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集》肖楚夏

7、莫书 写给我最好

　　莫书
　　薄剪兮夏凉，却微痕兮木叶香。
　　倚栏兮回望，笑无言兮清霄上。
　　轻砂兮辰江，比肩驻兮看流光。
　　折柳兮心伤，别陌路兮泪沾裳。
　　空空兮怀单，雁回风兮肠一断。
　　茫茫兮若失，闻流水兮却相知。
　　雨歇兮微凉，系同心兮结扣长。
　　荒颜兮浮光，搴幽兰兮莫相望。
　　杜若兮琼芳，得椒菌兮比清霜。
　　秋蕙兮素妆，何须叹兮也未央？

　　此生兮相向，揽长月兮敛大荒！

　　诉衷情
　　蝉声未过结秋霜，挽手惜流芳。可怜满目陂上，欲触半溪明光。
　　思往事，断残章，易成伤。空结华霜，扑蝶沉江，星夜未央。

　　桂殿秋
　　思往事，偏忆诗.各处沉吟可相知？何如夜听潇潇雨，凭君莫逆休言痴。

　　青玉案
　　曾几夜静凉生树，行比肩，回波路。流水高山与谁度？临抹朱户，戏笑沙边，共眠天未暮。
　　和乐多少成旧物，同心惟有春知处。彷徨多少与谁诉,旧时排木，轻拆轻离，枉自凝眸妒。

　　一剪梅
　　水晶帘卷海棠危。北雁南归，惟心悲摧。何时曾闻惊天雷？风又含悲，叶又纷飞。
　　千云连袂深翠微。当时相随，何日相违？不如归去长依偎。昨日成非，零泪为灰。

　　渔家傲
　　记得来时暮夜铃，御街沐月正相行。去时萧冥闻天语，夜未明，谁识此时离别情？
　　楼上飞雪卷帘听，风归寒解送浮冰。与君世世为莫逆，流水音，牵丝回首最同心。

　　南乡子
　　记得帘钩缺，归来不顾枝上月。当时倚窗戏离别，未知，情由深暗漠相叠。
　　怅望灯花结，几时仲夏扑梦蝶？南楼楚关容易别，桑田，谁与西山芳菲节？

　　寄诗
　　与君世世为莫逆，折梅归舸寄同心。
　　秋窗共话烟尘事，笑闻羁泊风雨音。

　　元日寄
　　忆柳万条丝，欲遣意迟迟。
　　为雁弟与兄，提携为君死。

　　降日展书寄诗
　　君与降日长寄诗，岁岁相思未敢迟。
　　遥望旧台歌犹远，舒怀前陌梦已知。
　　三生应许前踪事，百年知是几多时。
　　缘结莫逆同君语，蝶梦惜解长相思。

　　浪淘沙
　　少不闻铃催，木叶纷飞。情倚西栏深翠微。记得清扫言笑事，未睹心微。
　　莫许秋风回，梦魂休归。却看西栏仍翠微。当时木叶君记否?物、是、人、非。

　　——今天我回二中看了看，就记得我们初三那年的卫生区，斜日栏杆，落木春山。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打扫完了懒得去倒垃圾就把那一点点土倒进树池的那一棵最东面的小树，当时只有手腕粗细，如今竟长了好些，那么高那么高，高的我都看不清树缝间落下的阳光。风一吹就有飒飒的声响，当年只能落一点儿叶子的她如今可劲儿落叶子，如今打扫的那些孩子们可真有福气……我抬头看着我们排自行车的地方，看到不停落下的细碎阳光，看到栏杆外面的如黛青山，想起我们扒着栏杆看蝴蝶恨不得把栏杆都拆了，想起我们打扫完了依然不想回教室以逃避上，。想起我们一起唱最想念的季节……然后我抚摸着那棵树已经有些苍老了的树皮，看着二中蓝白色的小楼，忽然就想到一个词，物是人非。

　　临江仙
　　抹上初逢秋叶，炎凉风雨世界。一夕落如黄金雪。雨起烟尘落，犹忆旧时约。
　　楼上月影初缺，等闲未期离别。当时秋窗君记否？人异秋风冷，渐去芳菲节。

　　——你还记得那一次你站在窗台上问我，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
　　你都忘了吧。可我还记得。

