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教主，白萝卜滞销了！ ...
-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是伴随着胸口熟悉的钝痛和喉咙里铁锈般的腥甜一起到来的。
俞瑾在窒息般的憋闷感中醒来，尚未睁眼，先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一丝暗红。他习惯性地抬手抹去，指尖冰凉。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昨夜那个昏迷的“麻烦”不知去向，只余床榻上微微凹陷的痕迹和一丝极淡的、混合了药味与血腥的陌生气息，证明昨晚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撑着床沿坐起，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清心丹和系统兑换的回春丹效果有限，失血和内力耗损带来的虚弱感依旧沉重地压在四肢百骸。手腕上的黑蛇感受到他的动作，懒洋洋地抬起头，蹭了蹭他的皮肤，又趴了回去。
【早安，宿主！新的一天，新的还债（生命值）之旅开始啦！当前生命值：31:45:18，请继续努力哦！】系统元气满满（？）的问候准时响起。
俞瑾没理它，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内侧，眉头微蹙。人哪去了？自己走了？还是碧玺处理了？
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屋内并无第二人的气息。倒是外间，传来极轻的、刻意放慢的脚步声和器物摆放的细微声响，是碧玺。
“碧玺。”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好了些，但仍显沙哑。
外间的脚步声立刻停下，随即房门被轻轻推开，碧玺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低眉顺眼：“教主，您醒了。”
“昨夜那人？”俞瑾直接问道。
“那位公子天未亮时醒了一次，神智似乎还不太清明，只问了一句‘这是何处’，奴婢按您的吩咐，只说是教中养伤之所。他听了，便又昏睡过去。奴婢见他气息平稳许多，便将他移至隔壁……老教主房中了。”碧玺条理清晰地回禀，同时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拧干布巾递过来，“奴婢已为他换了药，喂了些清水。只是他体内余毒似乎仍有反复，偶尔会发低热。”
移走了？也好。省得他看着心烦。
俞瑾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和手，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稍振。“知道了。看好他，别让人靠近那间房。他的事，不许透露半分。”
“奴婢明白。”碧玺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教主，您的气色……昨夜是否损耗过甚？可要请南木白先生来看看？”
“不必。”俞瑾断然拒绝。南木白医术是高，但眼睛也毒。让他来看，自己喂血救人的事未必瞒得住，说不定还会追问那人的来历，徒增麻烦。“旧伤而已，无碍。早膳备好了么？”
“已经备下，在偏厅。”碧玺见他不想多谈，便不再多言，服侍他简单洗漱后，引他去用早膳。
早膳是清粥小菜，外加一碟碧玺自己腌的爽口酱瓜，简单却清爽。俞瑾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补充体力，还是勉强用了半碗粥，几筷子小菜。
用膳时，碧玺安静地侍立一旁，直到俞瑾放下筷子，她才斟酌着开口：“教主，方才……碧玉来过一次，说是想来伺候您晨起，被奴婢以您尚未醒为由拦下了。她……似乎有些不满。”
碧玉？俞瑾想起那个心思活络、眼神总带着些不甘与野心的侍女。未来人在时，似乎对她颇为“赏识”，给了不少接近的机会，也难怪她如今仍抱有幻想。
“嗯，拦得好。”俞瑾淡淡应了一声，“日后若无要事，不必让她近前。”
“是。”碧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道，“另外，方才善财堂的一名执事弟子来过，说是有急事求见教主，奴婢见您未起，便让他在外院候着了。”
善财堂？三长老的人？
俞瑾心中一突，刚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又冒了出来。该不会是……来催债的吧？昨天不是刚说了用他“空头私产”抵债么？
“让他进来吧。”他放下茶杯，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黑色面具。
不多时，一个穿着善财堂褐色服饰、满头大汗的年轻弟子被带了进来。那弟子面色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一进门就“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教、教主！大事不好了！”
俞瑾被他这架势弄得眼皮一跳，稳住声音：“何事惊慌？起来说话。”
那弟子却不敢起，几乎是趴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教主！咱们春季种的那批白萝卜……滞销了！堆在仓库里，眼看就要烂了！三长老让、让弟子来请示教主，这可怎么办啊！”
白萝卜……滞销？
俞瑾坐在那里，面具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魔教教主，大清早被属下闯进来，用仿佛天塌地陷般的语气告知——白萝卜滞销了？！
这和他预想中的“教中大事”，比如哪个分舵被围剿、哪个对头门派打上门、或者哪个长老又想搞政变……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滴！检测到与主线任务‘魔教振兴第一步’相关支线事件！】
【事件名称：拯救滞销的白萝卜！】
【事件描述：民以食为天，教以财为本。连自家地里出的萝卜都卖不掉，何谈振兴魔教？请宿主展现智慧，解决这迫在眉睫的经济小危机吧！】
【任务要求：成功售出滞销的白萝卜（至少解决当前库存的80%）。】
【任务奖励：积分50点。】
【失败惩罚：无。但会严重影响三长老对您经济能力的信心，可能导致后续主线任务难度增加哦~】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俞瑾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跳动。拯救……白萝卜？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定了定神，看向地上都快急哭了的弟子，试图理解：“白萝卜滞销……为何来找本座？这不是你们善财堂，还有负责采买外联的弟子该处理的事么？”
