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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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昊有一个最深的噩梦，像得了一场无论吃了多少药都不见起色的重感冒，时时刻刻困扰着他，搅扰得他心神不定。
中考结束，他随着江母搬到西城的隔壁城市，进入附中读书，西城的中考状元按理来说应该是老师同学的掌上明珠，谁知附中这个学校的排外程度远远超过江天昊的预期。
附中有自己的初中，同学们基本都是从初中部直接升到高中部，之前大家就算不同班，但至少看着脸熟，都是有些印象的，突然班级里来了个标致的男孩子，还说是西城的中考状元，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就被孤立起来。加之江天昊又是个不爱说话的，平时喜欢冷着一张脸，就算有想要和他接近的，也被冰块脸劝退，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好在附中是单人单桌，起初江天昊在这里学习生活还算自在。
可偏就有人不安分，要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
黑色鸭舌帽黑色卫衣，正是林飞。
从江天昊第一天来报道他就注意到了他，初中部也有不少标志漂亮的男孩子，可是在人群中都不及江天昊那般显眼。他一个人来办入学手续，十五岁的少年顺着老师的指引完成所有流程，然后将该领的物品装进背包，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林飞是个和大家不大一样的小孩，他对穿着短裙花枝招展的女孩子毫无兴趣，偏偏对喉结突出骨节分明的男孩子念念不忘。
同学们大约都知道他的性取向，所以即便他生的不错，也没有女孩子来递情书。
见江天昊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眉目干净清爽，气质清冷疏离的男孩子。
巧的是他们被分到了一个班。
江天昊对林飞的小心思浑然不觉，林飞却终于按捺不住，在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午休，堵住了江天昊。
江天昊吃完饭回班的路上被人围住，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面上没有一丝松动，冷冷看着逐渐将自己逼到墙角的林飞，没有说话。
眼见着林飞的手就要抚上自己的脸颊，江天昊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看他不顺眼，而是看他太顺眼了想据为己有的意思。
无聊。
江天昊侧过脸，别开了林飞的手，“让开。”
清冷的音色，不怒自威，林飞的动作顿了顿，“江天昊，我喜欢你。”
江天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面容松动，唇角牵出一点讥讽的笑来，“林飞，我没时间陪你玩。”
“我认真的。”林飞将两手撑在江天昊肩膀两侧的墙壁上，完整地帮他遮住了晌午的太阳，同时也遮住了江天昊的身影，从外面看，根本不知林飞还圈着一个人。
况且林飞的小跟班都守在墙边，同学们都知道林飞是个跋扈的，见到他恨不得绕着走，对他敬而远之，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江天昊闻言不吭声，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死死瞪着林飞，林飞被他的目光吓得不敢动作，恨恨地留下一句，“你等着！”就转身离开了。
江天昊看着林飞走远，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林飞比自己高一些，和他对视久了脖子有点痛。
林飞吃瘪，心中很不服气，每隔几日便堵江天昊一次，江天昊压根没把他不算做威胁的威胁放在心上。
谁知当局者无心旁观者有意，大家看林飞动不动就找江天昊的麻烦，江天昊也不吭声不反抗，和没事人一样，便都有意无意地为难江天昊一下。
十五六岁的年纪，随大流是很多人的主观心理，按理说捉弄人也要两厢情愿才好，一方捉弄，一方怄火，如今一个等着看戏，一个不愿入局，这样无聊的游戏同学们倒是玩得乐此不疲。
时常江天昊回班时会发现自己的卷子上多了几个脚印，或者自己的桌椅被人弄歪了，他来这里是为了学习，这么无聊的事情他连管都懒得管，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大闹一番，卷子脏了就不写，反在那么简单写不写都一样，桌椅歪了就摆正，能坐就行。
许是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同学们才起了更顽劣的心思，想试探这位新同学的底线。
一天放学，江天昊值完日最后才走，林飞带着几个人去而复返，将班级前后门都锁了，江天昊越过林飞想去开门，谁知被林飞一把拽住，抵在后门上，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肩胛骨碰到门框，有点疼，江天昊扭了扭身子想挣脱，林飞手劲不小，江天昊挣脱不了，只好冷冷看向他，“你要干嘛？”
语气很冷，还带着点难得的怒气。
他终于要生气了。
林飞思及此，竟觉得心情舒畅，身子欺近了些，说话时连鼻息都喷在江天昊脸上。
他说，“不想你走。”
恶心。
