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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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乔语笙以往只觉得苏轼的词写得好，却体会不到那种心境。
如今时隔四年，她重新走入国子监，迈过那朱红漆柱、靛蓝牌匾的牌坊时，才切实体会到了物是人非之感。
乔语笙一身浅蓝色的女史服饰，头发被一根朴素的白玉细钗绾起，身上亦无任何配饰，倒是比当年在此地读书那会儿显得寒酸多了。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风流得很，头戴金冠，腰备容臭，烨然而有神采，整个儿一纨绔子弟的形象。
——哪像现在？
她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九品女史，比起“官”，到更像是一个大号奴婢，故而国子监也不算多重视她，只派了一个监生迎她入内，带她去见接待她的博士。
走过层层排排的屋舍，乔语笙四处环顾，发现和四年前比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新建了几栋屋子罢了。
待到进入室内时，她瞧见一个不甚有坐样的背影，一袭青衫，闲闲散散地支着脑袋靠在案上，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扇着山水画的扇子。
带路的监生颇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姜博士，宫中授课的女史到了。”
姜晟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又懒洋洋地回头。
紧跟着，在瞧见乔语笙的那一瞬间，手里的扇子就“啪”的掉在了地上。
乔语笙：“……”
这金陵城里的熟人怎么会这么多！
姜晟是她的狐朋狗友之一。
当年在国子监里，她这个“荣国公世子乔文彦”，并姜晟、拓跋韬二人，是最顽劣不堪、不学无术、鸡飞蛋打的三人组。
彼时爱写酸诗、爱逛青楼、姘头无数的姜郎，如今却一身青衫，头戴黑色网帽，在国子监里当博士，教授全国选拔上来的监生……实在是有点儿毁三观啊！
姜晟让那个送人的监生下去，随后又对乔语笙拱了拱手，道：“让女史见笑了。在下姓姜，本是与女史初见，只是女史的模样让我好生眼熟。故而冒昧问一句，女史可是出自荣国公府上？”
“是。”乔语笙答道。她瞧姜晟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那真是凑巧。我与世子是昔日旧友，女史与世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来是兄弟姊妹？”
“姜晟，你在我跟前，还装什么样子？”
姜晟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破，尴尬地嘀咕：“还真是本人啊……”
“你明明刚才就认出来了。”乔语笙道。
“我以为自己认错了。”姜晟抚了抚心口，“我现在心里还直突突呢！突然告诉你，荣国公世子是个美娇娘，谁受得住啊？”
乔语笙捡起他刚才掉在地上的扇子，往他胸口一扔：“还是跟当年一样戏多。”
姜晟接了个满怀，随后给乔语笙泡茶。
乔语笙简单地向姜晟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只是略过了自己旧日出生与家中不合的过往，单纯是说哥哥当时顽劣，要去江湖上闯荡，她为了保住哥哥的荫封，才来了国子监。
即便如此，姜晟依旧听呆了：“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乔娘子替兄读书……所以你这不是欺君罔上么？！”
乔语笙白了他一眼：“圣上当然是知道的。”
“好吧。”姜晟干巴巴道。
他紧跟着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乔语笙一遍：“不过几年功夫，你怎么变了这么多？清清冷冷的，一点儿也不比以前活泼可爱，到有点儿像楚斐那厮……”
一听到楚斐的名字，乔语笙蓦地一滞。
紧跟着，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和章娘子的孩子多大了？”
姜晟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楚大人还未婚好吧，要不是三公主还不到五岁，陛下恨不得让他尚个主了！”
“啊？”乔语笙呆了。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怎么会呢？楚斐没和章静柳成亲？
“他们两个不是……”
“没有的事儿！”姜晟摆了摆手，“他当时是搭上了内阁大学士章大人的线，但章大人也不一定非要把女儿嫁给他啊？你看楚斐像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吗？章大人就这么一个闺女，掌上明珠似的捧着，干嘛非要嫁给一个冰块！”
“……那他为什么不娶妻？”
“不知道啊。他当年跟咱们几个就不是一路人，我怎么会知道呢？”姜晟道，“哦，倒是你不告而别的时候，他找了你很久呢，还想追去剑南道，是陛下不让。”
乔语笙“哦”了一声，目光却有些不聚焦。
她觉得思绪乱乱的，但又理不清楚，就连快刀斩乱麻都不知道该怎么斩。
楚斐找自己干嘛啊？当年明明是他先……
门外传来“咳咳”两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这两声很是刻意，分明就是在表示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屋内的二人立刻正襟危坐。
姜晟道：“哪位？”
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跟你不是一路人的那位。”
姜晟/乔语笙：“……”
姜晟赶忙迎上去开门：“楚大人啊——！”
白鹇补服映入乔语笙眼帘，她整个儿人都僵住了，觉得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起来行了个礼：“楚大人好，下官是尚宫局司言司女史乔语笙。”
楚斐道：“之前不是在宫门口见过吗？那会儿，你说咱们是第一次见。”
乔语笙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晟：“你们……已经见过了啊？”
乔语笙立刻想要开溜：“二位大人先聊，我既已和姜博士说完了，便先去忙正事了。”
话音刚落，她就跑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了。
可紧跟着她又后悔了——自己刚才并没有和姜晟说正事儿啊？她的课安排在了什么时候啊？那一节？在哪个屋子里上？
怎么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开始那个监生把她引到姜晟这儿，就意味着这件事是姜晟在安排，那她还得等着姜晟。
好在门口有个小亭子，里面摆了石桌石凳，桌上还有棋盘，大约是闲时给学生们附庸风雅用的。乔语笙便去亭子里等着，等楚斐出来了，她再进去找姜晟。
楚斐这人，一向效率高得很，三句话能说完的事儿便不会拖到五句。果然不出乔语笙所料，片刻后门又开了，楚斐和姜晟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不偏不倚看向了她这个方向。
“乔女史，一起走吧。”楚斐道。
乔语笙没动。
姜晟朝她招了招手。
乔语笙颠儿颠儿地过去了。
楚斐瞥了她一眼，眸光颇为冷淡，清晰可见的不高兴。
被他这么一盯，乔语笙的呼吸又一滞。
她跟在两人的后面，再心里犯嘀咕：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的高冷呢？她的霸气呢？她身为郡主的威严呢？怎么一到楚斐跟前，就都喂了狗呢！
姜晟回过头来，对她解释道：“今个儿下午一共两场讲学，第一场是翰林院的人过来讲‘策论之试’的，第二场便是由你来讲参加宫宴需要注意的宫规礼仪。是以咱们一块儿过去，你且先等一等，或者旁听一下楚大人的课。”
乔语笙点点头。
她已经回过味儿来了。翰林院要来人，但姜晟不知道来的是谁，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楚斐。而楚斐应该跟自己一样，是被监生引到姜晟这儿的，谁知被动地在门外偷听到了自己和姜晟对他的嘀嘀咕咕。
呃……姜晟好像也没说他什么好话。
但楚斐不是个记仇的人。早在当年，他们几个还在国子监当监生的时候，乔语笙和姜晟等人就没少说过楚斐的坏话，传到楚斐耳朵里的次数可多了去了，也没见楚斐跟他们计较。
现在……大概也不会计较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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