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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徒劳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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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可以移植吗?意识可以转移吗?是的。答案是可以,这被称为复刻。但这样的移植物,会是原来的那个他吗?还是只是相似的个体。
阿信孤独的陷在沙发里面,担忧的想着,并等待着他的归来。全然不顾全息投影电视机里的节目。她从客厅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夜景。不,与其说是看着夜景,倒不如说只是眼睛朝着这个方向罢了。她沉浸在长达十年的等待中。
她从早晨起便坐在了这个冷清的客厅内,怀念着有他的日子。这里本来是有两个人的温馨家庭,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阿贵,我好想你。”她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然后于刚才将自己的想念说了出来。
孤月独悬中天,街上的人们互相欢庆着圣诞节的到来。这是驱逐沙漠中的外星人的战争开始的十五年来,人们第一次过如此盛大的节日。尽管战争扩大了已不再只是沙漠中有战争,全世界都在打仗。但每个人都像得到了新生一样,在街上尽情的撒着欢。
然而这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她只是孤独的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流泪。她不知道十年前的那个决定自己是否做对了。这十年来,她几乎每天都会责问自己,我这样做是否是对的吗?如果全力抢救,阿贵是可以活下来的。如果自己不同意阿贵做复刻手术的话,那他十年来是可以与自己在一起的。但每每想到这里她又责怪自己的自私。她又总会告诉自己,阿贵是军人他在战斗中受了伤,成了残疾,回到家中的一年里他并不快乐。如此反复,在受尽折磨的第十年,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阿贵要回来了。
阿信突然从沙发中跳了出来,一口喝尽了茶几上的那一辈早已经冷了的营养液。顿时饥饿了一天的身体又充满了能量。看着窗外的烟花,她笑了,念道:“阿贵,很快我们就能一起看烟花了,你开心吗?可惜我老了,已经三十好几了。你却成了一个十岁的孩子,你会嫌弃我吗?”这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
她短暂的兴奋后又感到一丝的落寞。她刻意的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笑了笑,说道:“他就快回来了,就在今天。”“呀,这个温度对于孩子来说是不是太冷了些,还有这光线也是太暗了。”她这时又突然有些亢奋,于是她转过身对着屋顶的AI智能管家交互机说道:“小贵,小贵,天气太冷了,启动恒温系统,灯光也调亮些。”
屋内的音响立马回复道:“好的亲爱的,你要多注意身体啊。避免着凉。”此时,灯光亮了起来。客厅变成了温馨的暖色调。暖气也从四周温暖着阿信的身体。
她专注的盯着窗外的烟火,又喃喃的说:“谢谢亲爱的,不过小贵你可不能再继续叫我亲爱的了。因为他要回来了,就是今天。”
阿信充满希冀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与她离别了十年的爱人。那个国家的战斗英雄,那个新技术的验证者。阿信她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清冷的月亮。她祈祷着,向那她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神诉说着:“神啊,让时间过的快些吧,这样她便可以早些回到我的怀抱。”“神啊,希望这技术是好的,让他可以如期的安全回家。”“神啊,你说他回来时是什么样的呢?”“一定没有旧身体的满身的满身伤痕吧,也一定很高吧,就和从前一样。”渐渐的她说着说着嘴角勾起了微笑,但泪水依旧缓缓地淌下。
因为室内外的温差,玻璃起了霜雾,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却全然不曾注意到。直到AI智能管家出声提醒了她。“亲爱的,玻璃上有雾气。要给玻璃加热吗?”她听到了亲爱的这声呼唤,眼神一亮,忙要转过头来去回应这渴望已久的呼唤。却猛然意识到这是AI智能管家小贵的声音。天啊,真不该将小贵的声音,设置成阿贵的声音。
