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20、灯火阑珊处（上）

　　展风入了羽林军之后，晴儿连着几天赌气，最后又病了一场，皇上和皇后娘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也没办法，明知道女儿病的症结所在，却无能为力，只得遣太医日日夜夜谨慎伺候着。继章深知晴儿的身体经不住这样三番五次生病的折腾，便更加快了寻找良方根治晴儿天生不足之症的药方。潇煜一面气父皇让展风一个人进了军营，另一方面也心疼妹妹，竟然带着潇宸等三人“罢课”不去书房见少傅，任皇上歹说皇后娘娘好劝的，就是不肯低头。最后还是商羽劝住了，但皇上也答应了一个条件，就是允许展风过年的时候回来探亲，这么一来才算是皆大欢喜。
　　一年的时间有时很长，有时又很短。当得知父皇同意让展风过年回来时，晴儿终于解开了和父皇之间的心结，病也好得快了，很快就又开始跟着继章学习。
　　恬裕先生易继章，素来行事不拘一格，在教书这件事情上，更是秉承了自己一贯的风格。晴儿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竟然跟着他学了下棋弹琴诗词还有画画，有时皇上难免觉得这样太泛太杂的教授未必真的能完全被晴儿理解和接受，但继章却很欣慰也很自信的说所教内容全部是晴儿主动要学的，而且，晴儿天生睿智，冰雪聪明，学起来很快，掌握的也很好。
　　皇上把继章的话转述给了皇后，皇后娘娘听了欣喜之余又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就偏偏有个这么多病的身体呢。
　　皇上心里也难受，却还要照顾妻子的感受，于是强作欢笑的揽过妻子的肩膀，用坚定的声音告诉她，晴儿一定会好起来。只是这话里到底有几分自信，皇上自己也不很确定。
　　商羽和樱儿有时跟着晴儿一起学习，在音律上商羽格外的有天赋，有次闲聊时继章无意赞了几句，惹得慕容恒满脸掩不住得意和骄傲，连说都是自己给女儿起的名字好，宫商角徵羽，而他们慕容家的小女儿商羽，天生就是要学好音律的。
　　因为展风离去的不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孩子们天性终究如此，善于忘记和原谅，所以说他们心底无私，显得天地都分外宽广。而皇上的开恩，更是让大家都格外的感恩，都开始努力的表现，希望能够回报父皇的疼爱。于是很快的，生活又开始恢复到最初的情况，只是偶尔玩耍的时候会突然记起原先那个沉默少言，却格外有大哥风范的展风。
　　唯独晴儿是一天天的数着日子过，就盼着新年早点儿到。继章看着好笑，就随手在书架上抽了本诗集，告诉晴儿三天背一首，这本书背完，展风就回来了。本是句玩笑话，却被晴儿当了真，每天睡觉前都捧着那本书仔细的背很久。
　　终于，当诗集越背越薄，当身上的纱衣慢慢换上了夹衣，又有宫女拿了大氅裘衣出来晾晒，新年，真的就慢慢的，走近了。

　　当暮昭领着暮凌、暮冼和展风一起来宫里拜见皇上的时候，晴儿穿着藕荷色的夹袄和月白色长裙站在一旁激动不已。红扑扑的小脸像极了涂在白色荷花瓣上的一抹红晕。
　　“哈哈，长大了很多嘛”！皇上拉过展风，上下仔细打量着说道：“恩，也晒黑了，看来这一年，确实锻炼到你了。”
　　13岁的展风，有着同龄孩子难以企及的成熟，一年的军营生活更是让本来就罕言少语的他变得更加沉稳，甚至有点儿与年龄不相称的波澜不惊，听到皇上如此的赞扬，他竟也只是拱手冷静的说了句“谢皇上夸奖”，这使得皇上看着眼前的孩子更加的震惊：易中，果然是你的好孩子，身上流着你们夫妇的血，天生就是当好将军的材料，只是，朕又如何忍心让你们的孩子再次为朕的江山而卖命呢？
　　心里这么犹豫着，脸上的笑不禁也有几分凝固了，展风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慕容恒拉着商羽走了进来，皇上松开了手，展风顺势退到了一边，而潇煜等人更是偷偷冲展风不停的挤眉弄眼。
　　慕容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爽朗的笑了几声，说道：“皇上，您没看见几个孩子都急着要去玩儿了么，怎么这么不识趣啊。”说罢，皇上和暮昭也都哈哈大笑，笑的皇上心里很暖很暖，天下君臣如此的，能有多少呢？于是便示意几个孩子出去自己玩儿，潇煜等人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大年三十，文武百官皆着礼服上朝，重要官员的内眷们也都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宫里宫外忙成一片，倒也将新年的气息衬托的更加浓郁。皇上不欲铺张浪费，因此这一年仍像往年一样，一家六口人在凤仪宫玩乐，没有繁琐的皇家礼仪，只有尽享天伦的其乐融融。本来皇上还盛情邀请继章一起，但继章却一再推脱，最后皇上也只能允许他留在慕容恒家过大年夜。
