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51、第二十八章 几时把故地游（下）

　　这日一早起来，晴儿换了新做的衣裳，领着小慕出了问月轩去皇上、皇后娘娘和几位妃嫔处一一问安，路上遇到了景瑜和瀛风便一起走来，因每日里见到景瑜必见瀛风，见了瀛风又必见景瑜，晴儿打趣说他俩倒有几分像“公不离婆，秤不离砣”，说道后来自己已是快要笑倒。
　　景瑜见她心情好便也跟着凑趣，问她今日有没有见她的那块儿“秤砣”，晴儿知她所指是景琰，一时笑得更开心，却也好奇怎么到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还没见景琰的人影儿。瀛风笑道：“怕是在准备她那件‘大用处’呢吧。”景瑜和晴儿也好奇这“大用处”到底是何物，便决定去景琰的醉霞小筑看看。
　　到了醉霞小筑，景琰竟没在屋内，只有一个小太监禀报说公主出去很久了。四人更是疑惑，但只能先回交泰殿去。
　　才进了殿门便见到紫苏守在厅门处来回走动，见了四人进了殿竟也不请安，转身慌忙就往里跑，边跑边喊着“快点快点，殿下和公主回来了”，完全不顾瀛风在后面叫她停住。四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快步朝屋内走去。
　　一进去前厅并没人守着，便又朝问月轩走去。刚进了问月轩的院子，就看见景琰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一见到景瑜等进来，忙迎上来一手挽了景瑜一手挽了晴儿就朝屋里走。景瑜知一切必定与那“大用处“有关，因此也不质疑，和晴儿相视默契一笑，任由她拖着拽着向里走去。
　　进去之后景琰把晴儿和景瑜一一让上圆桌，又硬拉了瀛风和小慕坐定，自己方才站在坐席侧说道：“晴姐姐来了这么久，我日日来她这里说话玩笑，连我妈都说只怕晴姐姐要烦我了，可她却对我一直这么好。”听到这里晴儿正欲开口，却被景琰将她手轻轻一握止住了，只得听景琰继续说下去：“我想着晴姐姐在这里，八哥能医她的病，瀛风也能教她武功，只有我没什么可做的，便日日寻思能做些什么。前段时间见菊花开得好，又快到重阳了，便想了这个点子，只希望晴姐姐见了能开心才是。”
　　听她这么一番话，晴儿早已感动的泪眼模糊，握着她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小慕在一旁帮着说道：“其实琰公主每日能来陪我家小姐聊聊天，那自是最好不过的了，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说道最后声音竟也开始哽咽。
　　景瑜笑着对晴儿说：“我这十三妹一向大大咧咧的，还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可见是真的和你投缘。她本是费了心思要让你开心，现在却反而让你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岂不是让她心里过意不去么。”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对景琰说道：“偏你是个花样多的，又能说会道，这‘大用处’还没拿出来倒先赚了人家的眼泪去。现在别说那么多了，快快拿了出来，若是真有‘大用处’，我们倒也不责怪你了。”一番话说的晴儿和小慕终于是破涕为笑，景琰也朝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在紫苏和白芷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没一会儿，紫苏和白芷领着几个小丫鬟进来，一行人各个手中拎着个食盒，瀛风笑道：“原来又是这做菜的老花样……”景琰不等他说完便飞去一个白眼：“且先看了再说不迟……”众人均是莞尔，笑等宫女们将食盒一一打开，景琰亲自将菜一盘盘端出。
　　还没仔细打量眼前拜了一圆桌的菜，晴儿的眼前就先模糊了。模糊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桌上姹紫嫣红的一片。身边的小慕也有些动情，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看景琰时眼圈就红了。
　　景琰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几道菜会引起这么大的波动，看到晴儿和小慕的样子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张大了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偷偷的看着景瑜等他想办法。景瑜见到妹妹求助的眼神，淡淡笑笑让她安心，然后走进桌子说道：“小妞，这就是你准备的？”