江天昊这才意识到他一直以来的不在意反而成了林飞死缠烂打的动力，不断试探他的底线，给他找麻烦，现在大概是林飞和班级同学的乐趣之一了。
林飞第n次无功而返，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江天昊离开教室，在操场又被围住了。
江天昊觉得有点烦，将背在左肩的书包换到右肩，拧着眉想绕开，到底是绕不开的，正在打篮球的好几个男孩子朝自己走过来，“麻烦帮忙捡一下球。”
江天昊恍若未闻，哪有什么球，他连这帮人是谁都不知道。
“喂——”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挡在江天昊面前，“你就是江天昊？”
江天昊抬眸看向他，不答。
“长得确实不错，怪不得林老大看上你了。”语气轻浮，言语间江天昊听出了他是林飞的朋友。
狐朋狗友。
说完这一句，那人主动给江天昊让了路，只是江天昊走出不远，就感觉背后被社么东西砸了一下，看影子圆圆的，应该是个球。
江天昊快步离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回到家洗完澡，江天昊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脊骨有点痛，江母不在家，只好让阿姨帮他涂了药，阿姨边涂边道，“不愧是年轻人，打个球都这么大力。”
江天昊在心中答道，可不是打球，是被打了。
此后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江天昊实在是被扰得烦了,便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听闻这些事却只是淡淡地说同学之间的事情他管不了，言语间满是怪江天昊小题大做的意思。
老师不想管。
江天昊只好回了班级，想和江母说，可是江母忙公司的事情已然焦头烂额，再说这些事情只会让她更烦。
江天昊只好全都默默放在心里，委屈悲伤害怕一股脑藏进心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叶千也和他联系过几次，江天昊一开始还会回复，后来便索性回都不回，将邮箱关了。
心情越来越差，睡眠也不足，事情全憋在心里，都快憋出病来了，江天昊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烦过。
附中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江天昊在无尽的被骚扰捉弄冷言冷语中过完了两学期，进入高二，学业繁重，同学们对他的打扰少了些，江天昊的日子安稳了不少。
第三个学期过完，江天昊仍旧稳坐年级第一，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耽误成绩，却实打实影响了心情。
十五六岁的孩子，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嘴上不说，那些画面却反复出现在梦里，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每每梦到这些，他都久久难眠。
像一根刺长在心里，心脏稍微动一动，就被刺得生疼。
高二下学期的开学第一天，江天昊放学前被告知老师叫他去办公室，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他不疑有他，放了学拿着书包就往老师办公室走。
办公室在楼上，他要上两层楼，就在两层楼梯的拐角，他见到了林飞，瞬间明白根本没什么老师找他，分明是林飞的捉弄。
江天昊转头要走，却不知被什么打了一下，左腿突然一痛，单膝跪地，站了几下都没站起来。
林飞似乎很满意，追了江天昊三个学期没追到，现在的他对江天昊似乎不是喜欢而是怨恨，总是要找他麻烦，说他坏话，班级里很多关于江天昊的流言蜚语都是自他那里传出去的。
“江天昊，你一天天摆张臭脸给谁看？”林飞走到江天昊面前，狠狠地捏住江天昊的下巴，语气狠厉。
见江天昊不答，林飞继续道：“你看谁稀罕和你说话？你可赶紧滚吧……”
江天昊依旧没有要答话的意思，挣开了林飞的手。
“喂——你们在干什么？”
林飞还欲再说，就听见楼上办公室出来几个老师，对着他们喊道，“哪个班的，放学了还不走？”
林飞和跟班们对了个眼神，也顾不得江天昊，一行人飞速下了楼。
就算在同学面前飞扬跋扈，见到老师还是会害怕。
纸老虎。
江天昊依稀记得最后是老师将他扶起来坐到一旁，又给江母打了电话。
他们直接去了医院。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去过附中。
江母抱着他一直抽抽噎噎地哭，怪自己对昊昊不够关照，直到看着昊昊的腿打好了石膏，要去缴费，她才止了哭声。
从那以后，江母几乎每天都回家，很多工作搬到家里做，不久后便回了西城，让江天昊入读松江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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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昊的噩梦始于附中，终于二中。
记忆中的阴霾渐渐散开，化成回忆里微不足道的一笔，取而代之的是陆尧带给他的爱和温暖。
爱从来都是治愈伤痛的良药。
诚然如此，阳光正好，少年人舒展了眉眼，拉伸了身量，光阴经年，情意依旧，此后风雨兼程无忧无惧，只因有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