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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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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李承恩哭天抢地,他不断地强调当时被死士追赶的场景,并为自己死里逃生而狂喜。聂肖秦波澜不惊地在一旁,姜照却极其嫌弃地注视着眼前这人,心里五味陈杂。
突然,姜照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毫不走心地响起。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此话一出,四下静默,聂肖秦和李承恩都同时看向她不言语。
姜照回避聂肖秦深究落寞的目光,迎上了李承恩的得意洋洋。
“姜照啊姜照,你该不会是在和本殿经历生死之后对本殿芳心暗许吧?好吧,看在你这次和聂将军一同救下本殿的份上,本殿就勉为其难地收了你,让你伺候在侧好了。”
“……”
“李承恩你到底吃不吃?”
“大胆!本殿的名讳岂能是你乱喊的?”
“信不信我砍了你?”姜照握着短刀眉目不快,她实在是烦躁。
“我吃我吃。”伤残未愈的李承恩见好就收。
姜照向邻舍的人家借了点糙米,蹲在房檐边一声不吭地就熬起粥来。这些随军的日子,她早已在聂肖秦的调教下通晓人间的这些庖厨之道,想来如今,处处是他的影子。
想到这,姜照心中堵塞,鼻尖泛酸,最后无奈,她只好低头如迁怒一般地使劲舀着熬粥的木叉叉。
“小照为何回避我?”
突然,身后传来了沉稳自持却又透出几分清冷的声音,来自聂肖秦。
姜照手中一滞,并未想到聂肖秦会开门见山,她转身回去,却险些绊中滚烫的米汤,幸有聂肖秦出手将她毫不犹豫地扯向自己的方向,这才免于烫伤。
可又为之奈何,姜照不得不从聂肖秦的怀里缓慢抽身。
“昨夜之事乃情非得已,恕我冒犯,给你赔个不是。”
她想着聂肖秦一定是对她失望极了,看她便如女流氓了吧,却不想……
“不是你冒犯,是我。”聂肖秦说。
“我会一直把小照,当成未过门的妻子。等回宫,我就向圣上请旨赐婚。”
姜照腿下一软,差点就跌入了聂肖秦的怀里。
“肖秦,我不需你负责,我何德何能?”
“首先我来历不明,你也不好奇我为何技法诡异?你看,就连昨夜那合欢蛊,我凭着自己的内力就能逼出来,的确非常人所为。”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是人呢?万一,我就是那山野上的妖怪,你还肯要我?”
那日清风摇曳,聂肖秦就站在破屋生长的紫藤架下。细碎的风,拂过俊朗的眉,那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笑得自如清淡,自此刻在姜照的心间,被镶成了一卷万年的画。
“若仿得蒲公,倒也是福分。”
姜照安静地将他刻画在眼,面对他此番的求娶,再无话可说。
且她竟也没发觉,自己如今眉梢上攀上的轻盈笑意。她上前一步,仰头,抵着他怀间半寸的位置,颇有些质问,颇有些娇媚。
“原来,聂将军喜欢女妖?”
