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东风》Backscratcher

2、第 二 章

　　Ｇ市监狱

　　“你在里面过得怎么样？！”看见穿着深灰色囚衣，耸拉着头的吴虑被狱警带出来，黄毅成像触电般“噔”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突如其来的阵仗撞的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咳……咳……”站在黄毅成旁边的一名狱警见状低头咳嗽了几声，想藉此提醒黄毅成不要太过激动。

　　这名狱警原本就对这位访客没有什么好感，此时见其有所动作更是认定此人绝对是个麻烦，但无奈上面关照过此人的背景特殊不能得罪，唯有在表面装得十分客气，上前帮他把椅子扶起，并礼貌的示意他先坐下。

　　但黄毅成并没有领情坐下，而是左手叉腰，右手握拳，一叠连声的站在原地发炮，胸膛随着骂声高低起伏，额上的青筋隐隐若现：“我他妈的当初苦口婆心像老妈子似的劝你别掺合进去，得，你不听不算，还他妈的不但掺合进去了，还抢着做了个出头鸟！你现在很好！真的很好！非常威风！爷们！纯的！你这下算是心满意足了，进去了里面可以不闻窗外事了，可以如愿安享晚年了，你他妈的混蛋，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有为外面的人着想过吗？！”

　　狱警见他如此不合作，心里是十分的不痛快，但眼见形势比人强也没再固执坚持，识趣的的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站好。

　　“……”吴虑没有吭声，低着头，十分配合的在黄毅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在里面被毒哑巴了！？说，这里面的人有没对你怎样？”黄毅成从吴虑出现的那刻开始眼睛就已经死死地盯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目光像扫描仪般扫视吴虑全身，看着他虽然脸色有点发白，但表面并不见伤痕，四肌俱全，脚步平稳，看上去总算健康，心里的大石也就落下了个大半，黄毅成缓了一下，也坐了下去，左手粗鲁扯了扯领带，随手把衬衣最上面的一个扣子给解了，清了清喉咙正准备继续……

　　“你为什么要来看我？”吴虑一双手在桌子下面绞着，低声问。

　　“嘭！”

　　黄毅成把桌子一拍，力气之大让无辜的桌子摇晃了几下，恐有散架之虞。

　　黄毅成恨不得立马上前掐死这个没良心的家伙，随即大吼：“那你他妈的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来看你！”

　　“咳……咳……咳咳……”一旁的狱警同志满头黑线的无奈示意。

　　“我、我只是奇怪……也不是奇怪，只是怕让你惹上麻烦。”吴虑有点诺诺地说。

　　“哦……”黄毅成闻言立马换上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故意把这个字的音拉长，然后表情一转，搓着双手，笑的满脸抽筋的看着吴虑，仿如受宠若惊地对他说：“原来您老也会怕给人添麻烦啊！”

　　“嘻嘻……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吴虑挠了下瓜皮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妈的，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又想带老子绕圈子了是不？！你知道我这次费了多大劲，装了多少孙子，托了多少人才能进来看你这混蛋，你他妈的还在那里给我插科打诨，是不是皮痒欠揍了！！！”

　　黄毅成再次“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手把袖子往上一撸，越过桌子上前用左手揪住吴虑的衣领，右手高举，显得杀气腾腾。

　　一旁的两名狱警看着黄毅成动作一气呵成，心里想着这又是唱哪一齣啊！开始计较着是否要上去将他们分开，上头可说了不能有身体接触啊！。

　　“不是这样，那你想怎么样？”此时只见吴虑把一直埋在胸前的头抬了起来，两手一摊，然后往胸前一叠，眼眸含笑，嘴角上扬，施施然的看着一脸气急败坏的黄毅成，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将之前的萎顿一扫而空，如果不是身上穿着囚衣，不知情的人还真分不清哪位才是被囚禁的犯人。

　　而吴虑这一看，把黄毅成看的愣神，吴虑今天并没有戴眼镜，视线直直的跃进了黄毅成的眼底，黄毅成看着那人故作轻松的神态，在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是气愤，是不甘，而更多的是心痛，种种情绪汹涌而来，让他心头一窒。

