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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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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恩郡主在初春之际与明国名门大家之一的徐家长子大婚了。
这一消息传到了宋国新国君的耳朵时,宋国君满脸笑意,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的小外甥女都成婚了,看来在明国她呆得还不错。”他乐呵呵地举起杯子,晃了晃:“别让人看不起我们宋国,传孤的旨意,给明恩郡主......啊,不。是给灵犀公主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送到明国去。”
待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又补上了一句:“记得,我们送的不是明恩郡主的嫁妆,而是灵犀公主的嫁妆。”
“是。”
与此同时,在宋国东边的丞相府里,也有探子来报。
两根修长的手指拎着两份信,随手扔在了书房的火盆里。在火焰中,书信之一的信封面上的“徐”字仿佛在火中飞舞一样。
“主子,果真如您所料。小公子与那明恩郡主在初春已婚成。”
“嗯。”
“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轮到主角上场了。”说话的人缓缓把目光从火盆移到了窗外,“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也到了该上场的时候。我可是......”他的嘴角逐渐上移,眼中盈满了笑意。
“非常地期待我的主角。”
宋承喜是在徐公子大婚的第三日离开的,为了避免出差错,她和林虞必须保证计划的顺利交接。大婚那天晚上,她跟在穿着婚服的明恩郡主背后,不过一身不起眼的侍女服,最后看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的明国国君。明国国君一脸虚假的笑意祝福两位新人永结同好,白头偕老。他那几声刻意的“明恩郡主”,旁人听不明白,但跟在郡主身边,耳力颇好的宋承喜是听得明明白白。
明恩明恩,明国国君赐你的恩宠,让你留在明国,活命,是明国给你的恩赐。
宋承喜面上不显,心里确是被明国国君这种虚假的笑意,上位者的优越给恶心到了。表面笑嘻嘻,内心呸呸呸。
婚宴上,宋承喜悄然离去,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庭院里喝酒。徐公子和他那位卿卿姑娘的婚房由宋承喜和林虞商量,给重新换了一个新院落。
“一个人喝什么闷酒,舍不得离开这里啊?”林虞的声音不出意料地出现了。
“没有,我是舍不得你啊,林家大姐。”
“少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是又被那个狗国君的嘴脸恶心到了。”
“......咳”
林虞也不管她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拿起一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在难得的满月夜,两个即将分别的盟友都喝起了闷酒。
“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
“哈,我走了,你就自己在这当徐公子和他那卿卿姑娘之间的大红灯笼吧,你肯定贼亮......”
“呵,我又不是带孩子的,干嘛做他们俩夫妻之间的大红灯笼,我事情多着呢。”
“哦,等他们生小孩了,给我报个信啊。”
“不报。生什么生,让徐小傻子再生个傻儿子?你要麻烦死我吗?”
“......”
俩人又想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只是最后林虞最后带着自己喝过的那个酒杯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很轻的:“......珍重。”
宋承喜也回了一句很轻的:“嗯......”
说起来,她和林虞身上都有着离经叛道的想法,一个想着要归国,放着明国虽说屈辱但是起码安安稳稳的生活不过,非要回去找那个真相,回去过劳心劳力的生活;另一个则是想着要步步谋划杀了明国的狗国君,毁了他的江山社稷,给自己枉死的一家老小报仇。
说一句珍重,不过是盟友之谊,她和林虞,连朋友都不算。
大婚之后的第三日,宋承喜便着一身男装,带着简便的行囊,牵着一匹汗血宝马,在林虞安排的死士暗中保护下,只身准备离开都城。
这一边宋承喜刚刚交换了出城的文牒,另一边的关口,远远地有一排车队正明晃晃地行进着。领头的那一位骑马的人嘴里还大声地嚷着:“让让,都让一让啊!”
宋承喜也没多想,安安稳稳地走出城门。这不是她第一次出城,但这是她第一次以全新的身份离开这座城,身后也不再有着必须回来的理由和负担,简直是神清气爽。
“来者是何人,是否具有通关文牒?”