泪流尽了,她的眼睛也肿了起来。“不用了。”她下达了指令,白皙的手指在玻璃上的水雾上画着两个小人。她看了一会,又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一个小小人。她想,如果自己当初不在实验同意书上签字。阿贵现在应该是在和自己过圣诞节吧。而不是困在冰冷的培养容器中不能动弹吧。
若真是如此,她们一定有一个健康的孩子围绕着她们要烤火鸡吃吧。而阿贵一定在兴奋的讲军队中的故事吧。那孩子一定不知道,在她们小时候,就在与他一般大的时候。她们是不过圣诞节的,是不吃烤火鸡的。当然了,对于年轻的购物达人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那时的他们还小,只是幻想着,圣诞节时买个红苹果送与喜欢的人。
新的雾霜覆盖了旧的痕迹,她的画重新变成了水雾。“还是加热吧,我想看看这夜景。”她带着遗憾的说道。小贵加热了玻璃,那白色的霜与水融到了一起流淌了下去。在这二十楼的高度,她俯瞰下去只见楼下车水马龙,一片张灯结彩。她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蚂蚁一样,上了一条条小虫似的磁悬浮轨道交通车。
她看着这一幕好想告诉他,而他一定为这些年来749号军事城的发展而感到惊叹吧。想到这里她笑了。她是有多久没有笑过了,一年,两年,或是更久。是了,自阿贵走后她便没有笑过了。但现在不同了,阿贵就要回来了,这世界的一切又变的有趣了起来了。
对面的全息投影□□上正播放着联合政府的征兵广告。结束语是“为了心爱的人去战斗吧。”
她看完了后想到“阿贵在战场上拼命时,心里一定想着我吧。”阿信她略一低头低吟道:“阿贵就快回来了,我要开心才对。”这时,那□□上再次播放了一条信息。那是一个名单。一个在十一年前就该被通报表扬的名单。那是一个在驱逐外星人的战争中立功者的名单。
上面有阿贵的名字。阿贵看到这个名单一定很开心吧,尽管他从不在意这些。他会做些什么呢?和战友聊天到天亮?应该是吧。内容全是军营里的事,我们的孩子就在一旁听着这一切,与他一齐开心的笑着。
阿贵为什么还不回来?
阿信她不想再等了。恰在此时,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进来。名字是朱莉。她接通了电话,画面中的那边却是一片漆黑。只有争吵声传了过来。阿信她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那边朱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信,你在哪里?快到黎明总部来!”“怎么了朱莉?”“出事了,乔治回不来了。”随即信号中断了。阿信一愣。当她再次回过神来后,她恐慌了。
黎明是复刻计划的实施地,也是阿贵等老兵的重生之地。而作为和阿贵同一批做复刻手术的老兵乔治回不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阿贵也回不来了。为什么?是计划执行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吗?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协议上说的家属不是有之情权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慌了,连忙跑出去,连门也来不及关闭。
她奔去了地下停车场,在停车场的入口处,AI智能管理员向她祝福圣诞快乐,并询问身份信息。她这才想起来,出门太急了忘了带智能手环。她往回跑去,心里不停的念道:“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对了阿贵不是说这技术已经成熟了吗!在动物身上就成功了。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阿信她奔去了电梯口,焦急的等待着,等了许久。一秒钟,两秒钟。她还是等不及了,她冲进了楼梯间,一口气爬了上去。二楼,三楼。八楼,十四楼。终于,她孱弱的身体再也经不住如此大的体力消耗,倒了下去,好在她的身体是倒在了家门口。但她的意识却进入了更深一层的梦中。
这是哪里?阿信被棉花糖一般的白云环绕着。眼中只有柔和的一片洁白。真美啊!她感叹这个她一直在内心中企盼看见的梦一般的美丽颜色。这一刻她仿佛遗忘了一切的烦恼。她缓步的向前迈步,软绵绵的云朵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脚丫。真是舒服啊,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时初次遇见阿贵一样。
那时候人类与外星人的关系还算和睦,常有文化交流。
