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舟上客

11、番外（三）萍水相逢·上

　　邵靖做了一个梦。

　　他坐在云朵托起的新月上，飞驰向深邃宇宙中一点光明。月华之下芦苇丛生，浩浩荡荡摇曳十里。银色的游鱼在前方跳跃，为其铺开一条宽敞道路。眼看就要抵达那神秘光源所在，月轮却突然撞进一整片绚烂星云。

　　他被迷了眼，伸手去掠夺那色彩，却被一颗子弹击中臂膀。

　　疼。

　　邵靖下意识去捂住伤口，却在一个翻身中蓦然醒来。

　　右臂上正传来模糊痛感，随意识的恢复逐渐变得清晰。他低头去看，只见整个手臂都被人潦草地包扎上了绷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地方渗出了血。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感觉没什么大碍，便拔掉手背上的针管，从床上起来。

　　他这时才看见，两米外，有另一张病床。

　　邵靖有那么五秒，处于整个人懵逼的状态。随后，机场里发生的一幕幕，同一时间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仿佛受到指引，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高高瘦瘦的身体披着一件大码病号服，在另一张病床前站定。

　　面前的Omega还是紧闭着双眼，像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他双手交错在胸前平躺着，呼吸绵长而匀称，附近的空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奶香，勾得邵靖味蕾欲动。

　　于是他便不受控制地凑近了些。低头弯腰，慢慢逼近熟睡中毫无防备的Omega。在二人鼻尖的距离近到足以交换气息时，邵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轻微声响。

　　随后，来不及撤退的某Alpha，与一脸惊恐的奶香小O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邵靖发誓这瞬间可以入选他人生前五尴尬时刻。但好在，这个蓝眼睛的Omega显然比他更惊慌失措。只见他迅速合上了那对湛蓝的眸子，偏过头去，白皙皮肤上渲染开两片明显的红晕，眉峰紧锁，睫毛还有些颤抖。

　　邵靖见他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一抹痞笑跃上唇角，索性把臂肘撑在了床头。他将上半身压得更低了些，隔着被子贴着身下人的胸膛，让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穿透棉絮，还坏心眼地含口热气，在他耳畔清了清嗓子。

　　果然，连耳尖也一并红了。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邵靖心情不错，继续展开低音炮攻击。

　　“你是不是，特希望我现在吻下去？”

　　只见小O睫毛更加颤抖了，却也没有躲避半分。半晌等不来什么动作，才尝试把蓝眸撬开一个小缝，怯怯的往外瞟。

　　“是你，救了我吗？”

　　空气中的奶香似乎比刚才浓了些。邵靖没忍住，伸出舌尖在他侧颈沾了一口，然后才哑着嗓子给出一个单字音节。

　　“嗯。”

　　身下的娇小躯体躲在被子里动了动，邵靖在奶香中沉沦，听见软糯的南方腔调再次传来。

　　“你在流血...”

　　“操。”邵靖猛地起身，扯掉自己右臂上的染血绷带，丢在一旁。随着纱布一圈一圈被解下，渗着血的狰狞伤口逐渐显露。邵靖不记得自己划了多少刀，此时它们横七竖八的交错着，从肩膀延伸至小臂，有的深可见骨，结实的右臂上没几块好肉。

　　“你转过去，不要看。”注意到小O惊恐的目光，邵靖两手扳过他的脑袋面向窗外，自己去找碘酒和绷带。这两样东西在医药箱里都有，只是使用的过程不那么顺利。

　　没有棉签，邵靖这个右撇子，蹲在地上，左手拿着个酒精瓶子，颤颤巍巍的往下倒。这叫一个酸爽，他差点没把酒精瓶子砸在墙上。好不容易消完毒，一只手又没法给绷带打结。

　　那边望天的小O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艰难处境，出言询问。

　　“要不要我帮你？”

　　”你会吗？”

　　“会，会一点。”

　　邵靖心一横，架着伤臂和飘飘然的一截纱布走了过去。

　　奶香小O心灵手巧，几下就给邵靖打好了结，只不过是蝴蝶结。

　　邵靖眉毛抽了抽，一脸你在逗我。小O耸耸肩，表示无奈。

　　“姐姐只教过我这个。”

　　邵靖心想算了算了，反正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也没人看。他开口问小O。

　　“你是混血儿？”

　　小O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爸妈都是爱尔兰人，我应该不算混血。”

　　“那你中文说的比我还溜？”

　　“我在这里出生，只在爱尔兰待过两年。”

　　邵靖点头，翻身上自己床半卧着，目光茫然望向病房内的白花花的墙壁，很久没出声。病房内只剩下烟草与奶香安静的纠缠在一起。

　　半晌，小O那边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大恩不言谢。”邵靖将身子侧过来，黑眸半眯，薄唇一挑，“以身相许就成。”

　　小O背对着他躺着，看不出什么反应。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在枕头里的软糯声音。

　　“命是你救的，人自然是你的。”

　　邵靖定睛一瞅，果然耳根子又红了。

　　他跳下床，走过去狠狠揉了把他细软黑发。“还没给名字，就先把自己给了。傻不傻？”

　　“我叫维拉。”

　　只见他把被角又往上提了提，几乎遮住整张脸。邵靖已经可以想象那底下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不忍戳穿，只打趣道。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谁也没想到，这一跟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