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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毁容童养夫&病弱少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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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父顾母并顾若惜三人一同前来看望兰生,顾母担忧问兰生是否还记得之前的事儿,兰生摇头道都不记得了。在顾父顾母担忧的目光中,兰生注意到,顾若惜似乎松了一口气。
兰生寻个借口,要吃顾若惜亲手烹制的绿豆糕,将她支了出去。
这才向顾父顾母坦白:“爹娘,你们可知我为何会晕倒在地,昏睡这一年人事不知?”
顾母娥眉微蹙:“若惜说你是跌倒在地,正碰上尖锐石头,伤了后脑。我的儿,可是想起些什么?”
兰生气愤点头:“爹娘,我都想起来了。当日我和若惜出门踏青,她将我支去买钗,自己却和情郎私会,话语间诅咒我短命早死。我无意发现,气不过与他二人理论,谁知却被这两人推倒在地,又用利器重击我头部,这才导致我的昏迷。”
顾母惯是个柔弱善良的,此时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险恶之人:“这......这可怎么能?咱家收养他这些年,视若亲女。她怎会如此所为?而且她在你昏迷时,还每日来与你说话,盼着你早日醒来。我儿是不是记错了?”
兰生摸摸后脑,果然还有一些肿,不似旧伤,倒像新伤:“只怕来找我说话是假,来反复重击我的头部,加深我的病情是真。爹娘,我的后脑这里,若是伤在一年以前,怎么还如此肿胀?”
顾父上前为兰生查看,确实是新伤,又为兰生切脉,脉象虽弱,却已有通顺之兆,看来淤血见消:“是为父疏忽了,每日只为你切脉,没有再注意后脑伤处。只我有一点不明,我们一直视若惜为亲女一般,若她想嫁人,直言便是,为何狠心害你性命?”
兰生明白,至亲之人的伤害,最让人难以置信:“她以有心算无心,父亲又如何能防?她并非害怕你们不放她嫁入,而是人心不足,不光是想要废弃与我的婚约,还要谋夺咱顾家的全部家产。”
顾父怒上心头:“荒谬,顾家家产与她何干?”
顾家二老虽然不愿相信一直视若亲生,平日里也温婉可人的养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兰生的伤如明证摆在眼前。二老决定试探养女一番,如果只是兰生胡言乱语,大不了以后加倍对她好弥补回来。
顾父当即命忠仆前去跟踪查探顾若惜那边情况。
顾母因为身体不好无心操持,再加上已经将顾若惜看做未来顾家当家主母,早已将掌家之权尽数交给顾若惜,此时也要全部收回。还不晓得顾若惜掌家时有多少仆婢被她收买,如今也要敲打一二,好让他们看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二老开始防备顾若惜,正是兰生想要看到的局面。害人之心虽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他要的就是让顾家二老提防起来,顾若惜的手段并没有多么高明,不过是顾家上下都相信她,没有防备,才会被迫害致死。
他还出主意:“不如告诉顾若惜,如今她已经及笄,让她准备与我成婚。”
顾父点头同意,这样顾若惜总要在房里绣些嫁妆,正可以名正言顺收回掌家之权。而且给顾若惜一些时间压力,如果顾若惜真的有情郎,必然会约着见面商量,自乱阵脚。
三人商议完毕,顾若惜正好带着新蒸的绿豆糕进来。是不是顾若惜亲手制作兰生不知道也不在意,但是因为事情办的妥当,吃得格外香甜。
之后三人按照约定各自行事,在顾若惜面前只说兰生脑子重创,记不起从前的事情。如今正需要喜事来冲一冲,也许一高兴还能恢复一二。日子定在十月初六,算算时间也不过两个月后。
兰生因为一年躺在床上,肌肉有些枯萎使不上力气,用了半个月时间,逐渐增加饮食,下地走动。如今不用旁人搀扶,已经可以慢慢走上半个时辰。
他每夜都会梦到那个强壮男子的背影,心里惦记着寻找真爱之事,在家中坐着每日对着爹娘,小厮,外加口蜜腹剑的顾若惜,显然是找不到真爱的。
于是他提出要去自家医馆坐坐,顾母便安排马车让他坐着舒舒服服前往医馆。
这半月时间,兰生每日走动累了,在床上卧着无趣,都会看从顾父讨来的几本医书。他发现自己记忆惊人,过目不忘,看过一遍,那些文字图画全部就仿佛印刻脑海一般。此时来到医馆,除了寻找真爱,也是真心想学以致用,看看真实的药材和看诊手法。
兰生到了医馆,这时看病花费高,有钱人家或者病重患者会请大夫到家中诊断,平头百姓小病小痛往往用土方子自己治疗,并不来这医馆。因此坐诊大夫并不忙碌,一个上午也只看了两个病人。
兰生也不用人招呼,自顾自打开药柜上一个个的药材抽屉,对应脑海中的知识,一一印证。偶有与书本对不上的,再问旁边大夫。
“当归,味甘温。主咳逆上气,温虐,寒热,洗在皮肤中。妇人漏下绝子,诸恶创疡金创。煮饮之。一名干归。生川谷;麻黄,味苦温。主中风伤寒头痛温疟,发表,出汗,去邪热气,止咳逆上气,除寒热,破症坚积聚。一名龙沙......”