那是一个令人感到祥和的夏日午后,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站在对外星人的警戒识别圈线边的一处四季长青的山峰上,眺望远处是一片没有界限的戈壁滩,那里烈日蒸腾,只有几株仙人掌作为那方世界的唯一点缀。与人类这边的绿树青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世界一般。而世界的分界线就是那警戒圈线。
而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出过远门的阿信则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景象。心中却在震惊之余感到一丝的遗憾。外星人呢?外星人的钢铁城市呢?他们的飞船呢?带着等等一系列的疑问与企盼,她伸手掏出了自己背包中那在网上淘来的廉价望远镜。她用望远镜极力的往远处看去。
这时他出现了。手按钢枪,神情尽量显得客气的挡在了阿信的眼前。望远镜被挡住了视野什么都看不到了。是望远镜坏了吗?阿信失望的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着眼前的士兵顿时一阵紧张,莫名心慌。“你好。”他柔声又不失底气的开口了,随后他又说:“请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请随我离开。这里是军事禁区。”阿信觉得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她看着眼前刚毅的五官。顿时觉得有些眩晕。她想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于是她问:“你是谁?”那人答:“我是边防军。”“不,你是阿贵。”
无数次出现在阿信梦中的满身伤痕的阿贵与眼前的年轻身影重叠。阿信流下了眼泪。视野变得模糊,眼前的人依旧是职业性的笑着。她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可能是她等待的阿贵。他太年轻了与美好了。正如她所盼望的那样。
“不,你不是阿贵。不是我的阿贵。”
这是梦,对这是梦,阿贵还没有回家。
“不。是梦。为什么是梦?”阿信再次从泥足深陷的梦中醒来,意识却在还有些许模糊时不免感到沉重的绝望。
她睁开眼又闭上。感觉四肢百骸都没了气力,像是从来也不曾属于自己。她觉得冷。
这时,她似乎感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她此刻又觉得舒服多了,黑暗不再那么恐怖。她睁开了眼却不敢转头看自己的身侧。这是哪里,她呢喃的问自己。回答她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但她不敢去看那声音的源头。她只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四周环顾着。
这是她的卧室,一张大大的双人床,上面有两个枕头,是纯棉的,很舒服。
她问:“你是谁?是阿贵吗?”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厚大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感觉到了,那是一双布满死茧的手和阿贵的一样。她被这久违的熟悉击打着,一瞬间泪水淌满了脸颊。她努力的忍着,但这十年来的委屈已经彻底击溃了她的防线。她抽噎着,忍耐着。这时那人努力的让自己显得和蔼的说:“信,都过去了。”阿信如遭猛击,顿时抱着他的头如孩童般的嚎啕大哭起来。那人却只敢拍拍她的背,其余的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一夜无话,阿信哭的累了后便不自觉的睡着了。而他却是不敢睡,他坐在卧室的门外。对着漆黑的手机显示屏不停地暗示着:四十四你现在就是信的丈夫阿贵,你不再是那个只有编号的士兵了,四十四你会优秀的完成这次任务的,就像以往一样。
阿信醒了。她一惊,猛地坐了起来。阿贵回来了。那是梦吗?可是那年轻的阿贵,不年轻的手是那么的真实。如果只是黄粱一梦我又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她看着边角整齐的棉被愣愣出神。不敢去求证这明显的答案。
而他却早已发现了她的苏醒,但他没有前去相认,而是隔着门细细的观察着她。是的,他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这时一则电话打破了胆小的双方的沉默。他刚决定要进去了,手握住了门握把,却错过了时机就那样呆立着。
是朱莉的语音通话请求。阿信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阵阵枪声爆炸声,却唯独没有朱莉的声音。“朱莉,朱莉。”阿信不停的呼叫着,那边唯一的回应却是一声兽吼。阿信反应过来,那是外星人虎纹族的声音。这次战争的发起者之一就是虎纹族。
到底发生了什么?朱莉那边为什么会有枪炮声,为什么会有虎纹族的吼声。那边是在打仗吗?
