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星》宋知寻

20、第20章 竞赛

　　七点四十五分，各学校代表队纷纷就坐，考官也已经就位，卷子还没开封，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

　　松江二中代表队在第一排，陆尧漫不经心转着笔，余光看着身侧的江天昊在出神。

　　“马上比赛了，专心点。”陆尧向江天昊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道。

　　江天昊回过神来，对着陆尧笑了笑。

　　陆尧啧了一声，心道，皮笑肉不笑，真假。

　　铃声响起，比赛开始。

　　四大天王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重要的事情却绝不含糊，左手压着卷面，右手握笔飞快地计算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停了笔。

　　江天昊和他们速度差不多，其他学校的学生还在奋笔疾书，松江二中代表队已经悠哉悠哉开始或转笔或发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江天昊把卷面倒扣在桌上，目光扫过考场里每一个人。

　　考生的座位围成了一个大圈，一个学校的代表队座位是挨着的，一个教室大概四个学校，二十人，老师分别在圈内和圈外围监考，视线开阔，全方位监控，考场纪律很好。

　　江天昊盯着林飞的方向出神。

　　冤家路窄，没想到他居然来参加这个比赛。

　　之前在附中的时候，林飞总是考不过自己，一开始他只是说说风凉话，后来就开始拉帮结派编排江天昊，教唆同学们冷落他。

　　或许长相好家世好成绩也好的人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再加上江天昊冷冷的不爱理人，他便渐渐被孤立。

　　江天昊以为转学了就不会再遇见他，没想到一个比赛就见到了，就坐在他斜对面，低着头戴着鸭舌帽，还是江天昊记忆中的打扮。

　　江天昊垂在体侧的手渐渐攥紧，身体微微颤抖着。

　　陆尧感受到身边气压骤降，侧过头看向江天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可是靠近自己的一侧，手缩在衣袖里，小幅度晃动着。

　　在抖。

　　陆尧握紧了江天昊的手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考场上，可是手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尴尬。

　　江天昊感觉左手被人握紧了，隔着布料都感受得到有点凉凉的。视线落在身侧，陆尧面色如常，要不是一只手抓着他，他都会以为这人在检查卷面。

　　毫无征兆的，江天昊脑海里回荡起陆尧那句，“我保护你啊。”

　　我保护你啊。

　　不可否认，陆尧握住了他的手，江天昊的心里一下子变得很踏实。

　　高中以后，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安过。

　　江天昊对着陆尧用气音说了句，“谢谢。”

　　陆尧没听清楚江天昊的话，但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在考场，动作太大会引人注意。

　　直到考试结束，陆尧才松开江天昊的手。

　　因是夏天，男孩子又容易出汗，江天昊左边袖口洇湿了巴掌大的一点，看着很像因为紧张攥出来的。

　　江天昊撇下四大天王自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路上都将袖口紧紧收在手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心里的天平偏向陆尧，其实他早就在叶千和陆尧之间做好了决断。

　　下午才能离开训练基地，江天昊边洗手边盘算着剩下的小半天要做点什么，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刚要说一句“不好意思”就听那人挺不客气地道，“没长眼睛啊？”

　　声音很耳熟，江天昊把目光转向身侧，黑衣服，鸭舌帽……

　　真是冤家路窄。

　　江天昊没说话，想绕过林飞离开洗手间，却被林飞挡住了路，“不道歉就想走？”

　　“让开。”

　　“江天昊，这么长时间没见，腿好了？”林飞哪壶不开提哪壶，挑衅道。

　　“让开。”江天昊重复道，语气冷若冰霜。

　　“听说你在二中混得不错，啧，滚回小破地方当个学霸这不挺好，何必来附中自讨没趣？”

　　“林飞，”江天昊抬眸，对上林飞略带挑衅的目光，“你别得寸进尺。”

　　“江天昊，说了这么多字，不容易啊。”

　　“让开。”江天昊抬手去开门，林飞一个箭步窜到门口，把门死死掩住了。

　　“你到底要干嘛？”

