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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小柯”的一生 ...

  •   一百多颗药,药量已是降到最低,每天吃药仍和吃饭一样,一顿一碗,林小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的身体我们现在打算尝试用外科新进疗法再复诊重新安排一个药方,这样才能减少你远超常人的强抗体,总之…不要放弃。”

      林小柯撇过医生满脸苦色嘴唇开开合合的叮嘱,转瞬仰望向天边。

      天边飞过此起彼伏竞相追逐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却百听不厌。

      “我已经不在意了,怎么治我都尽量配合。”

      “小柯柯,每天开心点!这是给我们大家给你买的新鞋,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都喜欢的,最潮的款式。”女护士姐姐嘴张了张,勾出最大的弧度,把礼物盒盖轻轻打开。

      “对啊,每天下午可以活动半小时,出去玩会儿吧。”其他护士一起建议。

      是什么让他一个已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垂危病人享受特级病房特级护理国家级治疗呢?

      病床上的标签上写着“国家级贡献特殊病患”和旁边鲜艳璀璨的表扬勋章大概能给个交代。

      林小柯轻飘飘往新鞋里一装,瘦弱的不像话,但往地上一站,不倚靠扶手,有股弱柳的韧性。

      面部均称完美的没有一块多余的肉,骨感,唇红齿白,让人忍不住会心疼。

      “真得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可以走。”他能轻易对医生护士露出神父才有的宽释微笑,毕竟每天治疗他的也是群天使。

      日头开始泛红才走到医院下面,穿着病服的小女孩在筑了鸟窝的树下学拍皮球,从远处追着皮球跑过来,他可喜欢跑那种感觉了,可现在他腿萎缩的早已羞涩见人,罩在正常人大小的筒子裤里。

      小女孩虽然很开心但跑得很是凌乱,要追着球且保持平衡拍到皮球可能对装了义肢的人来说挺难吧,她就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球,跑着跑着,前脚追球,后脚就压到了林小柯崭新的鞋上。

      留下了个花猫般的污印子。

      “你踩到我脚了。”没什么语气,冰冷冷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微微颤抖的裤筒还是透露出他的疼痛。

      小女孩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扑朔,吓得不敢说话,对戳手指。

      如果是往日的林小柯,哪怕难受也一定会揉揉小女孩头,做一个阳光的大哥哥轻声一句“下次注意啊,踩到别人就不好了。”

      可他不太好,或者说一点都不想再对别人好。

      他此时此刻不在意他的新鞋弄脏了,也不在意承载着别人一份心意弄坏了,他在意的是他的脚、他身体的一部分。

      没什么更有意思的值得在意了。

      或者说没有什么比死亡临近更让人在意的了。

      每口空气的稀薄都在提醒他林小柯死亡的临近,没有人不怕死。

      世界都报道且公认过的林小柯,大概认为这样一个美好勇敢的男孩是不会怕死的,敢于微笑对待死亡,连林小柯他自己也原以为不怕的,他后来自己知道,他所有的勇气都交代给了他上一次死亡。

      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好天气,是三年前,他和他父母在夕阳未落时拉扯追逐着长长的风筝,他们一家在聊着风那么大,风筝一定不会掉下来。

      而紧随其来的是一场突然的病毒,孢子繁衍般迅速扩散蔓延了全世界。

      父母把他关在房里,每天给他送饭。

      不是他得了病,而是他爸妈都染上了,爸妈用手套隔离着消毒送到门口,喊孩子迅速开门拿饭,他流着泪食不知其味,只记得手机里屏幕堆满了对研究新病毒进展的搜索,手机好像一根风筝线,牵引着他父母和死亡的距离。

      可“线”还是断了,“风筝”落了下来。

      没等到给父母盖上“白被子”,他也被拖进了隔离区,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邻居和他一起被拖走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和对他一家子的咒骂,在十五岁男孩心里难以磨灭。

      他也很快染上了病,在恶意中绝望地迎接死亡。没有牵挂,生活丧失了魅力。

      “人类大概…要灭绝了吧?”

      而奇迹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这名绝望的男孩非但没死,还身体里产生了病毒的抗体。

      被誉为“神迹”和“世界的救赎”。

      男孩醒来被科研人员问愿不愿意把不断产生的抗体用来给祖国做研究。

      男孩心里懵懵懂懂,不是要死了,怎么又活了?

      等明白了全部,眼里闪过了一瞬光芒又很快熄灭,平静答了一句“嗯。”

      从此小男孩仿佛一夜成熟了,没人知道他常常夜里偷偷流泪,如果他早点死一次,父母是不是就会活过来了?

      需要研究的抗体不够,不得不反复把病毒在少年身体里种植再产生,还好那段日子每天都会有媒体戴着口罩来采访,奖状和荣誉勋章让少年都快“不胜其扰”。一个小孩忍受很多病痛,也获得了鲜花和掌声,但真正让他开心的是治愈好了的人寄来信件和书本,它们陪他熬过没有双亲的日子。

      最让他欢喜的一封信是跨洋飘来的粉色信封,每次看信回信,他脸颊都会微微泛红。

      等病毒潮过去了,这一天,合起书开始笑着读信的少年收到了主治医生带来的消息,是第一个除了别人和自己有关的医疗消息:他的身体由于大量种植病毒,目前已惯性产生抗体,是那种不被需要的抗体,只能抑制,恢复却是不可逆的。病状相当于一种身体过敏,很多都不能吃,肿胀的地方会坏死。

      医生们以世界医疗协会名义对他做出保证,会努力研究药物抑制住他抗体。

      好不容易乐观起来的林小柯再次沉默了。

      很早以前他病床上医生们问过他一个轨道选择问题,他是怎么回答着来着…?

      抱着父母的照片夜里睡,照片湿地卷起花边。

      他大概是世界上那唯一一个遵守规则独自在废弃铁轨上玩耍的无辜孩子。

      无论什么回答,火车早已决定这里开。

      而掌控方向的是他护在背后的这个复苏的世界。

      背叛不可怕,可怕的是把你当傻瓜。

      他再一次“嗯”,这次没有了甘愿,他早该意识到自己身体已经虚弱到走不动了,床柜上的粉色信封还在那儿躺着,里面有一行行娟秀小字:“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留:黑小美”。

      尽管身边有很多人让他什么都不用做愿意把一切捧到他面前,但他仍试着努力复健,把苦涩药物当饭吃,把残酷的抽髓治疗当磨难。

      一个月后好不容易有一丁点起色他才敢激动的回那粉色信封,可从此杳无音讯。

      空虚不可怕,可怕的是得到过、温暖过。

      他病了,病入骨髓,药石无医。

      他渐渐对所有的人关闭了心门,除了施舍一个神父般的宽慰微笑。

      从回忆抽离,夕阳里最后一点光点在林小柯眼中泯灭,小孩子看着面前大哥哥盯着她看的越来越久,吓哭了,医生护士们下来没问明原因就把孩子赶走了,不会有人说林小柯半点不是,哪怕林小柯欺负了小女孩,也是对的,没有比他对世界贡献更大的人了不是吗?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

      这一天夜里,他攥紧着粉色信封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断断续续的跳动,慢慢放开,躺在病床上,陷入了沉睡…恬静的好像刚出生的孩子。

      夜里比平时更静,林小柯梦见他推开了一扇门。

      里面有爸爸妈妈,他们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林小柯奔进了爸妈的怀抱,大门紧关上了,病床边机器传来脉搏为零的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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