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49、第二十七章 拜双师 修文武（下）

　　晚上晴儿坐在桌前写字，小慕见有些昏暗便拿了两只蜡烛过来添上，见了一旁整整齐齐摆着的继章送的几本书便拿起来翻看，不禁也想到了继章。神思恍惚了半晌，再低头看晴儿满纸写的都是一句“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便知道晴儿定又是想起展风了，于是合上书叹口气：“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说完这句话小慕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后悔不迭的捂着嘴小声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却见晴儿只是微微笑笑，撂下笔说道：“他们一定都好着呢。”顿了顿也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风哥哥在边关怎么样了，师傅上次说，他在什么地方来着？”
　　“澄古关！”小慕见晴儿似乎并不怎么伤心便放了心，剪了剪烛心说道：“听说是跟着宇文颀将军一起呢。”
　　晴儿因见小慕在翻看基本剑谱便说道：“等再有些力气我就开始跟着瀛风学武艺，到时候你也一起吧。”
　　小慕撇了撇嘴：“那日八皇子不是都说了，只许教你一人，连琰公主都不许教呢。”
　　晴儿呵呵笑了：“听他说吧，到时候真学起来，谁还能拦得住景琰？横竖都是教，多你一个也不妨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哈哈”的笑声，原是景琰跑来了，人还没进里屋就开始说话了：“还是晴姐姐了解我，到时候谁要是拦着我不让我学，看我不跟他急！”
　　晴儿起身让了景琰坐自己也坐下，这才开口说：“你哥哥也只是逗你开心，平日里谁不说他最疼你这个妹妹了。”
　　景琰撅嘴：“他哪有疼我？明明只会欺负我！”
　　晴儿淡淡一笑：“你这么说啊，真是让我们这些见不到自己哥哥的人眼红呢。”
　　小慕怕她想起家人难过，忙给景琰递眼色，景琰也知道，便立刻接过话：“那你干脆就把我八哥也当你哥哥好了，这样以后他有两个妹妹就不会只欺负我一个了！”
　　小慕听了一下笑了：“琰公主，要说起‘妹妹’来八皇子现在就不知道有多少个，还不是只‘欺负’你一个？”一番话说的大家都哈哈大笑。
　　晴儿止住笑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再回去的时候天色就太黑了。”
　　景琰站起身来转悠到晴儿的床边坐下：“来了原就没打算回去，你不会还硬要赶我走吧！”
　　晴儿知道她这是打算留下和自己一起休息了，笑着摇摇头，满脸都是宠溺和无奈，平日在家当惯了众人的妹妹，现在终于有一个比自己小的妹妹了，看样子她倒还是蛮享受当姐姐的感觉的。
　　见了桌上放着的纸，景琰便随手抓起来看，一边看一边说道：“这桂花、荷花我们这里倒还是蛮多的，姐姐要是喜欢的话，等花开时我求了八哥带咱们一起去看，有你在他一定不好拒绝。”晴儿还没来得及答话，景琰又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写了满满一张都只是这一句话啊？”
　　晴儿只笑不语，倒让景琰更加好奇，凑上前来抓着晴儿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摇着央求，小慕怕景琰晃得晴儿头晕正要阻止，却见晴儿满脸的笑意看不出丝毫的不舒服，于是便止住了站在一旁笑着看二人打闹。
　　好容易景琰摇不动了，晴儿斜睨着眼带着坏笑问道：“平日里你求你八哥也是这么个求法？”
　　一提起景瑜景琰就撅嘴：“我若是这么晃了我八哥，那他自是更加的得意更加的不理会我了……”正说着，突然觉得晴儿脸上的笑越来越不怀好意，突然明白自己是中了计，大喊着又抓着晴儿的手晃啊晃的，晴儿却无动于衷，笑着打了个哈欠只对小慕说道：“几更天了，我怎么就觉得这么困了呢，是不是该睡觉了？”
　　小慕会意，欢快的答道：“是啊，早过了睡觉时辰了，小姐您再不去休息明儿八皇子问起了奴婢可担待不起啊！”说完就走上来扶了晴儿起来朝床边走去。景琰愣了一下又软言软语的上来央求，奈何晴儿无论如何就是不开口，最后问着问着，景琰倒先于晴儿睡着了。
　　早上起来之后，景琰陪着晴儿去向皇后娘娘请了安。和梅妃相比，皇后娘娘更多了温婉贤淑，周身的气派让晴儿也为之倾倒，想着也只有这样的女人，能有一个景瑜这样的儿子了。不像梅妃娘娘那样的亲热，皇后娘娘稳坐在榻上含着浅笑和晴儿说了几句家常，叮嘱他不要想家安心养病，又询问了近日的状况，见晴儿对答如流，面带微笑，一双眸子因着内心情感的起伏而流露出或悲或喜的神情，说道动情处连皇后娘娘都不禁为之感动，到了最后拉着晴儿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晴儿告辞回宫，最后还是景瑜遣了人来请晴公主回去诊脉，这方才依依不舍的松了手，还要晴儿答应得了空就来探望。

