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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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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剑送走江寒后,又坐回藤椅上,履行女佣的职责,兢兢业业地剥豌豆。
苏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凑上前问:“锦绣宫的主人是你,禁军元帅梁剑也是你?刚才的话,我没有听错吧?”
看来是瞒不住了,梁剑默默点头,嘱咐:“事关重大,对外,你要三缄其口。”
“我明白,明白,梁元帅的身份,我绝不会透露一个字。您跺一跺脚,我的心便要颤三颤,绝不敢违背您的意志。”为了让梁剑放心,苏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姿态,诚惶诚恐地表忠心,转而悟到什么似的,脸色更加惶恐:“刚才强闯府门、要强行扒我衣裳的凶徒就是皇帝江寒?”
凶徒?他是够凶的。梁剑尴尬地解释:“少奶奶,别怕,他不是恶人,他只是对您有点误会。”
少奶奶依旧慌张,手抚着脸,声音颤抖:“啊?误会?绝不是误会。我的绝世容颜,多么明晃晃的,那是人见人爱、倾国倾城。他又不瞎,我看我是逃不脱他的魔爪了。”
少奶奶,他不瞎,是你瞎,你其实没那么美,江寒也没那么坏。但为了维持友好和睦的关系,梁剑的话语很得人心:“少奶奶,虽然您美得让人忍不住动邪念,但放心,有我保护您,您很安全。”
“有梁元帅保护我,我就不怕了。”苏逸假扮的少奶奶这才抚抚心口,面色平静下来,姿势优雅地坐到藤椅上,恍然如梦般回味,盯着梁剑的脸,眼神饱含深情:“梁元帅,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我仰慕您很久了。每当我孤独、彷徨、受尽苦楚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默默念您的名字,仿佛苦难的人世就不那么苦了。有时我还会梦到您,在我的梦里,您可是个猛男,别提多猛了。谁能料到,梁元帅竟是巾帼不让须眉,竟是个会生孩子的女人。”
少奶奶的仰慕让梁剑心生愧疚,鼓起的肚子更是让梁剑脸皮发烫。“我其实挺没用的。”梁剑低头望一眼圆滚滚的身子,叹一声,沉吟一声。
抬头对上少奶奶的眼睛,少奶奶凝望的眼眸中依旧是欣赏,是艳慕。被这样的目光望着,梁剑心中莫名地油然而生骄傲、豪迈之意,找回不服输、不认命的斗志。也没多想,张口就为梁元帅这一身份辩白,饱含自豪的情感夸赞:“‘猛’这个词用得好,我喜欢。禁军大营里的我真是挺猛的,勇猛的猛,凶猛的猛,是纯粹的猛男,男人的楷模,霸气、彪悍,一分不假。”
回想起军营里的生活、身为元帅梁剑的生活,梁剑一脸自豪和憧憬。又想到用不了几个月,就可以回到熟悉的环境,把生活回归正轨,梁剑脸上的笑容如春风吹开的花朵。
如花朵般绚烂的笑颜映入眼帘,苏逸不由地跟着笑,他沉迷在笑容里,错不开眼睛。无论梁剑在哪,他都追随,他说:“梁元帅,您回京城时,能否把我也带上?我想去看看,看看我仰慕已久的大英雄是怎样的鲜衣怒马。”
“可以。”梁剑欣然答应。给少奶奶当女佣的这些日子,梁剑与少奶奶相处得十分融洽。在她心里,少奶奶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善良女人,是很好相处的女人,可以归为沈珠儿、王盼盼、张彩荷那样的闺中好友一类。又好意提醒道:“你的家人放心你出远门吗?”