　　思远人
　　闲翻曲目登旧阁，未许泪痕多。临字伤怀，犹记当日，曾笑去时歌。
　　如今白云皆三变，旧影梦蹉跎。都到此际，瀛寰成空，长作旧时歌。

　　——我今天拿出磁带来听，听到当初那首放心去飞。你不知道那是我有多难过。那时候我们是何等的年轻何等的傻呢。当年让全班孩子们都在毕业的时候听见了都哭的戏语，终究成空。时隔三年，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差点就哭出来了。如果我们还是以前……会有多好。

　　青场提梦
　　青场旧处暗痕收，砂溪去此年光流。
　　流光寂寂清魂暗，烟雨漠漠鬓环秋。
　　羁泊无心青坟冷，飘零多舛紫陌愁。
　　薄翼寂寞三光老，缘窗不见旧南楼。

　　——我和她们去了青场，就是我们扑过蝶唱过歌的那片草地。我去看的时候正值夏日，当年是如何青碧浓绿的园子，如今都残败凋零，花蝶渐少，生气全无。
　　——三年。三年，竟至于此。
　　我低眉看着花间蓝色的蛾蝶，日色惨淡，夏光绵柔，我竟提不起半点心思去看那满地的蝶。
　　这么快、这么快我就老了啊。
　　当年的所有都付一梦，我再也、再也提不起那样的心情了。

　　青梅弄
　　记得当年游春处，小沙渚，临波路。算春春去春又住，露沾湿，廉纤步。
　　拢帘听风应作故，曾可忆，相思木。渚清沙白乌蝶处，去不回，秋山暮。

　　——某一天，我忽然想起好几年前砂溪旁我们嬉戏的时光。你可还记得。芳芳灌湿的白色鞋子。我们一起钻过的水帘洞。我们盘着腿坐过的沙渚吃过的零食。我们一起摘过的野菜。魔门在那个清晨一起看过的听过的再也回不来的河，我们在那个清晨一起唱过的笑过的再也回不来的歌。
　　很久都没有再回到那里去了。上次去还是在去年夏天吧，可是感觉已经很久很久了。那条河都脏了涸了，那么多杂草丛生蔓木丛生，炎炎日光下飞过的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像是黑色的光，突然就刺痛了我的眼。

　　九张机
　　一张机，扬花漙露紫陌西。拈花微白露摇碧。言笑相戏，柳绿花迷，此生永相忆。
　　两张机，逢君相见未知惜。弹衣笑梦路吹笛，踏沙听雨，山远烟碧，一缕孤烟细。
　　三张机，露淡风细月华低。拍栏倚户长叹息，采薇归去，陌上青溪，流月度青衣。
　　四张机，微歌听月忘声息。逐蝶驻雨露沾衣，花间归去，未省孤曲，百世长叹息。
　　五张机，夏末风摇梦魂稀。倚木谁知长别离？凉风十里，衰柳长堤，隔栏望春期。
　　六张机，玉楼明月长相忆。前尘舛恻世非栖，凄风冷雨，孤魂难息，谁与戏天衣？
　　七张机，颦眉回环暗停机。流月明光两相欺，菱窗约语，皆已成昔，微雪尽沾衣。
　　八张机，死生相依两不疑。年光度尽唤春期，杨柳依依，飞絮离离，木雪两相惜。
　　九张机，孤鸿微光月又西。感君心知生死以，铃悦花低，得君知己，百年何足期？

　　思远人
　　空山绿遍唤新春，陌色雪如尘。丝牵云淡，此生不换，永世念微魂。
　　踏沙微歌应犹在，听诗揽月痕。死生携是，得君知己，共作百年人。

　　——过了很多日子，我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忽然明白，像你这样的朋友，以后都不会、不会再有了。
　　我是多么怀念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啊。那些青木栏杆，那些蝴蝶碧草，那些沙啊树啊河啊，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呢。而我很幸运，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有你在我身旁。
　　——我一直没有与你说起过吧？可是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可是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依赖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给的所有东西我都在。有时候会没来由的难过，于是会跑去找你——就是想看看你，就是想听你说话——只是这样而已。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