聂肖秦仍旧云淡风轻,不置可否,“我喜欢的是小照。”
姜照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她慌忙地盛出一碗小米粥之后,她向着李承恩房间而去。
她要清醒,要果断,司命和九招说得对,她万万不能让聂肖秦丧命。
得不到回应的聂肖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看向她刻意留出来的半锅米粥,心思便从此动了一半,除去要对姜照的名节负责之外,他想,他心中也是喜爱她的。
……
此时的李承恩正醒着,他半靠在东厢的木板床上,正幽幽地看着递给他瓷碗的姜照。
“要不你喂喂我?”李承恩顺势虚弱,大言不惭。
姜照看都不看对方,毫不温柔“咣”的一声,就放在了他的手边,“自己吃。”
李承恩也不恼,自顾就拿起了勺子缓慢地吃了起来。
自从姜照上次为他抵挡死士之后,他是怎么看她怎么顺眼。尤其是看着她主动给他熬粥,他突然就觉得要是宫殿里能多上这么一位姬妾,倒也是件美事。
虽这女子舞刀弄枪,难登大雅,但到底是救过他的性命。他决定,就不进献给父皇了。
姜照看着李承恩一副痴笑迷幻的样子,压根懒得去猜他心里的这些盘算,她受司命驱使来和他培养感情,可是如何都不能入眼。
“呸,这都什么东西?!”李承恩将那碗米汤放入口中半刻,随即吐了出来。姜照看着舔着脸讨来的粮食被他这样糟蹋,看着自己苦心熬了一早上的心血付之东流,不觉怒上三分。
这要是在魔界,她定将此人手脚砍断,拿去喂她的赤元兽。
“李承恩,肖秦剩下的最后一点银两都给你抓药去了,现在什么处境你不明白吗?若你还嫌这嫌那,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荒野,自生自灭算了。”
李承恩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女子,简直气得伤口迸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犯上,哪怕是聂肖秦那样权势滔天的侯爵世家,还要意思意思地尊他一声三殿下,好你个姜照,竟然如此嚣张!
“你……你……你之前不还巴望着随我进宫吗?信不信我就不带你回去了!”李承恩凶狠脸。
“不进了!不回了!我才不稀罕!”姜照凶狠脸回击。
“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乡野刁民!”李承恩嫌弃脸。
“上句话什么意思?”魔界小文盲抓抓脑袋,懵逼脸。
就在李三岁和姜三岁吵得不可开交之时,聂二十一岁正好走了进来。
“聂将军,你来得正好,快替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泼妇。”
聂肖秦不明所以,他刚用完姜照给她留的小米粥,只觉得清甜可口,心情愉悦。
他自然地把姜照护到身后,对着李承恩道,“当下处境,三殿下还需将就。”
李承恩直接就气呼呼地躺下,转身,别过脸,就这样十分突兀地耍起了脾气来。
“果然是个草包……”姜照内心直嘀咕,还想夺嫡?笑死她了。
聂肖秦没说什么,转身就走出了房间,姜照条件反射地跟上。
“干什么去?”
聂肖秦默了默,“出去挣银子。”
聂二十一岁不容易啊,眼看着家里李三岁要改善伙食,姜三岁要吵架,再不去赚点银两维持活计,估计明日就要翻天了。
“我也要去。”一听到聂肖秦要离开,姜照立刻巴巴地贴上来。
聂肖秦无法拒绝姜照,这是必然的事。于是乎,聂二十一岁便携着姜三岁出门讨活计去了,而窗
口偷瞄的李三岁正恨恨地啃指甲。
此次他们流落的赵国民间位于西北,虽没有宋国江南那般富庶繁华,但街市上却也是最不缺热闹的。这里的百姓大都直爽豪迈,饶是从东市,亦能听到西市的吆喝,随之的喧哗笑闹倒也平添了几分浓厚的人情味道。
姜照从未去宋国,一路上随军,印象中的人间便是山山水水,而此番景象,于她而言真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惊奇地跟在聂肖秦身旁,忍不住张望的神态看在聂肖秦眼中分外喜爱。
“我们要到哪里去挣银子呀?”
“不急。”聂肖秦只是温柔一笑,话没答上,手已经自然地牵了上来。
姜照看着被他攥在手心里自己的小手忽而窘迫脸红,情难自抑时,她竟舍不得甩开,而此时聂肖秦那双清明好看的眼则是扬起了微微的弧度。
“这位公子,你家娘子生得这般好看,可否要买上一钗相送?”
路过的商贩婆婆向着二人招手,聂肖秦正要寻声望过去,便被姜照率先拉走。
“定是要花银两的,我们快走……”
她倒是聪明,还知道省钱了,聂肖秦哭笑不得。
但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人是唤了姜照作他的娘子?原来被人这般叫唤听起来是这样顺耳,就是不知道,如果小照能亲口唤他一声夫君……
那又是什么感觉呢……
“小照,方才……”
“方才什么?”