“放心,没问题,谁还没有个闺蜜,闺蜜间串串门,做做客,很正常。特别是像您这样有权有势的闺蜜,是朱府上下都求之不得的。”苏逸恭维地说,更是满心向往:“听说京城附近有高耸入云的凌霄山、有映日荷花的东湖,元帅陪我去看看吧。”
凌霄山上的琴声、东湖水中的笑颜,生活中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有苏逸的身影。梁剑轻抚额头,把脑海中不该出现的名字赶出去,笑着答复:“可以。”
“太好了。”一切都很顺利,与梁剑故地重游,山水如画、美人如玉。苏逸脑海中已经有了生动的画面。
一切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顺利,总有人搅局。安生的日子只过一天,便有护卫急匆匆跑来禀报:“少奶奶,姓江的又打进来了。”
实在影响心情,苏逸十分不快,但,有什么办法?在蜀国,是江寒的天下,江寒是可以横行霸道的。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亲切的笑脸,笑脸是给梁剑的,态度是殷勤备至的:“需要些什么,我去准备。”
“你怎么没走?回京城啊,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梁剑一脸嫌弃。
“禁军元帅要生孩子,作为体恤下属、爱才如命的英明帝王,自该尽心尽力协助。更何况元帅是护卫京城安全的不二之选,独一无二。我,作为皇帝,刻意讨好一下梁元帅也不为过。”江寒冠冕堂皇地说。
“不需要。”梁剑瞥见少奶奶阴沉着的脸,自觉地以贴心女佣自居,自觉地维护少奶奶,面色冰冷地提醒江寒:“这里是朱府,是民宅,你怎么能强闯。记住,你是皇帝,是公序良俗的捍卫者,不是道德秩序的破坏者。”得个机会,梁剑就要教育一番江老弟,江寒这个皇帝太不让人省心了。
“我很客气,是门口的护卫不懂事。”江寒辩道。
“你还是不够客气。”梁剑道。
“已经够客气了。”江寒深感无奈,有些憋屈。
虽然江寒很客气,但朱府少奶奶不欢迎江寒,朱府女佣梁剑为了和江寒划清界限,对江寒也是冷淡的,两人不约而同吩咐过门口的护卫,不要让姓江的进门。
所以江寒的客气没什么用,但朱府护卫的阻拦也没什么用。几次三番强闯进门,出现在少奶奶和梁剑眼前的江寒一直客气,面带微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笑脸人还带了贴心的礼物:小婴儿衣衫,小被子,水果,糕点……。但苏逸和梁剑还是忍不住恼火,想揍他。只是碍于少奶奶的娴雅、柔弱形象,苏逸强忍怒火,没有动手。碍于身子不便,梁剑也强忍怒火,没有动手。
只要没有被梁剑揍,没有被踹出门,江寒就很知足,无视嫌弃的眼神,自顾自地热情:“梁元帅,产婆、御医都已到齐,就在朱府的隔壁,有需要,差人去唤。”
并不需要。朱府卧虎藏龙,产婆、医者、药师应有尽有。梁剑是在夜里开始的阵痛。同寝室的嬷嬷们早已做了几个月的准备,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嬷嬷把刚刚诞生的小皇子抱到苏逸怀里。
这是我的儿子!苏逸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立在床沿,关切地望向梁剑的脸。
一夜未眠,梁剑脸上几分憔悴,精疲力竭地倚靠在床头,心里倒是敞亮许多,呼吸都顺畅了:可算是卸货了,可算是能英姿飒爽地站在世人面前了,可算是能自由自在大显身手了。
“抱过来,让我看看这货长成啥样。” 梁剑吩咐。
“这货?”苏逸轻蹙眉头,以表达对用词的不满,爱怜地看一眼怀中的小宝贝,把小婴儿抱到梁剑眼前。
“这货长得……,真丑。扔了算了。”梁剑有些嫌弃。
她是在开玩笑?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行!苏逸着急地说:“不丑,不丑,你再瞧瞧,这么小的人儿,鼻子、眼睛、嘴都长全了,多帅啊。随他爹,长大之后一定是个帅小伙。”
随他爹!真是!苏逸英俊的脸庞、风度翩翩的身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让梁剑心颤许久。
“抱走,我累了,休息一会儿。”梁剑虚弱地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个莫名其妙、无理可循的人间。
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身旁少奶奶坐在床沿,怀抱小婴儿,面带温柔的笑容,还在细细端详小婴儿的眉眼,越看越是看不够。
对此,梁剑是理解的:如果少奶奶不曾小产,此时也该有个同样大的宝贝可以抱在怀中了吧。少奶奶是把无处安放的母爱安放到我的孩儿身上。
“这么好看的宝贝,我也想要,我来当他的干娘吧。”少奶奶母爱泛滥,源源不断,澎湃汹涌。
“行。回到京城,在元帅府,我是男人梁剑,是孩儿的爹,有你这位干娘帮忙照看孩子,我倒是省心许多。”梁剑痛快地答应了。
即使现在,在朱府,有干娘照看孩儿,梁剑也省心很多。白天,干娘爱不释手地把小婴儿抱在怀中,夜晚才还给亲娘梁剑。