　　正吃着年夜晚，潇煜突然开口道：“父皇，儿臣觉得，这几年姨夫姨母还有暮大人一家对我们都格外的好，虽然我们几人是皇子，但终究是晚辈，所以，儿臣以为，我们是不是应该登门去给他们拜个年？”
　　听了潇煜的话，皇上觉得确实有道理，于是便放下筷子思索，要孩子们以什么样的名义去才既合了规矩又能表示敬意和谢意呢。皇后娘娘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吧，慕容恒府上也算是臣妾的半个娘家，臣妾到时候就以回娘家的名义带着几个孩子去看看，晚些时候再让他们去趟暮府，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要看皇上是不是同意了。”
　　虽说妃嫔回家省亲都要讲究大排场，但因为丰国是个小国，且皇室人丁并不兴旺，所以亲戚见来往向来密切，而慕容恒和阿嬛又和皇上皇后娘娘关系亲密，皇后娘娘去慕容府做客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于是皇上微笑道：“那也好，既然有你和孩子们帮我亲自登门慰问我的左右臂膀，朕也就乐得清闲了。不如，就正月初二吧，呵呵，不是讲究‘正月初二回娘家’么！”皇后娘娘微笑着谢了皇上恩典。
　　这边大人们说的好好的，那边潇煜和潇宸却急得抓耳挠腮，樱儿和晴儿也低着头用口型说着什么。皇上看的奇怪，正要开口问怎么了，却突然明白了其中原因，于是示意正要开口询问的皇后娘娘，让她也不要问，然后开口对潇煜说道：“煜儿，初二的时候，你就带着弟弟妹妹陪着你母后去你姨母家看看，顺便再去暮昭家看看，顺便你们还可以和展风他们玩儿一玩儿。”
　　潇煜猛地被父皇叫道，不禁吓了一跳，甚至都没有听清父皇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要回答的是什么，幸亏两个妹妹在一旁小声暗示，才勉强弄清了父皇的意思，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能说不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去。于是一脸无奈和为难还带着几分倔强和不服的看着父皇。
　　皇后娘娘抿嘴一笑，半是嗔怪半是疼爱的对儿子说道：“还不给你父皇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皇上放下手里的筷子，带着几分捉弄意味的看着儿子笑着。
　　潇煜挠了挠头，似乎在想要怎么说，一旁潇宸却已经忍不住了：“回父皇，前几天暮大人来的时候，暮凌暮冼给我们说正月十五会有庙会和花灯展，我们……我们想去看看……”一旁其他几个孩子也都跟着附和：“是啊，父皇，我们想去看花灯！”
　　皇上有些为难，不明显的皱了皱眉头，不知该如何答复孩子们，既不愿扫他们的兴，可是看花灯这样的事情又实在太危险。孩子们见父皇半天不表态，都有些急，争着抢着说道：“父皇，你就让我们去吧……”皇后娘娘知道皇上的难处，便小声呵斥道：“真不懂事儿，不要让你们父皇为难，好不好？”
　　皇上正欲告诉他们看花灯太晚人太多太危险，所以不打算让他们去的时候，晴儿噘着嘴很小声的说道：“不知道花灯到底是不是像暮凌哥哥说的那么好看……”
　　皇上突然觉得整颗心都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有种难以言表的感情堵在胸口，他明白帝王家的孩子的无奈，有时候那是一种更甚于自己作为一国之君的自我牺牲、没有任何回报的无条件的牺牲。谁说帝王家的孩子就是幸福的呢？谁能知道他们连看一次花灯的权利都没有呢？
　　“好吧，朕答应你们了……”话还没说完，几个孩子的欢呼声就已经想起来了。皇上不得不笑着摇头让他们先安静下来好好吃饭。“先别急，这几天朕会好好安排一下确保你们的安全，到时候自会找人保护你们，先把这顿年夜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