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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守得痴情踏军途 女儿家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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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夜色凄凉如水,路边摇曳的树木如鬼魅般起舞,宫内的座座宫殿高大威严却又仿佛独立于世间,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丝毫不会影响到每一座宫殿内不同身份人的生活。
嫔妃们依旧笑靥如昔,或盈盈笑意,或勾心斗角,似乎没有一个人关心起这个国家的未来,经过宜妃的宫殿,透过那依稀可见的微微烛光,我能清晰的看见案几上那瓶插了枯萎许久的野花,在月光与烛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自我来到这个纷繁复杂的尘世间,自我来到漓玥国,我便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国家的未来会是如此的风雨飘摇,似乎习惯了在宸府的美好生活,似乎也习惯了皇宫内步步为营的点滴,从来没有想过,假如一直赖以生存的环境,有一天就这么突然从眼前消失了,我又该何去何从?我又该怎样去完成当初的那桩誓言?
所以……所以……我将用我的双手,拼死守护起这个国家——也是我的未来!
不知是如何走回宫中的,今天的夜,似乎比平时更黑了几分,今天的秋旋宫,似乎也比平时更为寂静了几分,一种濒临的死寂的气氛,我踱脚推开房门,漆黑一片,和往日一样,对于我的晚归,歆沐和身边的丫鬟们早已习惯,他们只当是我和尧璟帝亲密无间,所以日日不舍,夜夜留恋,一些日子下来,他们便也早早地睡去了。
轻声走回房内,在桌边还发现一支完整的蜡烛,我将它点起,屋内顿时有了微弱的光亮。
思忖片刻,周边的环境越是安静,心中的不安就越是躁动无常,按捺不住片刻的停留,我匆匆收拾了几件随身携带的衣衫,吹灭了蜡烛,向门外走去。
“真的决定要去了吗?”
冷不慎防地,黑暗中传来一女子温柔的声音,然而,细听来,那温柔之声的背后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贵族的傲血。
黑暗中,我无法清楚的看清她的轮廓,不过当夜风吹过她的衣袂,所散发出的一股清香的自然之气,仿佛与周遭的环境很好的融为了一体,夜,不再是凄冷的夜,多了点切身的暖意,风,不再是凛冽的刺骨,多了些柔和般的抚摸。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肩上的包袱攥紧了几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静谧的空气中,我能清楚地听见她刻意压制地急促的喘气声,张了张嘴,我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却发现话到了口中,始终无法启齿。
“这个你拿着,随身带着,万一碰到个什么情况,或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手中一凉,低头望去,才赫然发现那是一把闪闪发光的匕首,黑暗中,它金色的光亮,照亮了我与歆沐对视的双眼,在她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其他的情感或猜疑,坚忍的背后,我看到了她义无反顾的信念与执着。
我仔细地抚摸着那金色匕首上雕刻的花纹,凹凸不平,错落有致,再仔细凝望时,才知那上面雕刻的是大鹏展翅,正好像有一天,宸煊也会像这匕首上的大鹏,一展雄姿,搏击苍穹。
“这是当日我与宸煊成婚之时,唯一的嫁妆,你且拿去,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要用这把匕首护得你最想守护的东西。”
我最想守护的东西?难道歆沐已经猜到了一直以来我心中的想法?想到这,心中的愧疚之意更是浓了几分。
“歆沐姐,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也都知道,我也能理解,现在大敌当前,已经容不得我们再去思考国家安危以外的事了,个人是小,国家是大,你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顾用这把匕首去斩杀所有的敌人!只可惜,我一介女流之辈……”
“歆沐姐,这话你就错了,女流之辈又如何?身在女儿家,并不是我们的错,把自己真正定义为一个‘女流之辈’,那才是大错特错!女儿家就不能像男儿一般驰骋沙场吗?女儿家就不能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作为吗?女儿家就注定一生要归于平寂吗?”
“姝儿,你且有这般能力,而我,只想……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说罢,歆沐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之情。
“所以……所以,请你代替我,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双膝跪下,慎重地向歆沐磕了一个头,“姝儿一定不负重望!在此拜别歆沐姐!”
