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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特殊任务 那是一个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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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气,李成峰和同学陈耀祖、周希胜、毕胜奎四个人被教官带着来到了副主任(主任是戴笠)也是培训班的实际负责人余乐醒的办公室。
余乐醒和气,没什么架子,很受学员的爱戴,所以李成峰等人走进余主任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他们根本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办公桌后的余主任还是老样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四个人进屋后,余乐醒非常热情地招呼四个人坐下,李成峰等人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余乐醒突然异常严肃地说了一句:“今天叫你们来,是要通知你们,你们将执行一项非常秘密的任务,今天的谈话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父母、女友、同学以及培训班的教官。”
余乐醒的开场白令四人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得坐直了身子,余乐醒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说:“这个任务就是秘密到天津暗杀大汉奸石守义。”
四个人都听过石守义的大名,石守义是有名的“倒戈将军”,一生投机钻营,反复无常,中原大战后,石守义追随冯玉祥兵败,又怕□□追究,只能躲在天津作寓公。没想到这个旧军阀不甘寂寞,又想在日本人的羽翼下东山再起。不过余乐醒让他们几个乳臭未干、毫无工作经验的毛头小子执行如此重大的暗杀任务还是令他们惊讶。
“怎么?惊到了?”余乐醒看了一眼四个人惊讶的表情轻蔑地问。
“是惊到了,不过没有惊倒,他们,我不知道,反正我来这里学习的第一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为党国冲锋陷阵,不论是前线杀敌还是敌后锄奸。”陈耀祖看了一眼李成峰等三人答道。
“嗯,不错,我们的学员都要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自苦英雄出少年,人生舞台的大幕随时都可能拉开,关键是你愿意表演,还是选择躲避。”
“为什么选择我们四个人?”李成峰抬起头问道。
余乐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扫视了一下四个人说:“上级之所以选择临澧特训班的学员,是因为天津已经沦陷,为了保护天津站的同志不被暴露,选择生面孔是最合适的,当然选择你们四个人的原因也很简单。你们的成绩都较优秀,毕胜奎来自河北,身手不错,李成峰成绩突出,周希胜枪法最好,而且李成峰和周希胜是天津人,熟悉路形,陈耀祖就不用说了,不仅成绩最好,组织能力也不错。”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必须完成任务!选择你们是上级慎重考虑的结果,我不能说是一种荣幸,因为毕竟有生命危险,但绝对是你们展现才华的一次良机,也是报效党国的应尽之责。人的一生就是一场冒险,对于我们从事秘密工作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走得最远的人常是愿意去做、愿意去冒险的人。”余乐醒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余乐醒再一次逐个扫视了四个人一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慷慨激扬地表态,就是陈耀祖也是徐庶进曹营 ——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余乐醒知道,四个人没有心理准备,一时消化不了,笑了笑,说:“其实你们也不用紧张,侦察、开枪都训练了上百次了,就把这次行动当成一次训练,把石守义的身体当成靶子,而且天津站的同志还会接应你们,暗中保护你们,所以行动的危险性并不会很大。再说,万一完不成任务,还可以回来,当然!军统的规矩你们也听过不少,凡完不成任务的同志,往往都会受到惩处。”
