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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芬芳难续 ...

  •   晴儿一头磕在桌上,“砰”的一声之后并没起来,一时间众人都乱了阵脚,急着向晴儿这边跑来,皇上大喊“快宣太医去仪元殿”,抱起公主便大步向外冲去。一行人跟在后面急匆匆的出了华音殿。
      到了仪元殿,早有太监来通知了说公主晕倒,屋里的丫鬟们收拾好了床铺让开道路,皇上抱着晴儿直接冲进内室将怀中软绵绵的小身子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大喊:“太医呢!太医呢!怎么还没到!关键时刻一个个都哪儿去了!”
      皇后娘娘坐在床边,握着晴儿的手不言不语,只是一下一下的掉着眼泪,韶仪夫人也担心着晴儿,只是见姐姐和皇上都这样,便知自己一定得冷静下来,见到潇煜带着几个弟妹也站在一旁,男孩子们一个个煞白着脸,女孩子也都哭哭啼啼的,只怕这样子让姐姐、姐夫更焦急,便喊了丫鬟、奶娘和太监们来,领了几个孩子去了凤仪宫。
      一时孙太医领着太医院五、六个太医一起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跑来,皇上见着忙唤着不让行跪拜之礼,直接冲到内室去问诊。虽说宫中女眷本应隔了纱帐来瞧病,但因公主自小身体就弱,虽然多年悉心照料并没生什么大的病症,可这番突然晕过去怕是会生出什么不测,皇上面上没什么表示,心中却也明白这个情理,于是也不讲究什么避嫌不避嫌了。
      早有丫鬟在床边设了小塌,孙太医将几片参片放入晴儿口中含着,然后在小塌上坐定还是诊脉,寸、关、尺依照“举”“寻”“按”的手法一一诊过,孙太医用另一只手捋了捋胡须,又静静的将手触在晴儿细白的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起身让身后的张太医坐下再次号了脉。
      皇上在一旁看内在得心急,不住的问道:“到底如何,到底如何?”
      孙太医回话道:“皇上,臣已经为公主诊了脉,初步有了判断,只是公主自小体弱,天生不足,多年来得您和娘娘周全照顾,虽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但很多病症却都一直积在体内不发,此次晕倒,怕就是积存的病端在某种诱因之下爆发出来……”
      “别跟朕说这些!”皇上心急火燎的,哪里听得下这些话:“直接告诉朕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晴儿就醒?”
      “这……”孙太医有些为难:“臣不好说……”
      “废物!一群废物!”皇上急得骂了出声!
      “皇上,现在不管如何,至少要让太医们先号了脉看准病症才可下药,依臣之见,还是先请皇上到外间暂歇,也给太医们些时间。”暮昭见皇上又急又怒,恐怕再耗下去难免做些失去理智的事情,便上来相劝,同时向李兴使眼色。李兴会意,上来小声说道:“皇上,平日里您总跟奴才们说,小公主她身子弱,要奴才们在她身边说话都要小声免得惊了她,现在公主病了,只怕更是需要静养才对……”见皇上并没反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李兴知道自己和暮大人的话起了些作用,便继续说道:“华霜、落冰、雁雪、鹤雨,你们四个还不快来将皇上和皇后娘娘搀扶出去歇着?”
      四个丫鬟听了李总管的话,应了一声就上来搀了皇上和皇后出去,两人这时早已累尽,倒也没说什么,入了外间坐在正首的两张紫檀木的大太师椅上。

      “皇上,臣请奏。”孙太医待得几位同僚都有了结论大家讨论之后,出来禀报:“臣等已经为小公主诊了病情。”
      “什么情况!快说!”
