但一切都太晚了。”深深地叹息，沉浸在往事中，梁剑的心情确实有些百味杂陈，有些沉重。

　　梁剑的表白太动人心魄了，感动得苏逸眼中都含了泪水。他噙着泪，嗓音黯哑：“一切都不晚，如果苏逸又回来了呢？”

　　“没有如果，他回不来了。”梁剑脸上有些悲痛欲绝的意味。

　　哀伤的脸色，让苏逸心疼，更让苏逸心花怒放：她终于后悔了，终于怀念我了。苏逸冲动地拥过去，把梁剑揽入怀中。

　　“少奶奶，你这是……”就这样猛然被抱在怀中，梁剑还真是不习惯，但想到少奶奶也是一番好意，想安慰一下我这个年纪轻轻就守节的小寡妇。又想到闺蜜之间，偶尔来个拥抱也算寻常，便不再提出异议，乖乖地依在少奶奶怀里，感受姐妹般的关怀和温暖。

　　却不想少奶奶抱了很久，还不见松手的意思，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少奶奶的嘴凑过来，一个滚烫的吻落到梁剑脸上。

　　太过分了，两个女人之间，怎么能有拥吻呢？梁剑再也难以容忍，用力推开少奶奶，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啪”一声，苏逸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打醒了他，身上的女裙更让他意识到：此刻自己还是女人身份。梁剑扇得对，扇得好，我是女流氓，是该打。

　　苏逸挨了揍，却心甘情愿、心服口服，窘迫地一笑，眼中的深情更深更浓：“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孤独寂寞一辈子，这人间，我陪你，直到地老天荒。”拉着梁剑的手，走进寝室，摘下脸上的面具，从衣橱里取出自己的衣衫，脱去女裙，换上男子长袍，梳好男子发髻，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立在梁剑眼前：是苏逸！

　　仿佛只是一个耳光的力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少奶奶就不见了，就变成了苏逸。不是在做梦吧？梁剑用手拧自己的脸，脸是疼的，但她还是不能接受现实，茫然地问：“怎么是你？”

　　“自然是我。”苏逸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说道：“你恨这张脸，我就只好委屈自己，换个身份陪在贤妻稚子身旁。听你亲口说，你要好好报答我，要珍惜我，我相信你所说都是肺腑之言。而我，机智如我，被你报答这种好事，我从不错过。所以苏逸就出现了，好媳妇，你有的是机会，报答我，珍惜我，别害羞，现在就行动吧，我很期待。”

　　到底还是苏逸，追随到蜀国，乔装打扮，苦心经营，守护我和孩儿的平安。我该感恩吗？我该报答他吗？我该珍惜他吗？梁剑迟疑一瞬，深入骨髓的咒语又在脑海中浮现：我是蜀国梁元帅，我来为皇帝陛下报仇。

　　但杀他？杀过很多次了，他都没死。梁剑拧着眉头，深感任务过于艰巨，难于上青天，只希望眼不见心不烦，只希望他能从眼前消失，消失得彻彻底底。“你去死，死得远远的。立刻，马上，别逼我动手。”

　　苏逸诧异：“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刚才的深情呢？怀念呢？”

　　“深情是人设，恨你才是真的。”梁剑说：“你不是驾鹤西去了吗？去啊，黄泉路上别走得太慢，耽误投胎。”

　　“驾鹤西去？难度有点大。”苏逸为难地笑：“你也看到了，我死过多次。现在的仙鹤很不友好，不知是没吃饱还是因为没给小费，常常嫌弃我太沉，把我丢在半路便飞走了。没办法，我只好打道回府，找媳妇大人，我的贤妻绝不会嫌我身子沉。”

　　“苏逸，我没空听你胡言乱语。快走，离开皇宫，我就当是你死了。你知道我的立场，不要逼我出手。”梁剑威胁。

　　“然后你替我守节，清清白白地守着太后这个小寡妇身份。而我，窝在某个荒郊野岭的山洞中，苦苦思念着皇宫里的小媳妇，孤枕难眠。这就是我们今后的生活？”苏逸想象一番，打了个冷战，像是被吓到：“太惨了，这样的生活我不要。”

　　“没必要在山洞吧，你没那么惨，你也可以置办个大宅子，娶上几房妻妾，热热闹闹地过日子。”梁剑晓之以利。

　　“那怎么能行？想到我的贤妻还在清清白白地为我守节，纸醉金迷的日子，我怎么忍心过得下去。除了山洞就是皇宫，没有别的选择。当然，明智如我，我选皇宫。”苏逸笑着坐到床上：“况且，尘缘未了，我还等你报恩呢。一定是以身相许，我猜到了，就不与你客气了。”

　　苏逸开始解自己的衣衫：“刚才为了在你面前树立翩翩公子的好形象，还费力地穿上衣服。其实，大可不必，我不穿衣服的样子更好看。”

　　“无赖，混蛋，滚。”好言相劝不起作用，梁剑恼怒地挥起了拳头。

　　“媳妇，媳妇，你真打啊。”苏逸赶忙一个翻滚，躲开梁剑的攻势，但一个拳头又一个拳头接连而来，纵是苏逸武功高强，手疾眼快，也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为了躲避挨揍，苏逸翻转跳跃，几个闪身就逃出了寝室。

　　梁剑出手狠毒地追在苏逸身后。没有把苏逸赶出皇宫，她绝不收手。

　　苏逸虽然挨了几拳，但始终坚守阵地，就在皇宫内兜圈子，一圈又一圈。打斗声惊动了宫女、太监，也惊动了大内侍卫。宫女、太监安安心心地看热闹，只觉眼前场面激烈，精彩纷呈，目不暇接。

　　侍卫们却是一边赞叹武功招式的千变万化、高超绝伦，一边心有千千结：我们该怎么办？皇太后与太上皇打起来了，身负护卫皇宫安全的我们，该出手帮谁，我们的立场该是什么？百思不得其解，不如安心看热闹吧，小夫妻打架，旁人不好插手。

　　总管李全却很明确他的立场，提过一把剑冲上前，递给太上皇苏逸。苏逸骂：“我要剑干什么，给我绳子。”一甩胳膊，把剑扔得远远的。

　　李全赶忙跑着去找绳子，跑着回来，气喘吁吁地把绳子扔给太上皇。

　　苏逸原本武功便比梁剑强，有了绳子的助力，更是如虎添翼。过了数十招，太后娘娘就被捆得结实，就被太上皇抱着回正阳宫了。

　　精彩的高手过招、武功争霸就此落幕，后面更精彩的情节就看不到了。围观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们各自散去，只觉意犹未尽，脑海中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