　　这样的吴虑总是让黄毅成束手无策，他对于吴虑的偶发性吊儿郎当一直深感无力，认识吴虑整整十三年了，黄毅成一直深深的、咬牙切齿的认为吴虑父母毕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帮吴虑改错了名字，他明显应该叫无赖才对！打又打不得，放却不甘心，黄毅成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吴虑这么气息相近了，现在两人接近的可以感受到双方的鼻息，揪住他衣领的手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传来，感受到衣服下吴虑的胸脯微微起伏，黄毅成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诶，你们两个坐好说话……”这时一旁年纪稍长的狱警作势要上前分开他们，打断了黄毅成的思绪。

　　黄毅成顺势放开了手，叹了口气，走回了座位，扒了扒头发，放软了口气对着吴虑说：“说说你现在怎么样了？吃得惯吗？睡得好吗？”

　　“嗯，自从用了六必治，牙好，胃口就好，身儿倍儿棒，吃嘛嘛香！”

　　“噗……”没等黄毅成发作，一旁的小狱警倒是先喷了，嘴抿着，站在一旁强忍着笑。

　　“咳咳……”年纪稍长的狱警毕竟经验老道点，再次为新一轮的尴尬解围。

　　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黄毅成额角上的青筋跳动，黄毅成脸阴了下来，旁边的两名狱警立马抖擞精神，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戏码的登场，没想到黄毅成脸往旁边一转，对着那位年纪稍长的狱警开火：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有点自觉好不好？你从刚才开始一直不停的在咳，你到底烦不烦啊！你以为自己很屌是吗？有病不去看医生，你说你在这里得瑟个什么劲啊！”黄毅成把怒气转向身旁的狱警，吴虑加诸在他身上的愤怒他不能对吴虑本人宣泄，唯有向旁边的狱警身上转移。

　　那位狱警被吼的一时没回过神来，等反应过来，脸色由黄转红，红转青，青转黑，跟变脸似的，气得脖子上的血管凸出，鼻孔喷着粗气，两手握拳，却又发作不得，突地两眼一亮，看着墙上的挂钟，嘴里生硬的憋出了一句：“探视时间十五分钟，现在剩下三分钟，请捉紧。”就在墙角站的像座门神似的，目不斜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见黄毅成还想继续喷发他的怒火，吴虑觉得这场闹剧也该收官了，要不谁也吃不消，于是直了直身子，调整了语气，对着黄毅成平缓地说：“我现在在里面还成，就是每天要六点起床有点不适应……我说，你……你要是没事就尽量不要来了……”

　　“哼！”黄毅成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巴不得来用热脸贴你冷屁股，碍你的眼啊！你不想见我，我也没多少机会再来看你，我马上就要去Ｚ市，再说老爷子也不会再帮我……”果然，黄毅成的注意力马上被调动回来，但听见的话却让他既火大又夹带点心酸，嘴里口气不善的说着，语调却渐渐低了。

　　“这样啊……”听见黄毅成说要去Ｚ市，不用说也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被发配流放，吴虑随即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瞬间，接见室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嘚嘚……”

　　“有要我帮忙捎话的吗？”黄毅成用手指叩了叩桌面，率先打破开了闷局。

　　“那，麻烦你跟我爸妈说，让他们保重身体，不用为我担心……”吴虑抬起了头，对黄毅成认真的说，隔了一阵像忽又想起似的补了一句：“最近天气热，爸气管不好让他不要老省钱，记着要开空调。”

　　“嗯。”黄毅成用手指擦了下鼻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平板的声音传来，宣示着这次会面的结束，黄毅成心有不甘，狠狠的盯了那名狱警几眼。

　　看着吴虑被狱警带走的侧影，黄毅成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

　　“保重。”

　　吴虑闻言只是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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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毅成开车离开Ｇ市监狱后，在路上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回到车上，抽出了一根，粗鲁的点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口，随即用口咬住，手撸了下衣袖，顺势把从衣袖跌落精心折叠的小纸团接住，打开，记下里面的内容，然后一手用力将其拧成一粒，趁抽烟之际，放进口中吞了下去，伴着袅袅升起青烟想着刚才在监狱瞬间交接的动作不知道有没有被暗设的摄像头拍到，烦恼的用手扒了扒头发，摁熄了烟，发动车子，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