“朱莉,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回答我。到底怎么了?”阿信茫然且恐惧的对着智能手环喊着。可那边依旧是杂乱的爆炸声和人类与外星人的喊叫声。
“到底是怎么了?阿贵回不来了吗?朱莉你说话啊,回答我,快回答我。”阿信用尽了力气激动的喊着。朱莉却依旧没有回话。准确的说只有朱莉的尖叫声传了回来。阿信却仿佛得到了答案,她声嘶力竭的哭泣着,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竭力防御的刺猬。
四十四知道如果他再不出现的话,阿信会疯了的。他三步并成两步的窜到阿信的床边轻轻拍拍她的手。想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然而阿信却只有哭泣而没有了其它的感知。四十四见她如此,也失了方寸。他从来没有如此近的接触过女人,而今却还要将眼前的这个可怜人从地狱边缘拉回来。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比他从刀山火海般的战场上活下来的经历还要困难。
无意间他看到了落地窗上面自己的倒影,他有了办法。但这却是他极不愿意实施的办法。“现在我不再是四十四,我是阿贵。”他强迫的使自己接受了这个暗示。
“信,你看我回来了。我是贵。”他用强有力的手扳开了阿信使劲捂着头的手。“信,你看我是贵。你快看啊。”阿信抬起了头。终于她再次见到了这近在眼前的,熟悉而陌生的年轻的脸。她伸出了颤颤巍巍的手,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这俊逸的脸这没有划伤的脸,生怕戳破了这美丽的梦
“你是阿贵?”
“是啊!我是贵。”
“你为什么这么年轻?这么美好?我是又在做梦吗?”
四十四努力营造出来的微笑一僵。
“信,我回来了。复刻计划成功了。”他努力的笑着。
阿信尚未干涸的眼角再次充满了泪水。她扑进了四十四的怀里,抱着他的脖颈无声的哭泣着。
恰在此时,朱莉那边终于有了回信。“阿信,阿信。不要来,不要来。”阿信连忙拿起手环想要讲话,那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与朱莉的警告:“阿信不要相信他们。”然后信号便中断了。
阿信为此疑惑不已。她来不及留念“阿贵”的怀抱,便拉着四十四的手要出门去寻找朱莉。
“信,你要去哪里?”
“去找朱莉。她一定是出事了。她居然说你们回不来了。”
四十四听后心中暗急。不能让阿信去找她。于是她一把拉回了阿信。说是自己刚从培养舱中出来,现在肚子痛要上厕所。阿信无奈只好坐下等他。
四十四躲进了厕所,用自己的军用手环飞快的入侵了家里的网络。将自己伪造成朱莉给阿信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我是朱莉,现在没事了。请不要担心。”
阿信对此依旧感到奇怪。但自己便又不由自主的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中。
四十四走了出来。阿信死死地盯着他,生怕自己一眨眼就又丢失了自己的丈夫。四十四被她看的很不自在。但他依旧缓缓地走了过去。阿信见到“阿贵”羞涩的样子顿时心中一暖。太好了他虽然换了一个年轻的身体,但他却依旧还是他,和十年前的一样。她上前抱住了他。轻轻的在他的耳边说:“你要是再让我等你,我就不要你了。”四十四身体僵硬的立着。他也想要抱她,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自己只是编号为四十四的冒牌货。
阿信问他:“怎么了“阿贵”?你还是不舒服吗?”
四十四对“妻子”向他的关心感到温暖,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换而言之是他不敢将任务优先级放低,他怕自己沉溺于阿信的爱。于是他开始了试探:“信,你还记得试验品十四号的基因序列吗?”
