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具》砚砚

2、Chapter 2

　　很多事情，一开始是给你选择机会的，可悲剧的是，成妤错把一开始当成别无选择，而当真正别无选择的时候，她只能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积极乐观的小孩，成妤习惯发现世间的美好。
　　她乐呵呵地指着宣传手册，“听说9点半马路上要恢复交通，届时跑不完全程的，有……呃，车子来接。”
　　“好事啊，你什么怪强调？”室友趴在床上，啃着成堆的复习资料。
　　“那个，那车有个别致的名字。”成妤眉头抽了两下。
　　“叫什么呐？”很随意地问，继续沉浸书海。
　　“收容车，”成妤不满，指着那3个字，一脸鄙视的表情，“跑得慢的，也是有尊严的。”
　　“确实是，”室友也被惊到，“那你到时上不上。”
　　“废话。”成妤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不上白不上。”一如有人分东西吃，不吃白不吃。

　　怀揣着美好的愿望，放暑假前收拾回家的时候，成妤很单纯地没把那双“勾勾”运动鞋带回家，她，嫌那双鞋，重，尽管是装在行李箱里，一路上乘着全年都有好位子的地铁。
　　一心打着我要进收容车的念头，成妤很大胆、很有种地选择了帆布鞋，而当前一天老妈递上牛仔裤的时候，她的眼皮有一阵诡异的跳动，她想了下，抱怨：“妈呀，你真当我去玩的啊。”
　　七号晚上，连着收到好几条短信，其中一条让成妤很是兴奋，说是台风突袭，如遇不可抗力，活动将有可能取消，还表示歉意，活动会另外安排时间举行。别愧疚别愧疚，成妤笑得开了花，不补也没关系，真的。
　　另外有一条是罗老师发来的，说到时体育场集合，务必要找到她，想想也真是，那么大个地方，找什么呀，莫非还有人扛校旗，脑中画面自动切换到刚进学校那会儿的军训，不自禁一哆嗦，成妤摇了摇头。

　　第二天的早上，成妤是被老妈的惊叫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扭了两下，想继续睡。
　　老妈的大嗓门却一刻没闲下来：“要死了，闹钟没响，5点50了，快点起来。”
　　“五分钟。”成妤下意识去一旁摸索，拾起眼药水瓶，举在胸前，并没打开盖子，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起来，再不起来来不及了。”
　　“两分钟。”很坦然地讨价还价，一时不怎么清醒，却很是有条理，习惯了嘛。
　　“起来，第一班地铁开掉了。”
　　“噗，我又没要赶第一班。”
　　“再这样，你到那里，一辆接送班车都没有了。”

　　灌着八宝粥，成妤不满：“5点半第一班，预计5点55到，他们班车是6点到7点啊，哪里赶不上了啦？！”
　　“你算得那么精啊，等车不要时间啊？”老妈在窗口望着地铁，一辆呼啸而去，她连忙掐秒，“快点快点，再这样下一班也赶不上，7分多一班，你怎么那么墨迹啦。”

　　成妤烦到要爆炸了，捂着耳朵，一下套上那件橙黄橙黄的统一运动衫，跳眼的橙色底子，前后一处也不放过，印上浅黄色的宣传口号，远远望去必是比交通灯还要醒目几分。这么上路，真的很囧啦，她平凡了这么二十多年，不想被路人那样行注目礼啦。
　　“还不走。”老妈嗓子又开了，成妤一咬牙，一跺脚，反正出门早，刚过6点，没啥人的。望了眼桌上的手机，放进口袋，扑腾了两下，又丢了出来，罗老师，有缘见吧。

　　下了地铁，随着人流出站检票，成妤突然想到一事，宣传手册上好像说，是2号口有专车接送吧，靠，这群家伙，把自己带到7号口来了。她愤愤，怒目扫过那一群橙色大潮，群众啊，真是盲目！
　　哎，难道没一个人察觉，都一脸肯定地朝外走，这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也不好呢，成妤喃喃。咦，远处怎么有公车，怎么有两个橙色的家伙往上窜，揣着一脸狐疑，成妤一路随着人流，但不时告诫自己要清醒。楼梯口，一个纸牌黄澄澄的，很是醒目，赫然是“2号口”，上面还印有“勾勾”的牌子。
　　成妤暗叹一声，有钱就是厉害呢，说哪个是2号口就是哪个，管你公交运营部门怎么定的，就是无视你怎么了。
　　庆幸自己出错了口，真是因祸得福，哈哈。