　　“见过母后了？”景瑜正在案旁写着东西，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晴儿和小慕，也不抬头只随口问道。
　　晴儿不语，只是点了点头，忽又想到景瑜并看不到自己点头，便轻轻“嗯”了一声，景瑜早已撂下了笔起身走至晴儿坐着的几前，晴儿却并不伸手。
　　景瑜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晴儿笑道：“确是有事。”
　　景瑜左嘴角上扬，邪邪的一笑，将衣襟一撩在另一侧坐下：“不知晴公主倒有何事？”
　　晴儿继续微笑：“不是为我自己，是为……”
　　景瑜打断她：“这小妞倒厉害，找了你来做说客。”
　　晴儿见景瑜已经猜到了她的事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着说：“平日里你嘴上虽不说，但实际上对景琰却是百依百顺的，我们这些旁人都看在眼里了。可为什么就偏偏一定不肯在面上也对她好点儿呢？”
　　景瑜呵呵一笑：“这你倒是不知道了，这小妞从小就跋扈的很，若是我不治着她，怕是早晚要翻了天，比如这学武一事，谁猜得到她学会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听了景瑜的话，晴儿不开口，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儿。景瑜有些莫名其妙，抬眼去看一旁站着的小慕，小慕早已憋不住笑，答道：“小姐，若说起来，殿下的年纪到比大公子还长些，怎么这行事的风格到和二公子如出一辙呢！”
　　晴儿依旧不语，只是吃吃的笑着，景瑜明白此时她定是动了感情，想起了家人，面上又不愿流露，只得用笑来掩饰。怕她这样长期情感郁结于心，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得说道：“既如此，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和景琰一样，也叫我一声哥哥好了。”
　　“当真……如此？”晴儿听景瑜这么说忙抬起头来问道，一双眼里虽噙满了泪水脸上却全部是欢喜和期待。
　　景瑜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却依旧是春风般的笑：“听你说起原来和易先生有学诗词歌赋什么的，现在易先生走了，这些东西我虽无法教你，你若不嫌弃的话，倒可教你一星半点的医术，可好？”
　　晴儿紧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拼命的点头答应着，好半天终于颤颤悠悠的说了句“谢谢瑜哥哥”，又想到自己哥哥的名字有个“煜”与“瑜”同音，心中更是有悲有喜。景瑜心下也有些被感动，抬手揉了揉晴儿的刘海，令她赶快伸手来诊脉。

　　才过中秋不久，想江南还是一片暖意，桂花也当开的正好，这澄古关却早已是飞霜满地，黄叶堆积。
　　后半夜里天凉如水，天阳在外见展风的营帐闪着点点烛光，知道展风已经起来了，便凑在帐帘上小声道：“少爷，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就别出来了，我帮您去站岗吧。”
　　半天没听到里面的答话，天阳正纳闷的时候展风已经穿戴整齐出来了。展风见了天阳并不搭理，自顾自的大步向前走。天阳紧跟在后面不敢说话，猜想着这几年在军队呆太久了，是不是连少爷的性格都变了，除了与小时候一样的沉默寡言之外，更多了几分冷漠和深沉，想着想着一阵风刮来，不禁打了个寒战。
　　登上城楼，远处一片皆是浓浓的墨色，城楼上昏暗的灯光只能照亮城下一小片范围。风猎猎的吹着城头绣着红色“宇文”的大旗，似乎将一切都包裹在其中。天阳缩了缩肩，却见展风一直笔挺的站着，自己也忙端正了身子，却仍是觉得寒冷至极。
　　浓浓的天幕下，盔甲是灰色，城砖是灰色，唯一的鲜红或许就是那大旗了吧，不，还有……还有风少爷佩剑上的剑坠儿，那个精巧的绳结，点点的似乎在闪耀着，闪得天阳心中暖暖的。
　　恩……再坚持段时间就能回去了……晴公主的身子也就要好了吧……小时候一起出去玩儿晴公主老黏着风少爷……风少爷似乎很乐意被黏着呢……嘿嘿……就快要回去了……
　　想着想着天阳眼前有点儿模糊，眼皮儿也沉得不行，似乎将要陷入一个美梦里。却突然一阵大风刮来，刮得旗子“啪啪”作响，也惊醒了半梦半醒间的天阳。
　　展风还是那么挺挺的站着，剑柄上悬着的绳结在大风里呼呼摇摆，显得愈发触目愈发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