阿信感到诧异,“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这个做什么。你和我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四十四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被识破谎言,只好看着窗外。而正是因为这样,他看到了对面高楼上的狙击镜的反射光。
他本能的判断出那不是自然反射光。那是什么?是了,是狙击镜的反射光。在他发现反射光的一秒钟内,那个狙击手扣动了扳机。而他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阿信扑倒在地。子弹穿过玻璃射入了沙发。阿信一惊。“怎么了阿贵”“没什么,高空抛物砸坏了玻璃。”阿信对此却不感到怀疑,因为她正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之中,并且阿贵从未欺骗过自己。
四十四没有想到外星人的动作这么快,只比自己晚了一夜就找到了阿信。太危险了这次任务是绝密,所以没有增援。自己必须尽快将她转移。于是四十四说:“信,我们出去看看吧!”不等阿信答应,四十四便拉着阿信出了门。“要快,只要混入人群就安全了。”
阿信甜蜜的跟着他混入了楼下的人群中。
阿信被他拉着穿过了大大小小的街巷,向着人群最多的市中心走去。阿信看着热闹的人群也起了凑热闹的心思。她猛地将四十四的手向后一拉。“阿贵,我们去看舞龙灯吧。”
“哪里?”四十四心里万分焦急,但嘴上却配合的问道。
“那里,那里,街对面。”阿信兴奋的指着街对面说道。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一样。
四十四一看那里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也是一喜。“太好了人群是往市中心去的。”
“好啊!”他爽快的答应了她。
他们挤过人群到达了街道对面。刚好站在龙灯的前面。阿信兴奋极了,拉着四十四便上前讨过了龙灯的舞动权。他们一左一右的舞动着火红的龙灯。一路上没有对话,但双方的心里却都是美滋滋的。阿信十年没有如此开心的笑过了。而四十四自从被培养出来就没有机会如此的笑过。
当然了,四十四是个合格的军人。他从未放弃过戒备,包括现在在貌似的安全的地方。
忽然,朱莉的电话又打来了。
阿信接通了电话,这次没有杂音。只有微弱的哭泣声。
“朱莉吗?你到底怎么了?哭什么?乔治回来了吧?你知道吗?阿贵回来了,我们在七号大街舞龙灯呢?”阿信开心的说着。
“他们回不来了。阿信对不起了。”朱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阿信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四十四见此上前问道:“信,谁给你打电话?”
阿信回答:“是朱莉啊。她变得好奇怪啊。”
“怎么了?”
“她说你们回不来了。”
“还有呢?”四十四又沉重的追问。
“没了,我还说我们在七号大街舞龙灯呢。”
“坏了。”四十四暗道。
恰在此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城市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便消失了。
阿信一愣,在黑暗中本能的握紧了“丈夫阿贵”的手,不敢放松。人群骚乱了起来。有人大喊道:“快回家,刚才那是电磁脉冲弹。外星人攻城了。”阿信听到后紧张极了。“阿贵,是这样吗?”“阿贵”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答道:“没错。”
忽然天空传来了战机的轰鸣声,与爆炸声。那些造价不菲的战机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爆炸。人群四散逃命。四十四拉着阿信快步的走,奔向了一条小巷。阿信在即将进入小巷时拉住了四十四。
四十四问道:“怎么了信?我们要快点离开这。749城的守备部队调往了前线,现在极易被外星人攻破。那时候就麻烦了。”
阿信也焦急的回答:“实验室的重要资料还在家里呢。我们必须回去一趟。”
四十四听后也焦急起来:“实验品十四号的资料也在家里吗?不行,我回去拿,你快点出城。”
“不,实验品十四号的资料在我脑子里。”
“那就好。不管那些了我们走。”四十四拉着阿信就跑。
忽然在一个转角处,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出其不意的打在了四十四的脸上。四十四一时眼冒金星的倒地。
“四十四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人。他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得意的对着阿信说:“你就是阿信?”阿信惊恐的将“阿贵”扶了起来。然后才对眼前的人说道:“你是谁?为什么打人?难道就不怕警察抓你吗?”
“警察?人类的警察?”
“没错。”
“哈哈哈......”那人嚣张至极的笑了。“可笑,真是太可笑了。这座城市马上就要属于高贵的虎纹族了。而人类嘛,呵呵,你认为奴隶的警察会有威慑力吗?”