趁着夜色,我快步向门外走去,摸了摸腰中的令牌,那是我前些日子在年蝉轩时,向尧璟帝索求来的,本打算今后有了这块令牌,可以和宜妃光明正大地溜出宫去,痛痛快快地玩一场,想不到,事至今日,还未来得及把这好消息告诉宜妃,这块御赐令牌倒派上其它用处了。
念及至此,心中不免一阵惋惜,回头望向那已走出许久的宫门,依然是那么巍峨壮观,想到几年前初入宫门时,第一眼见到的也是同样的一番景象,时过境迁,一道门,门里门外,竟在时间的蹉跎中改变了这么多。
突然想起那个习惯在烛光下伏案看奏折的身影,在知道我的离去后,不知他会有何反应,定会大怒一场的吧?不对,他应该不会动怒,因为他已经知晓了我三年来的一切谎言,怕是早已对我恨之入骨,心灰意冷了吧!
想到这,心中不禁黯然,这一切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尧璟帝本没有错,而我,却一直被谎言蒙蔽了双眼。只怕他没有发动大军,来定我一个欺君之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一路上,便这么想着,渐渐地,白露稍重,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再回首时,早已不见了宫门的踪影。
这才懵然发觉,已经走出了宫门许久,走了一夜,已到了漓玥国的边境,再往前,便是磷国的土地了,漓玥国的城门,此时,就这么一览无余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早听说近来漓玥国由于打仗的缘故,对于进出城门者,勘察的尤为严格,如若被查出有一点可疑之处,定会当即交于衙门处理。
我将戴于头上的斗笠理了理,使之黑色的纱面正好能遮住我的半边脸,宫里丢了个妃嫔,定会兴师动众的把漓玥国翻出个天来,尧璟帝纵使再灰心,但好歹碍于宫里众人口舌,无论是出于有心还是无心,这场面上的事该做的还是得做。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循声望去,才见一蓬头垢面的女子与几位看守城门的侍卫吵了起来。
“侍卫大哥,我阿妈在城外病重,求求你,网开一面,让我见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吧!”
“不行不行,没有出城手谕,你且死了这条心吧,回去回去!”
其中两个侍卫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一把将那位女子推到于地,厌恶之情显露于表。
“这位大哥,我求求你了,你且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便回来,求求你了……”
“去去去!不要在这给我们添乱!”
那个侍卫上前又是一脚,女子“咿唔”一声,瘦弱的身躯顿时倒于一侧。
旁边不乏走过看热闹的些许群众,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只是交头侧耳,细细耳语,指指点点。
面对这样的情形,我怜悯之心顿起,也未多想,三步并两步地来到那女子的跟前,将她搀扶起来。
“这群侍卫吃着衙门的官饭,根本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苦衷,你且放心,我一定带你出城,让你见到你娘的最后一面。”
女子疑惑地抬起头,双眸熠熠闪光,脸上因方才的一跤,沾上了不少灰尘,细看来,眉目却是十分的清秀,秀挺的琼鼻,小巧的朱唇,两腮微微泛红,尤其是她的双眼,清亮如水,透明如澈,纯洁的仿佛只存在于遥远的天际,身上的衣服纵然破旧不堪,却始终无法掩盖住她那清亮的双眼。
“谢……谢……”
她俯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谢谢”时,还仿若一位茅塞顿开的少女,羞涩之意尽显于表,原本稍红的两颊,此刻更是红晕片片,说不出的可爱。
我拉着她走到城门前,准备向城外走去。
“你怎么又来了,刚不是跟你说了嘛,没有手谕,一个也不能放出城!”
“侍卫大哥,不好意思,我家妹子不懂规矩,刚有冒犯之处,还请这位大哥多多包涵!”
我笑了笑,语气尽量显得极为谦恭。
“你家妹子?唬谁呢?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惹恼了老子,带你们两个一起见官去!”
我拉着女子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名侍卫的跟前。
“这位大哥,你看,这个……应该比手谕更有用吧?”
我拿出了出宫门时用的令牌,在那名侍卫的跟前恍了两下,那名侍卫的脸顿时“唰”地一下白了,赶忙惊慌失措地低头谢罪。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不知是贵人有事出城!”
说罢,就是“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手一挥,向其余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城门便开了。
我不禁窃笑,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块令牌,不仅出宫门时有用,就连出城门,还能派上个大用场,一个个侍卫见了这块令牌,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就差一点没呼“万岁”了,看来,向尧璟帝求得这一令牌,不愧为一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