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巫毒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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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的百姓熙熙攘攘，又开始了各自的忙碌，前一日的状元游街一时新鲜过后转瞬便被人们抛到脑后。宫墙外的平静于墙内之人而言，并非幸事。
似乎是不满足于这持续太久的表面和平，后宫里的闲人势要掀起一番波澜，把这场无名之火蔓得越大越好。说起来，祸事的源头要从雯妃突然病倒提起。
这雯妃本家姓陆，父亲陆薄年也是好一人物，多少年了他这一个寒门宰相，到教普通人家的子弟又燃起了考学改命的希望。适逢弟弟陆帆前日中了榜眼，左右思量这都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宫里的人出了名的有眼力价，平日里都上赶着送殷勤。这皇后早就不在人世，太子势薄，宫中就差白纸黑字写明雯妃是当下的后宫之主了。雯妃本就刁蛮，这一恭奉地狠了，越发无法无天，整日变着法儿除去看不过眼的人。
宫里方结束科考，雯妃就又生了一诡谲心思。前些日子皇帝不知怎的，隐隐似有要把莞妃从冷宫接出来的心思，雯妃自是知道着当初的风流人物，得宠时泼辣得很，惯是难缠的主，花楼里学的狐媚手段一套套，要不是她犟得厉害，这后宫主位花落谁家还真是说不清楚。
这几日陆府延揽了一批食客，一个叫方士泽的术士靠鬼机灵摸透了主人家的心思，悄悄陆家主母来了个主意。当下是一拍即合，陆母去了趟皇城看女儿，第二天雯妃就病倒了，真是好一桩巧合。趁着过两日皇帝要给上榜的学子办皇宴，这一众人想好了一出无中生有。
风声是从雯妃落病的第二天在宫里传开的，这有人要用巫毒之术咒雯妃的消息发酵的越来越大。不过半天功夫，竟连皇帝都惊动了。这难堵的悠悠众口，终须找一替罪羔羊以求服众，皇帝未必相信所言的巫蛊诅咒，但此刻他不得不做出表示。
这一过了晌午，皇宫里也是翻了天，御林军，大大小小太监宫女都出动了，所有人都在找那个巫术咒人的恶人。
“陛下，找到了。”来人是曦贵人房里的侍膳女官，她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讨赏的机会，冒冒失失跑来委实过于唐突了。
“大胆，见陛下为何不下跪行礼？”李公公兰花指一翘，声势倒是先吓得这女官一个踉跄。宫女哆嗦着要先叩个礼，皇帝正烦心着呢，也没心思追究什么，只问了一声“你方才所说是何意思？”
“是这个”，女官慌忙间拿出了一个布质人偶，还有一个烧的看不出原形的纸盒子。人偶古怪得很，通体由黑布围成，脖颈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身体部位的几根银针在这一片黑的映衬下扎眼极了，陆宇雯这三个字用极细的金线绣在扎针的部位。
皇帝仔细端详了这两件物证，沉声问道：“你是在何处找到这些邪物的？”
“奴婢不敢欺瞒，是在芳菲殿。”
“呵，小李子，随朕去芳菲殿瞧瞧她要整什么花样。”皇帝一声冷笑，在场的都心知芳菲殿那位主子大概又要不好过了。
“吁。”皇帝一走，女官总算松了一口大气，紧握的双手一展开尽是湿津津的汗。
“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半行字是薄命的碑碣，一掊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皇帝一行来到芳菲殿时莞妃身着初见那身艳红色襦裙，一双水目蓄满了那曲中人的仇怨，她这戏腔拖得悠长，缠绵又结着哀戚。
“陛下，别来无恙。”褪去了昔日的昳丽和满身骄傲，她却并不狼狈，倒是体面到了极致。她缓缓唱罢最后一句戏词才向皇帝浅浅福了个身。这聪明的女人仿佛从故事一开始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她提前支走了自己的儿子，等待昔日的枕边人来宣判自己最后的结局。
“爱妃真是好雅兴呀。”皇帝似乎被她的轻慢态度给激怒了。
“小李子”，李公公猛地一听到皇帝在唤自己，陡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奴…奴才在”李公公的声音有些打颤。
“传朕旨意，莞妃善妒，有违妇德，屡教不改，待明日皇宴之时赐白绫与她，教她好自为之吧。”说罢，皇帝头也不回就走了。
“娘娘，你这有何必呢。”太监望着莞妃叹了口气。
李公公一行人离开后，那个强压欢笑的女子终是抑不住地掩面而泣，为什么不肯像刚被冷落那段日子一样的努力讨好皇帝呢？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答案。
体面的离开是她最后聚起的尊严，也是她能给郜儿的最后一份母爱。帝王一阵气极，待她死后，忆及一个亡人，定是将那份久违的追思寄在她的孩儿身上，她的孩子大抵能落得一份安稳了。
一代名伶，自是聪慧过人，只是慧极必伤啊！
她心知皇帝有心开脱，可这诺大皇宫，她左右只能独守冷殿，何苦再凑那个冷脸。莞妃笑了，可泪已湿了面，横竖看不出欢愉。
她踱步至床榻之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枕边的一幅肖像。柔荑展卷轴，好一番美人赏画之景，只是这美人梨花带雨，画像也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
莞妃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着画间的一行题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与莞儿”她反复呢喃着这几字，仿佛有些魔怔了。
“顾晟，你真的相信是我施的这巫术吗？”莞妃一阵愣神后又仿佛清醒了过来。她恶狠狠将这卷轴掷在了地上，又疯了般拾起卷轴，紧紧抱在怀里。
“什么狗屁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个端庄的女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她像泼妇一样坐在地上发泄自己的情绪。是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曾是怎样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傲气，他每日为她画一幅小像，题词署名，她曾以为那是爱情呀。
从前太过自负，她以为帝王的深情还有很久的期限，只是短短三月，她好像就失去了一切。她聪明了一世，独独跌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她想，我的夫君是万民之主呀，纵后宫佳丽三千难拒，他这心中始终有我这一席之地。
对呀，她错了，现在想想也是天真的可笑。原来，她是无比的骄傲，却也是无比的单纯。当年举目无亲流离京都，她意外成了花楼的头牌。她无名无姓，只剩一身骄傲。可笑，怎么那么轻易被骗的一无所有！
她想：也许是因为那一年乞巧，他为她放了漫天烟火，在火树银花下他许下了一世的诺言。
他说：“莞莞，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是我的莞妃，佳人如斯，一笑莞尔，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到底为什么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呢，可能只是因为他没有说朕，也没有说吾，只是用了寻常百姓家的自称，让她错以为他们也可以有普通人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陛下，你看，女人就是这么好骗呀。”莞妃轻轻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她脸上泪痕未干，可她有些想睡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巫毒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