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13、有三秋桂子（上）

　　“先别急”，暮昭略一思索说道：“往宫里送宫女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底细啊什么的都得先调查清楚再说，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乱子就不好了。”晴儿听了这话有些稍稍的不悦，但从小接受的教育使她明白暮大人所言确实不得不考虑的，只是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要求没被满足，嘴还是撇了撇。
　　“哎，晴儿乖，先别急，今晚就让小慕现在我府上留一晚，明天一大早我亲自带了她去宫里见皇后娘娘好不好？”想到这不过四五岁的小丫头终究能在皆为森严的深宫内掀不起什么大浪，暮夫人便站出来打圆场安慰晴儿。晴儿把小手软软的放在暮夫人的手里，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见这边没什么事儿了，才吃过些点心垫了肚子的孩子们一窝蜂的涌去后院打闹，小慕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深宅大院难免有些不知所措，晴儿走上去拉起她的手甜甜一笑：“我叫潇晴，比你大一岁，你要叫我姐姐呢。”
　　说话间，商羽和潇樱也走了过来，一边拉着一个的手一起追着男孩子们往后院走，急的暮夫人在后面喊道：“小心摔着了！”暮昭见妻子一脸紧张，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宠溺和疼爱。
　　暮府的宅子并不是很大，还是暮昭做户部尚书时皇上赐的，后来升迁至右丞相，理应有新的居所，但暮昭却和夫人商量之后，拒绝了皇上的赏赐，理由便是“习惯了这里，舍不得离开”，皇上也不好强求，于是直到现在这一品大官还住着三品的宅院，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
　　到了院子里，男孩子们闹做一团追着打，晴儿喊了几声“哥哥”，却没人顾得上理会，于是撇着小嘴有些不开心。商羽冲着男孩子们喊道：“你们几个男子汉，太没风度了！自己跑去玩儿都不顾我们了么？”潇煜听到，立刻停住了脚步，其他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一起走到女孩子们跟前。
　　潇煜皱着眉头说：“我们玩儿的游戏，你们又玩儿不来，玩儿不到一处去，不如各玩儿各的好。”话一说出来就受到了男孩子们的齐声支持。商羽也撇撇嘴，跟着辩道：“就算我们跟你们玩儿不到一处，那你自己的妹妹要不要管？”潇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确实不能扔下自己的妹妹不管，尤其是不能不照顾着晴儿。
　　晴儿不忍见哥哥为难，更不愿因为自己拖累了哥哥们，于是小声说道：“哥哥，你们去玩儿吧，我看院子那边的桂花好看的紧，过去看看花儿就好。”“这……”潇煜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男孩子也都歪着头皱着眉嘟着嘴想着该怎么办，晴儿这个大家的小妹妹，谁都是心疼的不得了，都不忍扔下她不管，可是又不能带着她一起玩儿……
　　“你们一起去玩儿吧。樱儿和羽姐姐，你们带着小慕也一起去吧。”展风淡淡开了口：“反正我脚扭到也跑不过你们，倒不如去看看花。”
　　身边暮冼“噗”的一声笑了：“哥，你什么时候也养成了个看花的习惯了？我看你不想当将军，倒想考个状元当个文人了！”一番话说的大家都开始笑起来，只有展风瞪了暮冼一眼，暮冼也不怕，只做了个鬼脸，拉着暮凌就跑开了。其他几个孩子也都跟着一起跑开，还不忘回头看着展风大笑。“姐姐，你们也去玩儿吧，有风哥哥陪我就好了。”晴儿见事情终于圆满解决，终于重新露出了笑脸。樱儿和羽儿相识一笑，说了句“那你俩好好玩儿”就去追前面的男孩子们了，一边跑还一边喊着要他们“等一等”，哪里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感觉。
　　“走吧，看花去。”风儿唤了晴儿一声就抬腿往桂花那边走去，晴儿忙紧跟上，只是展风到底年纪大一些步子也迈得大，怕跟不上，晴儿索性伸手拉住了展风的衣角。展风愣了愣，回过头来看着晴儿不说话，晴儿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风哥哥，别走太快，我跟不上。”展风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把晴儿的小手拉起来，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走到花旁。
　　九月桂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金灿灿一片，走进了更是有芬芳迎面扑来。“有三秋桂子，十里桃花……”晴儿开口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没待说完，便先笑弯了腰。展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几乎笑成一团的小妹妹。
　　晴儿见了展风的眼神，慢慢敛起东倒西歪的笑，小嘴脆生生的说：“昨儿师傅才教了我一句诗，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
　　“那不是诗，是词。”展风还是听到了晴儿方才嘴里念叨的，于是给她纠正。只是五岁的孩子哪里分得清诗啊词啊的，只知道风哥哥说自己错了，想了想开口说道：“这桂花今天看到了，只是没见过十里荷花的样子。听羽姐姐说，她奶奶家就有一大片荷花呢！”
　　看着满脸钦羡之色的晴儿，展风微微有些动容：“你很想去看吗？”
　　“恩！特别想！”晴儿激动地眼睛都放出了光：“风哥哥，等以后你带我一起去看十里荷花，好不好？”
　　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觉得眼前小女孩儿的兴奋让人不忍拒绝，九岁的展风郑重的点了点头。
　　看了会儿花便没了兴趣，两人坐在桂花林中的小亭里相对无言。听着不远处其他几人的笑声，展风有些无聊的说道：“前几天听我娘说要带人采了桂花回去做桂花糕和桂花露来，到现在也不见来采。”
　　“桂花糕？桂花露？暮夫人会做吗？”这两样东西对晴儿都不陌生，每年秋冬都能吃到很好吃的桂花糕，或者将桂花露调了水喝，清香沁人心脾。
　　“恩，这是娘拿手的。”提到母亲，展风脸上露出些小小的骄傲。
　　“风哥哥，我们去摘桂花吧！等下给了暮夫人，让她给我们做桂花糕！”晴儿从亭中的木廊上跳起，激动地抓着展风的手摇着。展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两人重新钻进桂花林里，小心翼翼专心致志的摘着树上每一朵桂花。
　　“记得摘那些还打着朵的，娘说这样的才好。”
　　“恩啊！”
　　在桂花林里穿行，有风吹过，一时间身上、发上都落满了桂花，展风担心着晴儿的身体，不能专心的摘花，不时的抬起头看看晴儿的方向。只是桂花林中中晴儿的脸看的不怎么清晰，只是能看到小小的在花间似起舞般翩跹的身影。
　　小手渐渐捂不住摘得花，索性从袖中掏出手帕，放在地上摊平了，把花全部包裹进去。
　　明明漫天都是桂花，展风却不知为何闻到一股栀子花香，淡淡的，却压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