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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 花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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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坐在花园里的亭中绣着一个端午的香囊,你突然过来跟我说打算这几日就离开将军府。我有些纳闷儿的问住得好好的怎么就要走。
你站在我身侧并不看我,这里到底不是自己家,住久了多有叨扰也不方便。
我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你身侧脸带微笑,其实你要不说我倒真把这里当做家了呢。
见你没什么反应我继续说道,若说是多有叨扰的话,其实我倒看杨大哥并没有嫌我们烦的意思啊。
你转过头来看着我,冰冷的眼神让我想到了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到尚书府坐在你对面时你投给我的目光,那一刻心底隐隐生寒。
你慢慢的开口,我不想在这里住了。
总得有个原因吧。我不依不饶的咄咄逼问,也不知那天自己怎么就这么反常。
你走到亭子远离我的一端负手而立,总之我就是要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心口的寒意变成了一种痛,刺得我喘不过来气,难道这么多年一路走来我们又走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吗?
那我要是不走呢?
你若不愿走,将军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你永远是这里的主人。
他清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来不及转头,泪水已经悄悄沾湿了双颊。
我看到你站立的笔挺的身子突然就失了力气一般,心还是突地一颤,忙伸手偷偷摸净了眼泪,顺便就换上了欢快的语气,我跟着大哥,若是大哥要走,我自然也不会留,这些天来多谢杨大哥的招待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或者是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你们说的什么,只是觉得一颗心像是硬生生的要被劈成两半,哪一半都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哪一半都不再是完完整整的我。
要是我说,我想你留下呢?他大步走到我身侧扳着我的双肩说道,似乎怕我不理解他的意思又重重的补充道,为了我留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低下头咬紧了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突然转身大笑,易中啊易中,若不是我想了这么一出戏来,你还打算把话憋在心里多久?
我听了这话更是吃惊,抬起头来不知所措的看看你看看他,你是一脸的志得意满,他却是一脸的坚定不移和云淡风轻,不管憋多久,最后总是会说出来的。
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你冲着我一笑,一侧的嘴角扬得高高的,好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帮你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剩下的路就看你们自己怎么走了。
说完你哈哈笑着转身而去,而我被他扳着双肩站在原地不能动。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心里慌了神却不愿示弱硬着头皮回瞪着他,你们欠我一个解释,既然你已经率先离开了,就让他来回答吧。
这样互相盯了很久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出来的话软弱无力,一点不符合我凶狠的眼神。
他笑着拍我的头,像当年的你,下手却轻很多,我却条件反射的顺着他的手势把头偏向一边,配合的那般合拍似多年来和你的打闹都是为了今天而做的彩排。
要你说句留下来就这么难吗?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而已。
我愣楞的看着他看的自己都开始心里发毛,在他眼里慢慢也出现了几分惊慌之后突然咧嘴笑了,你是想留我还是想留那十八坛花梨?
他放下拦着我肩膀的双手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又在我头上拍了一下,重重的一下。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家,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给我家、肯给我家的人!
再回到花厅见到你的时候,你一脸戏谑的看着我们二人。杨大哥一拳向你打去却被你顺手接住,就是这么感谢恩人的吗?
他一脸无奈,就算是为了……为了这么个目的,也不该骗我说要走的。
你呵呵笑着,谁说我是骗你的,走还是要走的,只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走而已。
我大惊失色,大哥你还是要走吗?那我……
你一挑眉,笑着反问,我走我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低头不语,也不能语。
把你托付好了我就放心了,你能安定下心来在这里过一辈子,我可是散漫惯了的人,哪里能在一处呆久呢?从你的言语里我似乎听出些自嘲。
丫头,易中是值得你守一辈子的人……那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清晨,你不告而别,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
半年后,婚礼的事宜都准备妥当,杨大哥询问我有没有家人要来观礼。
我知道,他问的是半年前伤了他的小弟,于是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大婚前一天杨大哥带我去了氤谷,我蹲在地上轻轻抚着那片埋了我的花梨的土地,回头冲他甜甜一笑,再等十六年这花梨便酿熟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我也只是从将军府的厢房出嫁,连大门都不用出。早早的收拾好一切便端坐着等待喜轿。
一个喜娘陪着我,另一个喜娘在门外张望,我坐在床上出了一手心的汗,从今以后,我就要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将军你不能进去啊!
是杨大哥来了吗?
什么能不能的,我有东西要拿给单儿看。
听他说有东西要拿给我看,我便急急的遣了陪我的喜娘出去接了东西进来。
拿进来的,是一只血玉镯子,和一封小笺。杨大哥在门外大声喊道,单儿,镯子是有人说奉了大哥的话送来的,小笺也是大哥要交给你的!你慢慢看,我先过那边侯着去了。
我的手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缓缓地将手镯戴上手腕,大小尺寸正好,因盖着盖头不方便看,便把小笺原封笼进了袖子里。
一时外面吹打声越来越近,我静坐着听到有人掀了门帘进来,喜娘搀了我起身。眼前渐渐朦胧起来,因知道不能哭免得弄花了妆我强把眼泪忍在眼眶里,可是却一步步的看不清路。幸好有喜娘问问的牵着我,然后将我的手交入另一人手中,将我的手递出去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她的手上生出些许留恋,似是不舍,像小时娘亲殉情前松开我的手一样。
突然心里有丝莫名的慌张,反手想抓住喜娘的手,却被他握住了手,是的,我感觉得到那是他的手。而喜娘则又在我身侧扶着我的胳膊领我走路。心里的不安渐渐舒缓下来,知道有他在我身边牵引着我向前,于是便迈稳了步子和他一起走出房门上了轿。
上轿前听得他在我耳边几不可闻的呢喃,现在,我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