      “小公主脉相虚中带实,应指圆滑,据臣等推断,应该是暑热蒙心,尚见神昏喘促,转筋抽搐;属气阴两伤,面色苍白,汗出气短。且有四肢厥冷,猝然昏迷,脉象虚细,舌质谈白等症候,简而言之就是中暑。”
      “只是一个中暑怎么就会这么严重呢?”皇后娘娘在一边不解的问。
      “回娘娘,公主体质弱于常人,故发起病来症状也会更为严重,且今日,臣诊脉时察觉,公主似乎是久经日晒,后又受了大的惊吓,且情绪起伏剧烈,消耗心神,故会有此一变啊……”孙太医沉吟着将小公主的病情道出,一边不能让娘娘因了公主的病情而紧张过度,另一方面又要将公主病症的轻重厉害说明:“不过皇上和娘娘请您二位放心,臣等已经商议着下了方子,待会儿臣会亲自抓了药,熬好之后送来给公主服下。”
      “服下之后可就会好?”皇后娘娘担心小女儿的身体,别的一概不问,只问能否速愈。
      “这个……”孙太医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且如实说来,难道还怕皇上会治你的罪不成?”见孙太医沉吟之时皇上已欲发火,韶仪夫人忙在一旁抢先说道。
      “是,臣这就到来”,孙太医见如此情形,便只得开口如实道来:“臣等以为,此次公主突然病倒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更总要的是,这五年来,公主只怕是身体已近乎撑到极限……臣等已经了解到,公主今早先是在花园里看了斗蟋蟀,后又在飞鸿阁受了惊吓,下午暑热未退,又一路从飞鸿阁走至华音殿,一路上少不得又受到太阳晒,可是这一切,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并不足以损害如此之大,因此,臣斗胆揣测,小公主……”
      “你就说,还能不能治得好!”见太医院内第一圣手孙大人都如此说,又想到爱女的病竟是因了斗蛐蛐而起,不禁又恼又恨,大声质问起来。皇后在一旁听了,只是抹着眼泪,哽咽的难以说话。
      “皇上息怒……”孙大人见皇上发怒,立刻跪下,接着说道:“臣是说,这一次,公主只是小病,调养几日就因可以痊愈,只是,只是以后……只怕以后身体会一日不如一日了……”短短一句话,却让孙大人觉得如此难于开口,说完这番话后才发现这仪元殿内闷热难耐,自己的长衫都被汗打湿,黏在后背上极其不舒服。这小公主,当日自己亲手接生了她出来后,因是早产先天体弱,五年来自己已成了这仪元殿的常客,每年季节交替之时、天气异常之时,自己总是会提了药箱来给公主诊脉检查身体状况,有时发现不好之处就开服药亲自熬了送来。药汤却多为苦、麻之味,公主年幼,每每哭闹不肯喝,还都得自己劝了才是,到后来便想方设法的找些酸、甜之类的药替去麻、苦的,再加上一番戏言相逗,才能让公主欢欢喜喜的喝了汤药,也正是这样,才保的五年的平安。只是今日,没想到啊……自己这一生没别的什么本事,得以自豪的就这一身医术了,可五年里倾尽了全部心力的调养,竟然还是克制不住公主病症的发作啊……
      跪在地上,孙大人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这五年,说句大不敬的话,早已经把小公主当做自己的小孙女儿一样来疼爱了,此番……哎,真是自己无能啊!
      “罢了,罢了,你且先起来,现在真不与你计较太多,让晴儿先醒过来是要紧的……”皇上有些无力,握住了身边阿姒的手,只觉得自己即便身为一国之君,手中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又能如何?什么天子,什么万岁,都是假的,都是空的……
      一屋子人都陪着皇上一起沉默,直到整个宫里上了灯,和天上的星辰一般闪得耀人眼。
      “皇上,时辰不早了,是不是先送了慕容大人和暮大人回府呢?”李兴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请示,生怕一个不小心触动了皇上心头的急怒之气。
      皇上已经懒得搭理他了,伸手随意摆了摆,示意退下,一时间李兴有些疑惑了。虽然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了,按理说宫中没人比他更懂皇上的心思,只是今天这一挥手,到底是要自己退下还是要两位大人退下呢?李兴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定主意……
      “姐夫,时间确实不早了,你这么一直坐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不要等晴儿病好,你又累得倒下了”,韶仪夫人叹口气上前来对皇上说道:“依臣妾之见,倒不如这样好了,您和皇后娘娘先回去歇息,慕容恒和暮大人也带着孩子先回去,留臣妾在这里守着,夜里若是晴儿醒了,再差人去通知您和姐姐。姐夫您觉得如何?”
      见皇上并没反对,皇后娘娘接着说:“是啊,皇上,您和臣妾先回去休息着,这么守着也确实不是办法啊。”
      一时皇上也知,明日还要早起上朝,虽然女儿这么一病自己也没了什么心思,但终归是不能荒废了国是,于是便起了身,吩咐将暮大人并三个孩子还有慕容大人一家都送回去,还说阿嬛也不必守在这里。
      韶仪夫人赔笑到:“姐夫不用管臣妾了,臣妾好歹是个做姨母的,守着晴儿也是应该的,你们且先都去了吧。”
      见韶仪夫人如此大度,皇上倒也不再说什么,于是一行人跪了安都退下了,皇后娘娘也扶着皇上出了仪元殿,留下雁雪和鹤雨在这里帮忙照料着。
      韶仪夫人一人留在这仪元殿内看着太医和宫女们忙碌,煎药的、诊脉的、不断换帕子降温的……没什么事儿做,便在心里讲那在水陆庵师傅们那里学来的经文一遍遍念着,盼望着菩萨们听到自己的心声,保佑晴儿赶快好起来。
      一时雁雪来报,晴儿醒了过来,只是半夜里的,加上汤药开始生效,昏昏沉沉说了两句胡话,又睡过去了。韶仪夫人正在权衡着大半夜的要不要差人去禀报皇上,却听见外面一行脚步声传来,起身看去,却是皇后娘娘带着潇煜、潇樱、潇宸和商羽过来了。
      韶仪夫人忙迎上去:“怎么这会儿子了还过来,几个孩子也不睡?羽儿怎地没跟你爹爹回去?”