为了好闺蜜梁剑能休息好,朱府少奶奶特意吩咐女管家去寻两个乳母来帮忙照看孩子。当乳母进府,各司其职,亲娘梁剑和干娘苏逸都轻松很多。
已经成为少奶奶的闺蜜,少奶奶崇敬的大英雄,梁剑被尊为朱府的贵客,自然也不必做什么女佣的活计,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照看孩儿。
一晃三个月过去。三个月大的小婴儿被养得壮实可爱,梁剑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又是往日俊秀婀娜的身段,扮上男人妆容,是妥妥的梁元帅。回京的日子定在一个月之后。
梁剑归心似箭。
江寒也归心似箭。
只有苏逸,心中越来越怀疑跟随梁剑去京城这一行为的正确性。苏逸以为梁剑逃出蜀国皇宫,与假常青拜天地、入洞房,还有轰动魏蜀两国的封后大典,苏逸与梁剑孩儿的诞生,梁剑冷淡疏离的态度,诸多现实,对江寒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和痛击。江寒伤透了心,该对梁剑死心了吧。在元帅府,应该是只有梁剑和他苏逸的二人世界吧。
苏逸所有的预想都不切实际。现实是,江寒的身影无处不在。当少奶奶怀抱小婴儿和梁剑在街上散步的时候,会有路人江寒热情地打招呼,会有路人江寒形影不离地尾随,自顾自地热情攀谈。
当少奶奶和梁剑两位闺中好友共进晚餐的时候,会有匪徒江寒强闯进府,毫不见外地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赞几句:“味道不错。梁元帅,你多吃点。”
还有自诩为梁元帅的好兄弟江寒,带着不菲的礼物,殷勤备至地探望。诸多热情,让苏逸烦不胜烦。
苏逸仿佛看到未来:在未来的元帅府,江寒自作多情、没皮没脸、恬不知耻地出现,也许还有强取豪夺,任意妄为,破坏他与梁剑平静温馨的生活。但身为梁剑的闺蜜,身为客居他乡的少奶奶,苏逸对此是无能为力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让苏逸不能忍受的:梁剑给孩儿冠姓为梁,姓梁名承,喻意是把梁氏一族精忠报国的精神传承下去。忠?忠于江寒?报?报效蜀国?魏国皇帝的嫡长子,长大后却成了忠于江寒、报效蜀国的臣子。多么可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不是苏逸要的未来。必须把梁剑和孩儿一同带回魏国,苏逸动了心思。
孩儿满四个月后,浩浩荡荡迎接梁元帅回朝的队伍集结完毕,在朱府门口待命。皇帝江寒亲自守在门口,等候梁元帅踏上征途。
梁剑一身男子装扮,在少奶奶的陪伴下,走出府门。少奶奶怀抱小婴儿,是个任劳任怨的干娘。
“梁元帅,梁元帅。”远处,有人被侍卫拦住脚步,不甘退却,冲着梁剑大声喊叫起来。
梁剑循声望去,惊诧得瞪大双眼,定睛细看,没看错,来人是魏国摄政王苏礼,还有五位魏国的军机重臣。
他们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梁剑吩咐:“让他们过来。”
侍卫放行。苏礼与五位大臣疾行,来到梁剑面前。苏礼瞥一眼梁剑身旁的高个女人,高个女人胸前挂的玉佩苏礼认得,苏礼也有一模一样的,是母后所赐。凭此玉佩,苏礼一眼就认出他的亲弟、皇帝苏逸。
即使是装女人,也该装得低调些,三弟,你这副丰胸翘臀的模样,是要诱惑谁?没有美感,只觉低俗。作为你的亲哥,我感觉丢脸。苏礼心中腹诽颇多,瞪一眼三弟,把目光投向梁剑,顿觉眼前一亮:这就是威名赫赫的梁元帅!帅啊,真帅!
苏礼是真的被帅呆了。苏逸不得不出声提醒:“找梁元帅所为何事?”
苏礼这才回过神,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梁剑。
梁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细看,是苏逸的亲笔信:
梁皇后:
我是活生生被你气死的。我对你有多深情,你最清楚,你对我有多无情,你最清楚。痴情的心伤痕累累、日夜滴血、苦不堪言,终于如你所愿,病入膏肓。为夫就要驾鹤西去,在弥留之际,我那颗滴血的心还是放不下你。
为了成全你的愿望,给你的敌国册立一位最柔弱的继任者,我思来想去。两个弟弟显然不符合,二哥苏礼也绝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无能和软弱。(我不在魏国的时候,都是二哥在主持朝政,杀伐决断,有勇有谋。二哥对朝政的处理,我都是钦佩的。)前思后想,还是我们的孩儿最符合你的要求,几个月大的婴儿任你摆布。
所以我禅让皇位给我们的孩儿,苏承。苏承,是我给孩儿起的名字。寄希望于他继承我的优良传统,全心全意地照顾好那个叫梁剑的女人。
禅位诏书早已拟好。登基大典业已在准备中,只等你抱儿回朝。
梁皇后,为夫的一片心,希望你能懂。
苏逸绝笔
怎么回事?苏逸又要死了?梁剑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