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幽独空林色

1、初见

　　福宁殿里，帝王龙袍加身，除鬓角微白外看不出老态。已经不惑之年的皇帝正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犀利，场下答题的学子大多被这气场压制住，握笔的手逐渐不稳。

　　温远思提笔如飞，思绪泄洪般纷涌，提笔即道：“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诸侯或朝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高俪、拓渤尽陛下属地，陛下威名四海臣服。今天下贤士，无不愿学成文武艺，贷与帝王家。”殿内线香几欲燃尽，他终长舒一口气，缓缓提袖写下上京赋这三字。

　　“时间到，停笔。”太监尖锐的嗓音打破了试场的寂静。话音落罢，场中又只剩下放笔和白宣翻动的沙沙声。试场的学子立于试桌前，多数人垂头握掌，平整的外衫甚至被捏出了褶子。皇帝快速扫过这些学子的答卷，无意望见那个站定的青衫学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禁感到有趣，好一个愣头青。

　　好一个“儒者从来为帝师”，皇帝朱笔一顿，心中不禁为这个狂妄的小子拍案叫绝，这后生好生张狂。皇帝目光上前一略，《上京赋》温远思，原来是吏部尚书温九洲家的小子呀。皇帝心中有了一番计较，登上九五宝座的到底非比常人，沉稳得很。皇帝清了清嗓子，一旁的太监是个人精，即刻会意，他挥一挥手中的拂尘，大尖嗓在殿里听着有些刺人。“陛下圣明，心中自有定夺。各位可以离开了，回去静候佳音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帝对这番说辞满意极了。

　　“小李子，去珍妃那瞧瞧，朕许久没吃她秘制的酒酿圆子了。”

　　皇帝说完，太监又开嗓了：“来人，摆驾行云殿。”

　　待皇帝离开后，压抑的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考生们自发性围成了群，讨论起了殿试内容。

　　“温兄，你走这么急干嘛？”来人一席蓝色锦衣，全身富贵气难掩一种呆板之感，却也讨喜的很。

　　“陆兄。”温远思淡淡应了一声。

　　二人并行踏过福宁殿百级长阶，途径文心湖，见一华服少年一身泥泞躺在湖畔草地上，颇有一副天地辽阔，我若蚍蜉之感。文人那匡扶天下酿出的普济万民的善心让温远思忍不住停了下来。

　　“温兄，怎么了？”陆帆在温远思眼前挥了挥手，说罢，他戚戚然叹了口气，西子捧心般，眉间恍然晕了一层哀怨。“最是无情帝王家，五皇子真是凄惨。”陆帆语毕还伤怀的甩了甩袖，这么多年的听曲经验也是学以致用了。

　　温远思没顾上理这戏精，只抓住了五皇子这一关键词。当下时局太平，百姓一闲下来就爱传些宫廷秘史，偏着当今圣上顾晟风流，艳史不觉，百姓也乐得无事挖挖这秘辛。

　　五皇子生母的身份确实有些难以启齿，莞妃当时是京城名伶，一双水眸脉脉含情，一下子勾去了微服私巡的帝王的心。惯是游戏人间的两人撞在了一起，莞妃就在一道圣谕下搬到了皇城。这皇帝也是个大方的主，挥手一坐芳菲殿，奢华极了。帝王深情终于在莞妃专宠的第三个月结束，芳菲殿一下沦为冷宫，那笑着说莞妃一笑碧波荡漾的人也是用同样的笑去迎接佳人。游戏一世的女人痴心错付，便盼着能靠肚里的孩子翻盘。无奈，泼辣的性子终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五皇子现今已至幼学之年，皇帝还未替他寻一位老师，皇子间对五皇子或多或少的欺凌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是个狠辣之人，对曾经欢好的女人和儿子也是情分浅薄。大抵也是当初莞妃闹得太凶了，惹恼了这个习惯接受服从的帝王。过犹不及，反目来的太快，殃及了五皇子。温远思心下对这位五皇子同情极了。似是心有灵犀，草地上的人蓦地往温远思那瞥了一眼。

　　这是顾旼郜初见温远思，许是身旁的陆帆还在西子捧心，看起有些滑稽，顾旼郜被旁边这人逗笑了。到底是莞妃的儿子，即使一身狼藉，顾旼郜眉眼依旧无可挑剔。

作者有话说

　　本节部分语录分别摘自《史记秦始皇本纪》、元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张居正》，有所化用添改。
在这里私设顾旼郜1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