　　景琰不知景瑜是何意，挑了挑眉毛应了声“恩”。景瑜回过头来接着说：“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的，”话虽是对景琰说的，眼神却一直看向晴儿：“先来给你晴姐姐一一介绍下这些菜，让她明白你的一片良苦用心。”说到最后，景瑜着重说了“良苦用心”四个字，他相信晴儿能明白景琰的良苦用心，也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晴儿果然收起了眼中的泪水，走过去拉着景琰的手听她从第一道菊羹讲起，一直讲到最后一道菜，又命红芍奉了盏“菊露”来，才算是展示了自己所有的成果。晴儿一手握着景琰一手握着小慕在桌边坐下，脸上已换上了一层甜美幸福的笑意，景瑜见状，也落了座，然后让瀛风不必拘礼也坐下，五个人十目相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终于是小慕先开了口：“八皇子，琰公主，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来你们那样好听的话，可是今天却又很多话必须说，不为我自己说，也要为我家小姐说。”顿了顿，小慕接着说道：“我和小姐跟着易先生出来已经很久了，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是你们救了小姐，但这份情，我小慕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补还不上。今天重阳节，我知道你们是怕小姐想家，所以劳烦琰公主费心做了这么多东西来。小姐心里感动，只是没办法说出口，就让我来替小姐谢谢你们吧！”说完，小慕便起身离席走到一旁朝景瑜和景琰跪下，景琰急急的起身要去拦，却被景瑜暗中按住了，只得由着小慕盈盈拜倒。
　　待小慕三拜之后，景瑜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淡淡说了声“姑娘客气了”便仍不多语。晴儿转身拉小慕回了座席，自己站起来举起一杯菊酒，什么也没说就一饮而尽，景瑜、景琰和瀛风会意，也举杯饮尽杯中之酒。
　　气氛正有些沉闷的时候，瀛风突然笑了：“你们这一个个，偏过个重阳也这么多花样，琰公主，你倒是说说，这么一桌子，你残害了御花园的多少菊花？”景瑜也微笑着说：“昨儿还听父皇说今年的菊花开的不如往年热闹，看来要让他来拿了琰儿去问问了。”
　　一席话说的晴儿和小慕都笑了，景琰本来瞪着眼要争辩，但看到大家终于都笑了就明白了瀛风和景瑜的意思，夹起一片菊香鱼片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支吾：“你快去御花园告状吧，少吃我的菜！”

　　天阳端了盆水进了帐里：“少爷，擦把脸驱驱寒吧。”
　　展风一袭便装坐在桌面执笔写着什么，听到天阳的话笔下一顿，眉头一皱，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墨点。也不看天阳，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坏了的纸从纸镇下取出径自揉成团。
　　天阳将水盆放下一边拧着毛巾一边笑说道：“哎，又忘了公子嘱咐了在军中不许称你‘公子’了，只是现在就我们俩，还讲究那么多干嘛。”说完将拧好的毛巾递给展风。
　　展风接过毛巾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从毛巾下传出：“在府里的时候可以随便叫，现在在军营里，只有士兵，没有公子。”
　　天阳听了呵呵笑着，也不应他，接过毛巾的时候问道：“今儿是重阳节，公……您想出去转转吗？”展风看了天阳一眼，突然笑了出声：“你是不是还念着吃点儿螃蟹喝壶菊酒啊？”天阳不好意思，挠挠头笑了：“我想着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华国那边倒也安静的很，又是大过节的，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可没这个劲头。昨儿宇文将军还来说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能放松了警惕，华国出兵奇怪，撤兵更奇怪，还是不能不防啊。”
　　“还是公子心思密……”才一出口，天阳便对上展风带着调笑的眼神，顿时明白自己又说错了，只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这大中午的写的什么呀，写了好几张了都。”
　　展风顺手理了理前边写下的几张字：“不过是随手写些东西罢了。”
　　这时忽然外面有人传宇文将军请展风前去议事，展风立即站起身朝外走去，又不忘回头嘱咐天阳：“桌上的东西仔细收好了。”天阳不敢怠慢，应了声便开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