四个人明白,这个任务想推是推不掉的,但凡进了这个门,诸如此类的危险迟早会到来。
“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党国和余主任的栽培!”还是陈耀祖站起来打破沉默。
周希胜和毕胜奎都有些懊悔,既然这次任务不能推,不能躲,像陈耀祖这样表表忠心多好,可惜他们都因为紧张而说不出话来,让陈耀祖抢了先。
李成峰却不同,他不喜欢溜须拍马,但还是佩服陈耀祖,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调整心态,看清形势,作出正确的判断,正是一个特工人员最应具备的素质。
余乐醒赞许地看了陈耀祖一眼,说:“很好,坐下,你们三位有什么要说的吗?”说完把眼光对准了李成峰等人。
李成峰等三人都摇了摇头,先后说没什么要说的,保证完成任务等等。
“好!”余乐醒突然起身,非常郑重地说:“下面我宣布命令,经报戴局长批准,命陈耀祖、李成峰、周希胜、毕胜奎四人成立天津行动小组,执行暗杀汉奸石守义的特别任务,由陈耀祖担任组长。到天津后按天津站站长陈民普的安排进行,不得擅自行动。”
四个人齐刷刷地起身,异口同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余乐醒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弯下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了四个药丸,每个人发了一颗,四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都知道,余乐醒给他们的是氰化纳,余乐醒不说他们也明白,一旦被捕,他们就要含服自尽,不能出卖组织和任何相关人员。
“我不希望你们用到这个药丸。学校发的守则你们都已背得滚瓜烂熟,不用我多说,在这里我还是要强调一句,千万记住,作为一名秘密战线的同志,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出卖同志和组织,这是对党国最大的忠诚。出发日期就在今天,中午就在我这里吃,我给你们开小灶。”
四个人默默地握紧药丸,神情复杂地放进兜里。
午饭的时候,果然上了一桌子好菜,四个人都是默默地吃,没有人说话,领导陪着也只是相互之间闲聊了几句,没有人跟他们说话,因为都知道四个人心思不在菜上,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众人中心情最复杂的是李成峰,又要回到家乡,除了未知的任务,他想的更多的是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和那个“家”里发生的一切。
……
四个人走出余乐醒的办公室就被专车送往长沙火车站,搭上了驶往天津的火车,余乐醒没有给他们一分钟的自由时间,车票早买好了,行李预备好了。四个人坐上火车,才有大把的时间整理思绪,李成峰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不敢过多地去想陈年旧事,他希望懵懵懂懂、昏昏噩噩地睡去。
他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天津老龙头火车站。
接头的方式非常简单,没有暗号,也没有暗语。余乐醒说你们一下火车就有人接你们,果然四个人刚下站台,正四处张望,就有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热情地说:“你们是临澧特训班的吧,我叫张诚,是天津站的交通员,跟我来。”
四个人不明就里,糊里糊涂地跟着这个人走出车站,穿过了几条街道,来到了俄租界。路上,四个人都想明白了,天津站的人肯定是见过他们的照片了,所以这么肯定。
但四个人没想到军统天津站长陈民普会在俄租界的大酒楼——会宾楼亲自接待他们。
四人被带到了楼上的一个雅间。陈耀祖第一个进去,其他人尾随着走了进去。只见桌子正中坐着一个中年人,这人五官端正,穿一套西装、高领白衬衫、丝质花领带,显然是一个讲究的绅士,但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因路上穿长衫的年轻人说过陈站长会亲自接待他们,不用猜,此人肯定是天津站站长陈民普无疑。众人进屋之后,才发现桌边下首还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平头,穿一身中式短褂,这人见陈耀祖进来,也不打招呼起身就走。
陈民普也不介绍,见四人进来,笑着起了身。
“里面坐,你想必是陈耀祖同志吧?”