“我等乃宋国使者,此番前来是为送礼。”
宋承喜耳朵一动,没想到还能在这个时候碰到宋国人。还是来给她......啊,不。她已经不再是明恩郡主这个身份了,而他们是来给明恩郡主送嫁妆的宋国人。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的通关文牒没问题,是来给明恩郡主送嫁妆的吗?”
“不是。”宋承喜脚步一顿,便听到那车队的领头人大声地说到:“我等是奉国君之命,来给灵犀公主送嫁妆的。”
宋承喜嘴角那抹还未淡去的笑突然就僵了,呵?这是送嫁妆还是送难堪?
她干干脆脆地往前走,也不再管身后那座城,和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不是她的事了,是明恩郡主的事,是林虞去处理的事。
但是,宋廊,我的好舅舅。你这份礼的意思,我收到了。不就是送来告诉我宋承喜,记着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国恨,就这么“乖乖”地待在安全的地方吧。宋承喜抓着行李的手缓慢地收紧,又缓慢地松开。舅舅,我也不是这么乖的外甥女啊。
出城的人来来往往,不一会她便隐如人群,如寻常公子哥一样骑马出城游历,没有引起任何不寻常的注意
宋国明国之间的脚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马不停蹄,夜以继日的情况下,不过才九日,宋承喜便到了宋国的边界。她思量着许久未回故国,还有些许不适,也不知故国如今是何风云变幻。她想着便在一个边陲小城先歇了下来。
住进了小城里最好的客栈,宋承喜也不着急做任何事,只简单地洗漱一下,便熟练地走进客栈隔壁的茶馆,招呼茶博士寻了个好位置,就着一杯好茶,便坐下慢条斯理地等说书人讲起宋国都城的事。
“上回,我们说到宋国新国君铁血上位,老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咱们这新国君也是三把火,一把一把在都城里烧啊。他烧向了都城的皇亲贵族,吓得他们两股战战,都城里多少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因此收敛,个个都胆小如鼠;还烧向了哪里?烧向了老国君的后宫,把老国君的一众妃嫔全部,啊,全部都给送去了陪葬。这新国君的后宫啊,就这么后位空悬,文武百官哪里会放过这个巴结新国君的机会,个个上赶着送女人。结果各位猜怎么着?”
这说书先生很有心机地停了下来,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慢慢合上纸扇子,眯着眼睛说到:“这新君啊都给斩了,这可都是美人啊,可惜了,红颜薄命。”
台下一片唏嘘。
“是为何呢?说是新国君的后位是专有一位姓曾的女子。原来咱们这新国君还是个痴情种。那些个送入宫里的美人啊,终究是错付了。那说到这些美人,就不得不提她们背后那些文武百官啊,这就是新国君的第三把火啦,一朝君啊一朝臣,这位新君把老国君的朝臣毫不犹豫就覆了一大半。这都城有传言啊,文武百官私底下都称这位新君是妖君,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确有一件真事,是说一位两朝臣官,文武双全,位高权重。此人姓林,是老国君三次求贤得来的能臣将才,他的辅国不为国君任命,是为黎明百姓请命,故新国君也对他以礼相待,宋国都城的百姓也对他爱戴有加。”那说书先生抚了抚须,心满意足地又喝了口茶。
“说到这林姓臣官与老国君啊......”
