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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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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政被他的话刺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路从妄越过他将钥匙插进门里。
易政从后面抓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一夜没回来,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
“你不用这样。”路从妄打断了他,他没有回头,十分冷静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工作忙的时候经常会凌晨才下班,有时候四点多才到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就又回公司了,有时候直接就不回来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意思清晰明了,既然以前你没有担心过,现在也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易政眼神里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他从路从妄抗拒的态度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了六年到底有多漫长,漫长到无论他现在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他们已经错过的那些时间。
他的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可他仍固执地抓着路从妄,手背上的青筋紧张地凸起。
易政看上去似乎很用力,但路从妄很轻易地就挣脱了他。
路从妄至始至终没回头看他,只是在关上房门前轻声说了一句:“易政,别再做多余的事了,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易政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僵硬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久后才沉重地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执拗藏了起来。
又在家宅了几天,路从妄最终还是被秦行拉着去相亲了,见面的地点约在一个西餐厅,里面环境很好,两个人跟着服务员走过一个静谧的长廊,走近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见他们进来,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秦行指了指路从妄,介绍道:“这是我亲弟弟,从妄,路从妄。”
他又指着池安说道:“我好朋友,池安。”
他笑呵呵地说:“你们都见过一面了,我就不多介绍了,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当交个朋友嘛。”
路从妄冲池安笑了笑:“你好。”
池安也笑着向他说道:“你好,终于又见面了。”
三个人在位置上坐下,点了菜就开始聊天,因为有秦行在中间调节气氛,他们聊得倒很愉快。
路从妄在见面之前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池安的样子了,当时的包厢比较昏暗,他印象中只记得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一见面才发现他的确看起来很年轻,长相白净,说话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吃过饭以后,秦行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路从妄和池安又去附近的一个广场散了会步。
广场上很热闹,有在跳广场舞的大妈,还有在打篮球的小伙子,也有三三两两牵着手沿着跑道散步的情侣。
两个人随便地聊了几句,池安开口问他:“你介意我问年龄吗?”
路从妄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介意,我快三十岁了。”
他生日在几个月后,那天他正好三十岁,路从妄也很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昨天才刚刚成年,转眼间就已经到而立之年了。
池安看着他一脸不信地说:“你骗我呢吗?你看起来明明不到二十,怎么可能三十岁了?”
路从妄被他逗笑了,问他:“那你多大了?”
池安挑了挑眉:“你看着呢?”
路从妄猜了个数字:“二十五?”
池安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已经看起来那么老了吗?”
路从妄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到十八,但我想着秦行也不能给我找个未成年啊。”
池安哈哈大笑。
但他到底没说他的年龄,两个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他们沿着跑道走了几圈,分别的时候池安要送他回家,路从妄觉得都是男人没太有必要。
两个人推脱了一会,最后池安妥协了,他叮嘱道:“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路从妄点了点头。
池安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忘了跟你说了,我今年三十三了。”
他冲他眨了眨眼:“别跟秦行说这事,他一直以为我二十七呢。”
路从妄笑着点头说好。
池安冲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路从妄也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遇到了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易政。
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路从妄已经不去想在这里遇见他到底是不是巧合了,他顿了一下脚步,就当做没看见他,径直向前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易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后面。
等到了家门口,易政终于忍不住拦住了他,他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似乎连问出这句话都觉得艰难:“那个人是谁?”
路从妄没说话,他有些恍惚,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争执过好几次了。
易政见他不回答,眼睛黯淡了下来。
路从妄想了想,歪头看他:“你在跟踪我吗?”
“没有,我是无意中碰见你们的”,易政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今天看见你穿得很正式,你,你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我就忍不住想下来等等你,走着走着就走到广场附近了,然后就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他刚才的那个问题:“那个男人是谁?”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路从妄的脸,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路从妄也没隐瞒:“一个相亲对象。”
易政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答案已经是他设想中最好的答案了,没人知道他看着路从妄和那个男人肩并肩走在一起,言笑晏晏地聊天时,他的心有多焦灼。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路从妄看着他不说话。
易政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向他走近了一步,继续问他:“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路从妄微微皱起眉,易政的心一瞬间停住了跳动,他在等他的回答,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
“不是没有可能。”路从妄平静地回答道。
易政被判了死刑,他心口处像淬了冰一样冷,痛得连呼吸都不能。
路从妄仿佛没有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语气淡漠地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易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竭尽全力将所有的情绪压制下去,他黑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悲伤:“我根本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看见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看到你对他笑,我快要疯了。 ”
他伸手握着路从妄的肩膀,靠近他的脸,几乎像是在哀求:“从妄,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路从妄下意识地推开他,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耐烦:“这和你没关系。”
易政站直了身子,用手搓了一把脸,突然急促地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像是突然褪去了这段时间以来伪装的面目,易政终于有了过去的影子。
路从妄因为他突然的变化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易政此时看着他的神情格外平静,眼神却有一种不可理喻的偏执与疯狂:“从妄,不要再和他见面了好不好,我不喜欢看见你们走在一起。”
路从妄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准备再和他说什么,将钥匙插进门里,想回到家里去。
易政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路从妄吓了一跳,忍不住挣扎着想摆脱他,大声骂道:“易政,放开我,你疯了吗?”
易政不顾他的挣扎收紧了手臂,他的身体不好,大冷的天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可他却毫无察觉般死死地抱着路从妄。
他笑了起来:“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
“我根本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看见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看到你对他笑,我就已经疯了。 ”
他虽然在笑着,语气却充斥着一种绝望的悲怆感,路从妄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
易政的脸从背后磨蹭着路从妄的脖子,像以前他们无数次亲昵时那样,他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双眼通红,眸子里是浓郁的黑暗,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快四十岁了从妄,时间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快,我还什么都没做,一睁眼一闭眼的时间,它就过去了那么久。”
“我浪费了六年的时间,呵,六年,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岁,如果我只能活到六十岁,那我已经浪费掉了我生命的十分之一。”
“怎么可以这样呢?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易政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可我现在仍然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因为你不在我的身边。”
“对于我来说,见不到你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妄。”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回到从前,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你。”
“我无数次地梦到我们以前的生活,梦见我们一起去山上看日出,梦见你在早晨被我吻醒笑着扑进我怀里,梦见我们相拥着在阳台上听雨......”
“梦有多美好,醒来的时候我就有多痛苦,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已经走出来了,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六年前。”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做了一件自以为是的蠢事。”
“你应该恨我,但你相信我,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就要听不见:“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路从妄的脖颈处,烫得他打了个颤。
路从妄紧紧攥着手心,他不是没有触动,只是心上各种各样的滋味一齐涌上来,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轻吁了一口气,低声对易政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