边说边望着走在最前面的陈耀祖伸出了手。
“正是小弟,您是陈站长?”陈耀祖忙伸了手去握。陈民普看着很和善,听别人说陈民普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这地方就不要提什么站长了,我比你年长,你叫我陈兄就行了,早就听说临训班人才辈出,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呀。”陈民普笑着说。
“陈站长过奖了,我还是叫您陈站长好些,这几位是我的同学……”陈耀祖转过身,正准备介绍,没想到陈民普伸手打断了他。
“不用介绍,电报我已看过了。”边说边笑着逐个和李成峰等人握手。“欢迎,欢迎,据余乐醒说,你们几位都是临训班里最优秀的学员,别的不说,这精气神看着就不错。”
众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四个人都觉得陈民普热情、不端架子,所以虽然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但并不紧张。在临训班的时候,教官都是非常严肃的,陈民普的行为令他们感到温暖。
四个人落座后,陈民普打了个响指,门外进来了一位短装打扮的年轻人,
“叫他们上菜。”
“是”年轻人应了一声,退出门外,顺手关闭房门。不一会儿,就见伙计将各式各样、冒着热气的中式菜点端上了桌。
“各位旅途劳顿,无需客气,放开肚皮吃。中国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嘛。”陈民普边说边给陈耀组等人倒酒。
酒是洋酒,倒在高脚杯里,通体金黄。
李成峰、周希胜、毕胜奎都没见过这种酒。
“威士忌,英国人称为生命之水。”陈民普介绍道。
众人酒满上之后,陈民普端起酒杯,道:“我敬大家一杯,预祝大家马到成功。”
众人忙说:“谢谢陈站长。”举了杯迎了上去。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品出了水果味还有浓郁的香草味。仔细品还可以享受到迷人的烟熏味。”
李成峰等人都傻笑着没有说话,说实话,他们真没有品出什么水果味、香草味,更别谈什么烟熏味。只有陈耀祖应道:“味道还真不错,我也是很久没有喝过这种酒了。”四个人中就数他见过世面。
“等一会上本地最有特色的河豚丸子。要说河豚,天津人做的最好吃,在宋代河豚就是招待贵宾的美食,有这样一个典故,……苏东坡大家都知道吧?”陈民普吃了一口菜,停了筷子,说到典故处,望了四个人一眼。
四个人一脸茫然,不明白这河豚丸子和苏东坡怎么扯上了关系。
“我只听说过东坡肉,但是东坡肉应该是红烧肉,不会是河豚肉吧?”毕胜奎皱着眉问道。
“哈哈哈,那到不是,是这样,苏东坡曾经写过一首诗:竹外桃花三二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萎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首诗真实地表达了苏东坡想吃河豚肉的迫切心情,要说这天津的河豚,软、嫩,味道极为鲜美,如果是二月来吃,那是最好,现在已是晚了些,但吃鱼丸子还不算迟,特别是会宾楼的河豚丸子,是最有特色的。其他地方是吃不到的。”陈民普笑着答道。
四个青年除了陈耀祖外,李成峰等三个被陈民普一番引经据典、借题发挥的一段话,唬得一惊一咋,就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为免出丑,三个人都像个小学生似的,仰着头,瞪着眼,张着嘴,平时周希胜是他们四人中最能说的,现在也是哑口无言,只能陪着傻笑。
在众人凝神聚听的时候,陈民普继续借古喻今:“如果不是外敌入侵,内乱不止,你们就算是现在来,我也能弄到新鲜的河豚,现在,唉,不行了。”
陈民普的结尾有些不和拍,正如一首欢快的曲子渐入高潮,突然嘎然而止,变成了悲伤的调子。四个人联系到了此行的目的,眼神略显暗淡。
陈民普显然观察到了他们的表情,笑了笑说:“今天不谈这个,吃好喝好,才有精力办大事。”