阿信震惊了。
“你是叛军?”四十四警惕的问道。
“是啊,我就是你们这群虫子眼中的叛军。”黑衣人依旧嚣张的说道。
“好了,四十四,把东西交出来吧。我可以饶你不死。”黑衣人摘下了自己的礼帽,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信,你快走。我拦住他。”四十四亮出了匕首。
而阿信则注意到了“四十四”这个称谓。
“四十四?”阿信莫名的心痛着。是的,她终于注意到了。
“他叫你四十四?”
“是啊,四十四。不然你还以为他是谁?你的某个至亲好友?”那黑衣人冷冷的笑着。
“你不是...”阿信的眼里含着泪水。
四十四点头,不敢看她的眼。
“好了墨迹够了吗?交出实验品十四的基因序列。再不交出来我可要动手了。”黑衣人上前就要出手,这时四十四全身的肌肉紧绷在一起准备要以命相搏。黑衣人却是满脸的不在乎。“你不会是我的对手的?”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阿信。“算了,她活着就行。”
天上的轰炸机扔下了炸弹,开始了无差别轰炸。繁华的城市化作了一片火海。而四十四与黑衣人开始打得难解难分,互有伤害。阿信则无神的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她在想啊,为什么阿贵要食言,为什么要让自己白等十年。朱莉说的果然没有错吗?他们果然回不来了啊。
这时那黑衣人尝到了苦头,也不再轻视四十四。他拿出了一只注射器,将里面的红色药物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血管中。两个呼吸后他浑身变得通红,力气大增。四十四被他压着打。眼看就要落败。
这时阿信大喊道:“够了!”
两人分开。
“你要十四号的基因序列做什么?”阿信憎恨的看着黑衣人。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有一件生物武器就要面试了,它的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是百分之百,而它的克星却是实验品十四。”黑衣人慢条斯理的说。
“你们怎么会知道实验品十四会是他们的克星?都没有试验过。”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快把它交出来。”
“我忘了。”阿信也是一笑。
黑衣人也笑了,笑的很冷。谁都没有料到在这冷冷的笑声下,黑衣人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四十四的腿上。这一瞬间,四十四被制服了。
“现在呢?”黑衣人玩味的笑着。阿信不答。黑衣人抬手又是一枪。“现在呢?”阿信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她只好就范。她缓缓地说着实验品十四的基因序列。恰在此时。四十四饿虎扑食的将黑衣人扑倒在地,他的枪被打落在地。两人又扭打在一起。阿信连忙将枪捡起来,对准了黑衣人。可她却迟迟的不能扣动扳机。四十四见此喊道:“信,快开枪。快开枪。”阿信不敢,只能不停地瞄着。
那黑衣人也慌了,毕竟他也是怕死的。“莫要听这克隆人的。快走吧,我只杀他。”阿信不为所动,却也只是瞄着。“笨蛋,三点一线开枪。”四十四急切的吼道。他却不知道阿贵也曾经对阿信说过这句话。阿信猛地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年,那时阿贵还是一个基层官兵,他温柔的对阿信说:“笨蛋,三点一线开枪。”阿信笑了,扣动了扳机。黑衣人死了。阿信也失魂落魄了。
“信跟我走吧。”
“不,我哪里也不去。”
“信,对不起。”
忽然一枚炸弹落在了大楼上。哄,楼垮了。将要把阿信埋葬。
四十四猛地冲了过去,推开了她自己的双腿却被压住了。
阿信慌了,连忙去搬石块,救压在下面四十四。
“信,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阿贵。”四十四的血染红了石块。阿信看着这血突然眼前一红失去了知觉。
后来她醒来时已经在跟着四十四寻找阿贵的路上了。至于四十四怎么被救出来的,她怎么会晕倒。她不得而知,四十四总也不肯讲与她听。
脆弱的她几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每次阿信的意识从沉睡中醒来时都不敢睁开眼睛。现在她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着。这时她感到一只粗糙而又温暖的大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这一丝的温暖使她感到一些熟悉感。“是阿贵吗?”她无力的问。
没有回声。
但她却感到那只大手轻微的一颤。
她的心沉了下去。
“睁开眼看看吧!不要怕。有我在。”这是一个略带生硬却又极力想要显得温和的声音。
“像是阿贵。是他吗?”