      皇后娘娘进了屋先去看了晴儿的状况,看着小女儿的脸红扑扑的像是比晚宴时更重了,太医忙解释说是公主郁积在体内的毒症正在药效下向外发,脸红只是病症由里而外的一个表现。听得有所好转,方才放了些心,就和韶仪夫人出来坐在大厅里谈心。
      皇后娘娘叹了口气说道:“让我先回去睡,如何就睡得着呢?皇上回去了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说是还要过来才放得下心。我就说难道阿嬛守着你不放心吗他才?又好一通劝,他才又躺下。我这也是睡不着,却听人来报羽儿和我们家几个孩子在外面求见,我急急穿了衣出来,几个孩子红着眼说听人说晴儿是斗蟋蟀晒出来的病,要跟我负荆请罪,我一时又气又急又好笑,经不住几人央求,加上自己心里也惦记,便带着他们一起过来看看,也顺便陪陪你。”
      几个孩子这时也凑了上来,低着头不吭声。潇煜知道都是今天自己带着妹妹在太阳地里斗蟋蟀才惹得妹妹晚上病倒,心里更是愧疚,等着父皇母后责罚自己,这次别说是跪一天了,就是连着跪上个三五天也是应该的。
      皇后娘娘见孩子们一个个都如此模样,心中更是悲戚,忍不住眼泪就又掉了下来。韶仪夫人假装板着脸说道:“你们一个个不回去好好睡觉,又跑来招惹你们母后哭,仔细我明天告了你们父皇去!”
      听姨母这么一说,煜儿反而有了勇气开口:“母后、姨母,煜儿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是孩儿错了,孩儿愿意领罚,只要……只要晴儿能赶快好起来……母后,您别哭了……”一番话还没说完,身后啜泣声又起,却是樱儿和羽儿两人并肩哭着……
      韶仪夫人见这样子只怕最后得惹得娘几个抱头大哭,忙说道:“你们几个还不早点儿回去睡觉去,今儿你们父皇才罚了你们明儿去上书房读书,别第一天就偷懒啊。”说着就遣人将几人拖拽着走了,羽儿和樱儿一起回了玉芙殿。
      这边孩子们都打发了,太医守在里间随时观察病情,外间只剩下皇后娘娘姐妹俩和两个伺候的丫鬟,韶仪夫人朝姐姐坐得近了些,握着姐姐的手说:“阿姐,你也别太担心,晴儿还小,太医们说的话多半信不得,都是为了推卸责任好把病情说重些,待将来医好了公主好邀功。再说了,就算这几个太医不中用,全国各地、包括其他国家,多少名医圣手请不来啊?阿姐你倒是要保重自己身体才是。”
      皇后娘娘紧抓着妹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却还得压低声音怕吵到晴儿,阿嬛看姐姐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就这样陪着,一夜坐到了天亮……

      右丞相府内,暮昭和夫人月溪带了三个儿子回来,也是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公主这病和风儿、凌儿、冼儿也脱不了关系。月溪想了想说道:“今天时候不早了,还是都先歇着吧,明儿一早老爷您进宫上朝的时候,我带着三个孩子也进宫去,探望探望公主,再看看皇后娘娘说些什么。”
      暮昭也没别的法子,便应了夫人的建议,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这晴公主,小小年纪竟有这不足之症,哎,以后啊,我们该托了人四处去寻访名医,若能治得好公主,也算是偿了今日的罪过了。”说完,又吩咐三个孩子陪着皇子读书时切不可在淘气,须得好好劝着学习才是。三人应了,各自回房休息。
      屋内风儿睡不着,一合上眼就看到晴儿磕在桌上的样子,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起身唤了小厮天阳,天阳揉着眼睛进来,见是要刚换下的衣服,便去外间寻了来,递过去又揉着眼睛自去睡了。
      展风在衣襟内一阵摸索,待手指碰到了一个柔软织物才停下,又将这织物掏出就着黑叠了整齐放在枕下。做好一切之后便躺回床上,翻了个身,竟觉得满室都是栀子花的清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芬芳难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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