也是,吃饱肚子再说。
好在大家早已饥肠辘辘,二杯酒下肚,再无顾忌,既然陈站长慷慨,也没必要再委屈自己的胃了,饱餐之后,桌上就剩下一些残羹剩饭。
四人中就数陈耀祖吃得最优雅,最先放下筷子。
“陈站长,余主任叫我们来的时候,要求具体行动计划听你的吩咐,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陈民普笑了笑:“没想到你倒是个急性子。”
“没办法,我们初次执行任务,心中忐忑,很怕辜负了党国及余主任的期望,还望陈站长谅解。”
陈民普收敛笑容,起身走到窗前,顺手拉开了窗帘,“你们过来看。”
四个人忙起了身,都挤在窗前,陈民普指着楼下的街道说道:“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俄国租界内,对面是法租界,也是天津最繁华的地方,那条路叫福煦将军路,”陈民普指了指一排西式建筑中间的一条宽阔街道说道。
“十字路口有劝业场、天祥商场、国民、惠中、交通三大旅馆。据我的人调查,石守义住在交通旅馆三楼,为免打草惊蛇,我只能派人侧面了解,通过了解,可以肯定石守义住在靠北的三个房间之中的一个,具体住在哪间,暂时无法知晓。”
“陈站长何以如此肯定石守义住在交通旅馆,而且住在三楼,还是住在三楼靠北的三个房间之一呢?”陈耀祖问。
“很简单,石守义是外地人,一口河南口音,而且带着一大帮随从,想在闹市隐身是不可能的,所以摸清住在哪个旅馆并不难,至于何以知道住在三楼而且是靠北的三个房间之一,倒是花了一点功夫。”
众人都望向他,结合所学思索着用什么办法才能搞清石守义的住处。
陈民普没想让大家思考,说出了答案:“石守义想投靠日本人,知道政府决不会放过他,所以他虽然住在法租界,仍然带了六个保镖和一名副官,他租下了三楼整个楼层,就是防止行刺,他平时很少出门,万不得已出门也是快去快回,而且至少带有二名保镖。为了摸清石守义住的房间,我曾派人以普通客商的身份到前台打听,但前台的服务员显然受到了石守义的警告,我们什么都没有打听到,最后只能以找人的名义到各楼层采点调查,只有三楼总有二个人挡在楼道附近,不允许靠近,所以基本可能确定住在三楼。”
四个人听了都暗暗点头,看来,要想完成刺杀石守义的任务并不容易。
“石守义住在三楼是否以其他的方法进行了确认呢?如何确定石守义住在靠北的三个房间之一呢?”周希胜继续问。
“是不是靠北的三个房间离楼梯更远,如果有人行刺,石守义也可以应变,噢,还有,靠北的三个房间好像更方便观察整个将军路。”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成峰皱着眉道。
大家顺着李成峰的思路看去,果然,靠北的三个房间处于二条道路的交汇处,外面稍有异动,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其他的房间视野却受到了诸多限制。
陈民普赞赏地看了看李成峰,说:“李成峰说得有理,不过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有任何失误,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我们采用最简单、最笨拙的办法,我们花高价在交通旅馆对面租了个房间,日夜蹲点观察,石守义虽然很小心,三楼房间的窗帘也总是关闭着,但他总有开窗透气的时候,这十几天,只有靠北的三个房间出现过石守义的身影,所以完全可以肯定他住在这三个房间之一,但具体是哪间,实在无法确定。”
陈耀祖等人不由得暗自点头,也算真正认识了这个外表儒雅,看好似不关心工作的天津站站长。看来陈民普请他们来会宾楼吃饭实有二层含义:一是为四人接风洗尘,二是会宾楼是了解石守义行踪的最佳场地。
三、行动前夜
晚上,陈民普将四人安置在了俄租界的顺德旅馆,李成峰和周希胜一间,陈耀祖和毕胜奎一间。
顺德旅馆是一家偏西式的旅馆,每个房间都有洗浴设施,特别是宽大柔软的席慕思。李成峰和周希胜一踏进房间就被房间的豪华惊到了,周希胜立即甩了鞋子,跳到席慕思上蹦了几下。
“他妈的,这才叫生活!”