　　“问候老朋友。”林飞说得云淡风轻。

　　“大可不必。”江天昊冷笑道，话没说完，卫生间的门就被人拍响了。

　　“里面有人吗？开门！”是陈风的声音。

　　四大天王见江天昊前脚往卫生间走，林飞后脚就跟了过去，等了半天两人都没回来，估计是在卫生间起了冲突，是可忍孰不可忍，之前附中的事情他们四个管不着也没权利管，现在江天昊是他们的同学，他们的室友，更是陆尧的喜欢的人，虽然老大死鸭子嘴硬，但是三人可是旁观者清，把这事看得透透的，所以林飞和江天昊过不去，就是和四大天王过不去。

　　欺负到眼前了还不管，这不像四大天王的作风。

　　陈风首当其冲去敲了门。

　　“开门。”陆尧又拍了拍门，语气很冷，还带着一丝烦躁。

　　“淦。”林飞低低骂了一句，转身扭开门锁，闪身让门外的人进来。

　　四大天王一进来就又把门就反锁了。

　　林飞诧异地道，“你们干嘛？”

　　“你想干嘛？”陆尧反问道。

　　“和你有关吗？少管闲事，尿完赶紧出去。”林飞不耐烦道。

　　肖泽守着门口，给陆尧递了个眼神示意门口没人。

　　陈风从后面摘下了林飞的鸭舌帽，拿在手里慢慢开口道，“听说做了坏事的人一般都没脸见人，不知道你是不是？”

　　“还我！”林飞起身要拿，陈风灵活地把帽子换到另一只手，从后面扔给沈育，沈育个子高，手臂高高举起，就算林飞跳起来也够不到。

　　江天昊抱着肩膀靠在水池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偶尔看看别人出丑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曾经打断自己腿的人。

　　陆尧走到江天昊身前，道，“等着，给你出气。”

　　江天昊闻言点了点头，又退了几步，这下他靠着窗户，离林飞更远了。

　　直到陆尧的一只手狠狠揪住林飞的头发，林飞才回过味来，“你们认识？”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风，他是陆尧。”陈风从后面摁住林飞的肩膀，道。

　　“沈育。”沈育在洗手间逛了一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拖把，道。

　　“肖泽。”肖泽锁好门，走到陆尧身边道。

　　四大天王林飞听过，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看着白白净净以为除了学习外什么都不会的四个人，动起手来招招直奔要害，从外表看不出痕迹，却都实打实疼在骨子里。

　　林飞捂着肚子站不起来，“我，我错了……”

　　声音低得像蚊子。

　　“老大他说啥？”沈育将拖把归位，问道。

　　“没听清，”陆尧转头叫江天昊，“江天昊，你听见了吗？”

　　江天昊闻言走到陆尧身边站定，“没有。”

　　“他没听见，你再说一遍。”陆尧道。

　　林飞秉持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想法，一咬牙一闭眼，“我错了，江天昊，我错了……”

　　江天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晚了。”

　　林飞惊恐地抬眸。

　　“天色晚了。”江天昊道。

　　林飞松了口气。

　　“你记着，再敢找江天昊的麻烦——我们四个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腿软为止。”肖泽走到洗手台洗了洗手，对着林飞甩了甩手上的水道。

　　“估计他现在就站不起来了吧。”陈风补充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陆尧闻言挥了挥拳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林飞靠着墙怂成一团，连连道。

　　江天昊没再说话，走到门口扭开门锁，先离开了。

　　他从没想过以牙还牙，尽管四大天王的做法有点粗鲁，但是不得不说这四个人真的很仗义。

　　尤其是陆尧，刚才他说那句话时，大有你动了我的东西我和你没完的架势。

　　其实陆尧早就把自己当成很重要的人了吧，要不然怎么解释走廊上的亲吻和考场上的牵手。

　　江天昊满意地扯了扯嘴角，正好四大天王也出来了，陆尧快走了几步赶上他的步伐，“没事了，这人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谢谢你，陆尧。”江天昊笑意加深，道。

　　陈风肖泽沈育紧随其后，眼见着江天昊说完话自家老大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瞬间破冰，扯出了个极其难得的明媚笑容，下巴的弧线很漂亮，侧面看和江天昊的下巴连成了半圆，像一个大大的笑脸。

　　老大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么多年陈风肖泽沈育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天昊真是个幸运的小孩。

　　三人这么想着，谁都没打破陆尧江天昊之间的无声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