那弟子抬起头，脸上汗水和焦急混在一起，语速飞快：“教主！三长老说了，新教主新气象，教中难题，尤其是这等关系到教众生计的大事，理应让教主知晓，体会当家不易，才、才不至于……像上任教主那般……”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但意思很明显。
俞瑾听明白了。这是三长老在变相给他施压，也是在试探他这个新教主的能力和态度。昨天刚用“私产抵债”敷衍了他们，今天就把“白萝卜滞销”这种民生（？）难题甩过来，看他如何应对。
是觉得他年轻，不通庶务，想看他笑话？还是真指望他能有什么妙计？
俞瑾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确实不通庶务，以前只管练功、试毒、杀人，后来被未来人占了身体，更是什么都没学到。卖萝卜？这触及到他知识盲区了。
“往年……是如何处理的？”他问。
“往年……往年都是拉到山下乐奚镇集市上，便宜些卖了，或是与几家固定的酒楼、菜铺签了契，直接送去。”弟子老实回答，“可今年不知怎的，乐奚镇那边也多了不少卖萝卜的，价格压得极低，咱们的萝卜品相虽好，却也难卖。原先签契的几家，今年也都说存货够了，不肯多要……”
供大于求，市场饱和。很简单的道理。
俞瑾沉默了片刻。他不可能亲自下山去卖萝卜。但若置之不理，三长老那边恐怕不好交代，系统任务也会受影响。
“三长老……可有什么提议？”他把皮球踢回去。
弟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三长老……三长老说，教主您英明神武，定有良策。他、他让弟子一切听凭教主吩咐……”
果然。老狐狸。
俞瑾心中冷笑。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个“拯救白萝卜”的支线任务还在那里闪着光。50积分，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而且，这确实是个了解教中经济运作、尝试破局的小切口。
“仓库里，现在有多少萝卜？”他问。
“回教主，大约……五千斤上下。”弟子估摸了一下。
五千斤……不是小数目。堆着烂掉，确实是损失。
俞瑾快速思索着。未来人的记忆里，关于市场营销、商品推广的知识碎片般闪过。什么“差异化竞争”、“品牌包装”、“深加工”、“拓宽销售渠道”……听起来很高深，但具体到五千斤白萝卜上……
他揉了揉眉心。或许，可以试试最简单的办法？
“这样，”俞瑾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回去告诉三长老，这批萝卜，本座来处理。让他派人将萝卜分拣一下，品相最好、个头匀称的挑出两成，清洗干净，用些干净的稻草或油纸稍微捆扎得整齐些。剩下的，也收拾干净，分装好。”
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教主……这是要？”
“挑出来的那两成，暂时存放好，本座另有用处。剩下的……”俞瑾顿了顿，“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尽快处理给山下那些酒楼、菜铺，甚至农户也行，能卖多少是多少，尽量减少损失。若他们嫌多，可以允他们分批来取，或者……以物易物，换些教中急需的粮食、布匹、盐铁之类。”
这是最务实、最快减少损失的办法。降价促销，薄利多销，换取必需品。
弟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是！弟子这就去回禀三长老！”虽然教主没拿出什么惊天妙计，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指令，而且听起来……好像挺靠谱？比干等着烂掉强。
他爬起来，正要退下，又听俞瑾补充了一句：“另外，告诉三长老，那两成品相好的萝卜，是本座用来‘开源’的。让他暂且别动。”
开源？弟子似懂非懂，但不敢多问，恭敬地行礼后，匆匆离去。
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碧玺上前，为俞瑾重新斟了杯热茶，轻声道：“教主……这般处置，三长老那边……”
“他无非是想看看本座会不会束手无策，或是胡乱指挥。”俞瑾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面具的边缘，“本座给了他解决大部分麻烦的办法，又留了个引子。他若聪明，便知道该怎么做。”
碧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俞瑾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院中那几株桂树已经谢了，枝头空落落的。他看着那空枝，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那两成“品相好”的萝卜，他确实有点想法。未来人记忆里，好像有种东西叫“泡菜”？尤其是用萝卜做的，爽脆开胃，似乎很受欢迎？还有萝卜干、萝卜条……
或许，可以试试让善财堂找几个手巧的教众家属，试着做一些？就算不成功，损失也不大。万一成了，倒是一条小小的财路，也能应付一下系统那个“开拓收入来源”的主线任务。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如何，还得再琢磨，也需要人手和尝试。
【叮！支线任务‘拯救滞销的白萝卜’已接受！请宿主在七日内完成任务目标！】
【当前进度：0%。请加油！】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
俞瑾放下茶杯，感觉心口的闷痛似乎又清晰了一点。他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生命值，一个需要照料的重伤员，一个五千斤萝卜的销售任务，和一个需要在一个月内找到稳定财源的主线任务。
而他现在，连下床走动久了都觉得头晕。
这教主当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准备起身回房再歇会儿，外院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少年清亮却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二师兄！二师兄你在吗？不好了！小七又闹绝食了！快救命啊！”
俞瑾：“……”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这日子，是过不去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教主，白萝卜滞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