李成峰笑道:“你这么说,以前就不叫生活了。”他本就不胜酒力,也脱了鞋子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陷进了床里,完全没了力气,又感觉特别舒服,想起临澧的行军床,他也是感慨万分。
“当然不叫生活,只能叫生存。成峰,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够过上这样的日子?”周希胜跳下来,坐在床上,眼睛里放着光。
“不知道,我只知道春天来了。”李成峰望着窗外,满怀憧憬。
春风吹动着窗帘,似乎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
周希胜顺着李成峰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夜色渐浓,但吹进来的风很温柔,“周希胜对领袖发誓:为了党国的事业,努力奋斗,争取早日住进洋楼、喝上洋酒,泡上洋妞,”周希胜假模假样的举起拳头,一本正经地说。
“当然如果李成峰同志表现良好,也可以给我当个司机,开个洋车。”周希胜念完“经”,放下拳头,瞬间换了幅嘴脸,望着李成峰奸笑。
李成峰见周希胜发神经,忍不住笑着坐起来,走到周希胜身边,拍了拍肩膀说:“先总理告诫你:革命尚未成功,希胜同志还须努力呀,当然,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错,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吗……,也是光明的。”周希胜边纠正,边哈哈大笑。
就在两人说笑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李成峰忙起身开门,陈耀祖和毕胜奎站在门口。
陈耀祖刚一坐下就说道:“同志们,我觉得我们现在还不能休息,虽然工作上我们要听陈站长安排,但我们却不能无所事事,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比如先踩下点,趁现在还早,摸清行动或者说逃跑路线,大家意下如何?”
他并没有等别人说话的意思,自问自答:“我刚才透过窗户看了看,不到三百米就是石守义住的交通旅馆,我想我们可以到交通旅馆看看,顺便实地查看一下地形。”
三个都知道陈耀祖的脾性,独断专行,但看事情也非常准确,所以谁也没有表示反对,再说余乐醒本就指示,陈耀祖为本次暗杀行动组的组长,所以也不便反对,不过陈耀祖一当上组长就开始显摆,周希胜有些看不惯,嘴巴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开口,毕竟完不成任务,谁脸上也无光。
四人中最深沉地却是李成峰,他想了想说道:“我想陈站长肯定有所安排,如果踩点的话,不能太张扬,以免打草惊蛇。”
“成峰说的有道理,这样,我和李成峰去交通旅馆打探情况,周希胜和毕胜奎去熟悉法租界的行动路线。至少要了解总领事馆至福煦将军路的所有叉路,当然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到劝业场及天祥商场转一转,那里人多,万一行动失败可以混在人群里伺机逃脱。”
三个人都没有表示异议。
于是,开始分头行动。
结果陈耀祖和李成峰只是认清了大堂的服务生、电梯及楼梯的位置,楼层的基本情况,至于三楼的情况则一无所知。周希胜和毕胜奎回来后也介绍了租界内道路的分布情况。周希胜除了介绍这些外,还大谈特谈看到的各式西洋景,比如洋人的装扮,洋妞的美丑等等。沉默寡言的毕胜奎也说:租界比家乡省城热闹繁华多了。
周希胜笑着拍了拍毕胜奎的肩膀,说:“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逛完之后,闷葫芦也憋不住了。”
陈耀祖总结说我们还是有收获的,刚才大家谈的情况对行动的成败很有意义云云。
既然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也没有继续讨论的意义,各自回房间就寝。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又遇到舒适的床,周希胜洗完澡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李成峰却难以入眠。
他想着杨静玉。严格来说他和杨静玉并不能算是恋人,他们只是互有好感。
杨静玉绝对称得上美女,她有一双大大的、明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皮肤白而细腻,齐耳短发,人如其名,文静,所以背后同学都叫她杨黛玉。杨静玉本来在设在长沙的中央军校七分校上课,由于临澧特训班的女生不够,和六十多个女生一起被拨到了位于临澧的特种警察培训班,分在情报队。
李成峰和杨静玉的相识实在有些偶然,李成峰虽然也在情报队,但和杨静玉并不在一个班,而且还重点学习行动和爆破。比如跟踪方法和技巧、手枪、短刀(匕首)、制毒、利斧等的使用,如何追捕和脱逃。
学习过程中,男生们最感兴趣的是爆破方面的技术。因为学校旁边有条澧水河,学会炸药的配制方法后,他们就可以到澧水河或者附近的水沟炸鱼吃。有一次李成峰和周希胜等人炸鱼的时候出了意外,原来,杨静玉为了图清静,正在澧水河边的树边看书,正看得入神,猛听到一声巨响,接着水花四溅,惊慌之下,掉到了河里,杨静玉并不会水,大呼救命,几个男生都跳到水里来救她,李成峰运气好,率先拉到了杨静玉的手,然后把她背出了水面。