台下的宋承喜听此,不由好笑,这说书先生所言的林姓臣官,不知已是几岁的老头了,让她听起来像是林臣官与她父亲“姜太公钓鱼”的故事一般。
后来的三天,宋承喜几乎都在这茶馆呆着,听那说书先生讲了那林姓臣官在宋国的大部分功绩,简直神乎其神。待这三天以来的休整过后,宋承喜又牵着马,往宋国都城的方向而去。
“主子,您要等的那人不日便会抵达都城。”
“好。”应答的声音里面已经透露出声音主人的雀跃:“快去把我之前整理的东西都打包好,这几日给爱玉喂最好的马料,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她了。”
“是。”
“说起来,最近这几日的天气都挺不错的啊。”
“最近这几日的天气都挺好的,公子要是得闲,可以去前面都城的郊外踏青。到时候婶子还可以给你准备踏青的吃食”
“是嘛,那谢谢婶子的一番好意了。”宋承喜笑着应答了客栈老板娘的话。
其实昨天夜里她到了这座离都城最近的城镇后,原本打算在这里休整一夜后,第二日清晨便直奔都城。但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过来之后,她觉得现在恐怕不是回都城的好时机,便先留了下来。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和蔼的妇人,因宋承喜虽是公子哥的打扮,但一张很干净很舒服的脸特别讨长辈喜欢,于是老板娘特别关照了她几句。
其实对于踏青这种事情,宋承喜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左右不过也就是些闲散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尤其是这个月份的踏青,她觉得既不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也没办法结交到一些有用的人脉,去了就是真的是去踏踏青,散散心。
踏青这天正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客栈老板娘今日也带着小女儿去踏青了,临行前还盛情邀请宋承喜一同前去。宋承喜一再婉言相拒,才没被她们母女俩拖走。不过没想到的是,今日客栈里也是生意兴隆,许多踏青的人竟也来到这座小客栈歇脚,客栈老板一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正当午时,却来了一人。
“店家,我来找个人。”来者腰别着一把剑,开口确是强硬的语气
“小本生意,少侠去外面打。”
“放心,只是要叨扰到贵栈二层,不会影响到您的生意。”说着,他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敲了两下。也不在等待客栈老板的反应,直接朝外面一摆手。外面呼啦啦进来一帮虽身着便装,但浑身有股威风的男人,他们跟着领头进来的男人,直奔着客栈二楼而上。
客栈老板心下也有点慌了,忙招呼几个伙计,把一层大堂的堂食客人快快疏散。
“老大,我亲眼看见珑......姑娘是进了这间客栈,一楼我刚已经踩过点了,没有。”从一楼大堂走出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小心翼翼地跟上二楼,在那个领头人的耳边低语道。
那领头人听此,眼中闪过一道光,然后又转头向身后的那些人压低手打了个手势。那些人迅速地散开,一一敲二楼客房的门。而他则信步走向二楼最角落的一间房,抬手轻叩房门,如果他是这个逃避抓捕的人,就会选这间房。
无人响应。
他再次敲了敲,“扣扣扣......”
无人,那便直入吧。宁可错杀一百,不可错漏一人。
刚要推门而入,手与房门之间只差半指之距。他耳朵一动,听到房间内传出了细微的声响,是匕首的声音吗?他推门的手下意识已经伸向了腰间的剑。
“刀剑无眼,冒犯了。”
“铮——啪嗒!”利剑破门,却被门背后一把扇骨给四两拨千斤般打偏。
“侠客好剑法,确实是冒犯了。”
“不知公子在房,多有冒犯了,担待了。”他斜眼往房里看,不着痕迹地打量,看见了房间桌上有一把刀,和旁边一个已经被削了一半的苹果。
“不知所来为何?”
“我家小姐走失了,不知公子可有见过一个面有泪痣,身着红衣的小姑娘?大约这么高。”这人说着,又拿手里的剑来比划身高。利剑划过,好像是成了风,风轻轻巧巧地刮破了宋承喜的衣袖下摆
“未曾见过。”宋承喜像是没发觉,连一张笑面也是纹丝不动。
那人听闻却只是挑了下眉:“哦?”
......
直到关上了门之前,宋承喜脸上都不显异色,只是衣袖下的没有执扇的手却已又一层薄汗。她走出去应对那些便衣打扮的禁卫军已经是心惊胆战,如果是暴露了身份,她自身都难保,又怎会招惹这样的麻烦?
她缓缓踱步走到房间里的有一人高的梨木衣柜,以防万一,看来今晚她就要离开这里。她边想边打开衣柜门:
“你走吧,该往哪去往哪去。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衣柜里蜷缩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她慢慢抬起头,望着宋承喜,一滴眼泪憋在眼眶里,最后还是划过她眼角的泪痣流了下来。
客栈一层有一个隐秘的角落。
“大人?”一身便装打扮的县城官看到这里不禁有些两股战战。
“嗯?”应答的人声音反倒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颇有在看戏的意思。
“需不需要下官去处理下?”
“紧张什么?话说,你要去就去,问我作甚。”
“.......”那敢说话。
“还挺好看的。”唔,拿扇子那个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