阿信睁开了眼。
忙去寻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是一个右脸有烧伤的年轻人。他一手正开着车,一手握着自己的手。他的身影多么像是阿贵啊。可惜,他不是。
失望的她这才关注起自己的所在。她看到自己正坐在一辆小轿车的副驾驶上。车子正行驶在深山中的高速路上。密密麻麻的杂树飞快的向后飞去。
阿信将额前略有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麻木的看着窗外远近一色的景色。她不想动,她只觉得很累。
“阿信你还记得我们要去哪里吗?”
“四十四,我们是去找阿贵。”
四十四听到回话后,一颗悬着的心稍有降落。还好,阿信还记得他没有将他忘记。
车内静了下来,只有引擎的轰轰声。
四十四他责备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疏忽,阿信就不会被□□的冲击波伤到,就不会失去记忆。但万幸的是她还记得自己。
四十四刚自我安慰的松了一口气。阿信却就说:“四十四,阿贵是不是死了?”四十四心中一凛,答道:“怎么会,他可是战斗英雄。别担心。”
“那为什么他不回来,他不是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吗?”
四十四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尽可能的用肢体语言安慰着阿信。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可能是有任务吧?”
“可是家都没了,被外星人毁了。”阿信用沙哑的声音压抑的说。
四十四心里不是滋味,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阿信,你记得了?你感觉怎么样?”
阿信不答,只是任由安全带将自己捆在座椅上,默默的看着窗外流泪。
四十四见阿信不答,焦急的再问:“阿信你还记得我们逃亡的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捏紧了她的手,换来的只是她的轻微摇头。
“那你最近的记忆是什么?”
“不记得了,好像是我晕倒在了家门口!”
四十四空叹了一口气。“那你记得我吗?”
阿信转过头,哀伤的看着他说:“我不是叫你的名字了吗,四十四?我自然记得你啊。”
“我好累,想睡会。”
“你是想去梦中见阿贵吗?”
“是吗?或许吧。”阿信闭上了眼,无力的说:“是啊。”
四十四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看了一眼飞快向后飞去的深色树木,他想啊,到了联络王一将军汇报情况的时候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已经熟睡的阿信的头部,随后收回了手。从皮衣兜里拿出了老式卫星电话,一阵嘟嘟的声音后电话被接通。他们互相报了接头暗号。“防线永固”。然后那边是如以往的一片沉默。这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现在的通讯也有极大的被监听的风险。外星人与叛徒已经是无孔不入了。
“我们在上个通讯窗口时被外星人发现了,接应我们的人为了掩护我们撤离都死了。”四十四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后,如实上报了这个不好的情况。
“她怎么样了?”那边问起了阿信的情况。
“她的情况很不好,很消极。”
“想死吗?”
“没有,她似乎还抱有希望。”
四十四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向他眼中的父亲发出了疑问。“将军,王贵中校,是否已经……”
“做好你自己的事,将她安全的带回来。她很重要。”
这是第一次将军打断他的话,以前将军总是很耐心听他讲述训练中遇见的烦心事的。
但现在他只有服从命令了。
这时那边传来一声叹息道。“那次战役我们没有输给外星人。基地里的技术研发人员是有很多活了下来的。”
车内的对话结束了。
路的两旁却埋伏着八个虎纹族,领头的高大外星人手里的追踪器上的光点,也在这时消失了。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拿出了脉冲枪,准星对准了阿信所乘的轿车。扣动扳机,没有枪声与爆炸。那车只是静悄悄的失去了动力,停了下来。
虎纹族冲了上去,四十四握紧了阿信的手与钢枪。
“怎么了四十四?”
“没什么你再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