杨静玉只是受了些惊吓,喝了两口水,意识非常清醒,被李成峰背着上岸,令她大为害羞,上岸后,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声粗气,就急着要走,李成峰提出送他,但被杨静玉拒绝了,此后李成峰特意到女学员的宿舍去看过杨静玉,二人聊得很开心,几天之后,杨静玉也跑到男学员宿舍找李成峰,说女生宿舍有老鼠,希望李成峰帮忙,这样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双方互有好感,爱情的种子开始悄悄发芽,就在两人像恋人的方向发展时,李成峰消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澧,跑到了天津,按规定,他不能与杨静玉道别,也没机会与杨静玉道别。如果任务完成顺利,他仍可能回临澧继续受训,所以李成峰想:他也许可以很快见到杨静玉……
第二天,陈民普没有指派任何任务,只是命人拿来了石守义的照片让大家熟悉,再就是要求大家尽量呆在房间里,少出门。
第三天、第四天,仍然没有任何任务,四个热血青年开始有些烦躁,等待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四个人只能在旅馆里消磨着无聊的时光,站在窗前看日出日落,但他们只能等待陈民普的通知。好在第五天晚上,陈民普来了,他把四个人都召集到陈耀祖的房间,
“据可靠消息,石守义联系、拉拢了一个旧部,并准备在明天十点在小巴黎餐厅和这个旧部商讨投日的具体事宜。这也是下手的最好时机。”陈民普表情郑重地说。
“也就是说我们不用在交通旅馆想办法了?”陈耀祖问道。
“是的,这个小巴黎餐厅处于闹市区,交通方便,下手后便于隐藏。不利条件是和法租界的巡捕房较近,肯定会惊动很多巡捕。所以下手要快。”
陈民普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了四只勃朗宁M1900手枪,给每人发了一只,李成峰知道M1900是一种口径为7.65mm的自动手枪;手枪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枪身很薄,可以很服帖地藏在大衣口袋内不被发现。
四个人都把枪别在口袋里。继续听陈民普安排任务。
“你们下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下手之后,不论成败立即撤退,我会安排张诚开车送你们,到时候,张诚会开车把你们送到离餐厅二百米的地方,然后他会迅速离开,由你们指派一人开车,一人负责掩护,二人进餐厅行动,行动后,肯定有巡捕闻讯赶到,所以要马上跑向汽车离开,在确认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半小时后,到法租界城效的小弄堂集合,我会在那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记住只有十分钟。”
四个人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毕竟是第一次,每个人都是即激动又紧张,陈民普看到四个人的表情,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是第一次,紧张是肯定的,但要相信自己,就当是一次训练吧,这样的训练,你们经历过很多次,不是吗?”
四个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我也该走了,今天早点睡,养足精神。”为了表示宽慰,陈民普出门之前还挨个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陈民普踏出房门的时候,陈耀祖说:“陈站长慢走,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陈民普满意地笑了笑,出了门,就在大家认为陈民普不会再回来,准备关门的时候,陈民普突然又推门进来,表情严肃地说:“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如果行动中被捕,你们要像一个男子汉,党国会记住每个为国牺牲的同志。”
四个人同时愣了愣,他们明白,如果被捕,他们只能吞下准备在衣领的□□。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当晚,四个人无一例外,全部失眠,陈民普强调早点睡,养足精神之类的话全成了废话。因为谁都知道,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他们明天就将迎接生死挑战。
半夜的时候,周希胜问李成峰:“你说我们明天能活着回来吗?”
“不知道。见机行事,死里求生吧。”李成峰说道。
“你这不废话吗,算了,不说了,先把今天过完了再说。”周希胜缩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春日的夜是温暖而迷人的,而他们的心情却是忐忑不安、激动与紧张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