　　车上，听了两个女孩谈论天气，大致也是盼着台风大作，可以延期，或者更华丽地扼杀在摇篮。那一刹那，成妤顿悟，她不是一个人。
　　又一个中年大妈闲得无聊，和司机攀谈起来，“这接的车，每个出口都有的吧。”
　　司机颔首：“怕有些人找不到2号口，路上耽误时间。”
　　顿时，成妤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了，小人心呐小人心，布置活动如此细心体贴，她不由对“勾勾”好感大增，它对自己来说，意义已不是一双简简单单的运动鞋，不止是金钱的堆砌，这就是企业文化的魅力呐，真是太不简单啦。

　　成妤到达体育场里的时候，那里边已是人潮涌动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草坪上走过，清晨的风，微微拂过面颊，感觉很是惬意。忽忆起与罗老师之约，她更往主席台那边靠，很快她走到了正前方的跑道上张望，那里正有几面旗子迎风飘扬。音乐正在调试中，有些刺耳，成妤皱眉眯眼，一个个扫过去，很不幸，没缘分，找不到。不过她不以为意，老娘免跑单到了数量啦，今天就当锻炼身体吧，不然手机沉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捎上。

　　今年的全民健身日是首届，拟定从S市举行健康跑开始，进行全国范围的接力，这样的活动，自然来了几位市领导。一番讲话和介绍后，成妤恍然，这次的跑步分两种，一个是计时的，一个是全民重在参与的那个，她的嘴角又扬起，肖想起了舒适的收容车。
　　第二声发令枪鸣响，成妤夹在人流之中，开跑。
　　封了的道路上，成妤整个儿横冲直撞，欢实极了，晨风之间，扎起的马尾一摆一摆，刘海也随着清风飘呀飘的。“扑扑扑”，头顶上传来一阵阵不小的动静，抬头一望，是出动直升机拍摄了啊，唉，躺在床上看人跑和自己身临其境真是很不一样啊。可是，在家的话，应该还在做白日梦吧，没法假设下去了，打住。
　　不知不觉中，就过了1千米，一侧还有饮水站，成妤打量了下，还是后边实在缺水的时候再补吧，听谁说过，喝水后不宜跑步，会肚子痛。

　　扑腾到3千米的时候，不止手臂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间竟也隐隐湿润，便停下来补水，喝了两杯，还揣上一杯，走走停停间饮下，可距离饮水点已远，一时犯了难，望着路边一片随意丢弃的白纸杯，她犹豫了，别人或许会说犹豫个什么劲啦，纸杯就算揣上也没多少分量的啦。可成妤不同，她深深觉得，它很重。
　　手指夹着纸杯，跑跑停停、犹犹豫豫间，来到了某校园，抬首一望，“孵蛋”耶，原来这还有个校区呢。
　　林荫大道上，跑步就是爽啊，眼角一扫，哎，旁边有个垃圾桶的，比对下，距离主干道大概两三步的样子，可行，不似之前路边的，估摸着也有五六米，比之丢去那儿，她宁愿随身带着。

　　5千米处，成妤好心帮一个女孩照相，印着“勾勾”广告的5千米，女孩灿烂的笑颜，却惹得她一阵患得患失，想起自己的极品手机，就怨得直跺脚，能拍不能存，接上电脑愣是找不到硬件，还把室友的本本给搞死过一次。唉，自己太注重外观了，得改改。
　　6千米处，她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没喝水，于是，后边的沿路，不管她乐不乐意，再也没有水喝了。
　　“社会的弱肉强食莫过于此啊，居然早到的把水给喝光了！”有人哀嚎。
　　听到这样劲爆的消息，成妤整个黑脸，工作人员竟还好心地提醒：“快点跑到下一站，就有水了。”
　　“你确定？”旁边蓦地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
　　那女孩一脸无辜，眨巴着闪亮的大眼睛，呃，不确定。
　　成妤又瞥了眼那孩子，一心叨念，收容车捏？如果说之前没出现，那是过早发挥作用，会有消极影响，可现在，你好现身了啦，不要欺骗我的感情啦。
　　7千米处，可亲的警察叔叔已经开始解封了，呼唤参赛选手靠边走，是走，没几个还有力气跑的了，或者说，有力气跑的都到终点了。
　　此时此刻，“勾勾”先前在成妤心目中留下的浓厚的企业文化、树立的良好印象，一切的一切，轰然倒塌。
　　成妤在怨念中发现了真相，不要迷恋收容车，它，只是个传说……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