也不知有人是缺心眼,还是自然代入,当真是没发现一点言语中的内容啊。
英朗清俊的将军垂首一笑,自顾握紧了眼前人的手,“没什么。”
“肖秦你看!那边的人都在凑些什么热闹?”刚想再说些什么,姜照的注意力就被前方张榜处吸引,她直拉着聂肖秦往那处去了。
还未能完全认清凡间文字的她眯着眼睛看,那踮起脚尖的模样迷迷糊糊又讨喜逗趣,聂肖秦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自然满眼怜爱。
“傅……府……结……结……山……什么……匪……赏银……我看不懂呀。”姜照挠了挠脑袋。
但见聂肖笑了笑,“为保一方水土,县衙作首,傅府结以众府,重金聘请义士抵抗山匪,若能驱赶降服者,商银千两。”
“千两!!!”姜照双眼冒红心。打架啊!她不在行谁在行?她脱开被聂肖秦牵着的小手,自顾欢欢喜喜地拨开人群上前揭榜去了,这是聂肖秦意料之中。
榜下的管事一看来人是个单薄娇媚的小姑娘,好看是惊为天人的,可说是要去剿匪,他是不信,
“姑娘,这你肯定是不行,您还是回家绣花去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不行呀?”当下,姜照迅速地从那人腰间抽出其佩刀,只见银光上下横扫,那附在城墙上的榜便被刀割裂而下,规规矩矩地飘落到了姜照的手边。众人哗然,惊叹不已。
“高!高!姑娘果真侠女在世!我们召阳有救了!有救了!”那人赶紧请出姜照,眼里激动地噙着两包泪。
原是这召阳县近五年来总遭山匪打劫,召阳县县衙屡次向上请兵镇压,奈何赵国官府不作为,这才使一个县份常年被山匪欺负。最后实在没法,县衙只好同召阳首富傅家一同,联合县里几个大族,向江湖市井招纳侠士,并以重金厚谢。
姜照这一揭榜,聂肖秦势必是要和她在一起的,自然的,聂肖秦就和她编入了这支傅家剿匪大队
的队列中。一进入队列的,不是肌肉猛士,就是刀疤独眼龙,当傅家家丁领着两个单薄清秀的人而来时,以往那些人无不瞪大双眼。
先不说这英气逼人的公子是不是花架子,单这公子身边的女儿家家,这能拿起刀剑吗?
姜照无视众人异样的眼光,兴高采烈地就要跟着管家进里屋登记名册,聂肖秦却拉住了他,“小照,我去就好。”平稳温和的一声,尽是温柔。
姜照却扬了明媚的眼眸,她举起自己的手得意地说,“我去,我已经学会写你的名字了。”姜照没有告诉他,起初她学字时,第一个会写的人名正是“聂肖秦”。
聂肖秦没惊喜几刻,姜照就蹦蹦跳跳地跟着管家进里屋了,正写着,那管家便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姑娘,敢问那位好看的公子可是你相公?”
姜照正挺直身板有板有眼地写着“聂”字,思绪还在当初聂肖秦握着她的腰教她写字的场景,此时一听,魔界小文盲又挠了挠脑袋,“相公”是什么东西?有些耳熟,似乎听以前司命说起凡间时说过……总之不清楚。
于是姜照继续写,摇了摇头。
“那真是极好!”那管家激动得差点打翻了砚台,姜照莫名其妙地看向了他,带着一丝警惕,只见管家继续赔笑道,“那想必是姑娘的哥哥了?”
哥哥?她只有姜暨这么一个哥哥啊,再说了,聂肖秦,怎么能是她哥哥呢?
她还是继续摇头,管家却不管了,他道,“姑娘与公子速将匪人拿下,回来后,自有荣华,享之不尽!”
说完,他一溜烟地踏出了院子……
他这是去找傅老爷和傅小姐报喜去了。
其实这榜下招的,不仅是那擒拿山匪的侠士,那背后隐喻的,可是为傅家千金招婿的意思。今日红鸾星高照,这老天爷送来的姑爷,那可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百里挑一世无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