兰生对这些药材天生亲近,如今将它们握在手中,各种药理与他自身感悟融会贯通,只觉得右手再次发烫,暖流遍布全身越发舒爽。
正舒爽时,一个壮硕汉子蒙头盖脸走了进来,问坐诊大夫:“大夫,我最近失眠,是否有吃了就让人想睡觉的药物?”
坐诊大夫看着眼前汉子,这样壮硕,又蒙头盖脸,只怕是地方豪强:“好汉,失眠原因多种多样,比如胃不和则寝难安,肝火旺盛易致多梦,心肾不交最易浅眠,不能一概而论。还是要老朽为您诊过脉相,定下病症,才能因势利导,对症下药。”
壮汉摇头:“不是为我所开,你不要多问,只要开那吃了就倒的药就可以了。”
坐诊大夫微微颤抖:“好汉是要买蒙汗药吧,咱家是正经医馆,不卖这个。”
壮汉有些失望,起身要走。
“公子且慢”,兰生忙叫住壮汉,此时他内心已经波涛汹涌,虽然此人蒙头盖脸,不见真容,但那孔武有力的身躯,低沉微哑的嗓音,完完全全就是梦中之人。只一眼,就足以让兰生心肝乱颤,他找到真爱了。
他勉强稳如心神:“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壮汉微顿:“不曾,小公子认错人了。”
顾父在外会诊结束,过来接兰生一同归家,正碰到兰生拉着人衣袖不让人走的场景,不由心想:难道这就是那顾若惜私会的情郎?看起来果然十分壮硕,难怪能将我儿打得晕死过去,如今来此,可是要故技重施?
心里想着,人已经挡在医馆门口,不让壮汉离开,并示意身边小厮前去报官。
兰生不知父亲心中所想,手拉住壮汉衣袖,生怕心上人跑掉:“那,我们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顾兰生,家在本地,是这保和堂的少东家,家中世代为医,我目前也正在学习医术。”
兰生主动介绍自己的情况,礼尚往来,壮汉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吧。
壮汉眉心微蹙,这小公子看着清雅,怎么当街与自己拉拉扯扯,如果不是确定已捂严实额间的红痣,壮汉真要以为,这小公子是瞧见自己是个君哥儿,当街调戏自己。
可是,自己哪算什么君哥儿?没有君哥儿的娇柔秀美,除了额间一抹红色鲜艳欲滴,分明长得比男人更男人,现在的自己,更是被大火毁去本就粗鄙的容貌。如果自己此时摘下头巾,这位小公子定会吓晕过去,肯定不会再继续拉扯了,壮汉心中忍不住自嘲的想着。
可看着眼前清隽小公子,比他所能想象最美的人还要美上三分,气质如兰,不忍亵渎。让他向来冷硬的心也柔软下来,忍不住想要怜惜。这样的公子,就应该高高在上坐在云端,等着别人把世上最好的双手奉上给他,让他只看到美的,用到好的,闻到香的。怎么能用自己那丑陋的面容污了这可人儿的眼睛?
两人正纠缠间,小厮已将附近的官兵招来,壮汉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买蒙汗药,情急之下推了兰生一把。兰生整个人居然委顿在地,晕倒过去。顾父也不堵门了,忙上前查看。壮汉担忧望向昏倒的兰生,明明只是轻轻一推,这人怎么就晕倒了,难道自己用力过猛?看看围在兰生周围的顾父等人,又看看靠拢过来似要抓捕他的官兵,壮汉咬牙不再看兰生,飞身离开。
他身材魁梧,却很灵巧,没几下功夫便甩脱官兵,逃之夭夭。
却说兰生这边,被壮汉推了一把,身体接触的瞬间,脑海突然灌入新的记忆,心神震荡之际,这才晕倒在地。再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了眼前壮汉的一生。
这人叫魏熊,是魏家收养来给亲儿子魏虎做童养夫的。当时魏熊年纪尚小,灾荒年逃难时与家人失散,倒在魏家门口。
魏家是当地农户,看着眼前的奶娃娃是个君哥,长得也粉雕玉琢十分可爱,觉得收养他,不管是将来嫁给魏虎,还是嫁出去收聘礼,都是不亏,才将他带回家中,取名魏熊。
谁知这名字没取好,魏熊天赋异禀,明明吃着一样的米粮,却长出熊壮的身材。
魏母某天伸手对着魏熊的额头正中摸了摸,那里确实有个红色的小痣,又用指甲扣了扣,确实扣不下来。才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世上竟真有如此丑陋的君哥儿,想要嫁个人家换点彩礼怕是不能了。
好在魏熊很有力气,家里的、田里的活他都能干,一个顶俩。魏熊吃得多,活干得也干净利索,到魏熊七八岁,魏家即使农忙时也再没请过旁人,到魏熊十岁左右,还能在农闲时出去帮工贴补家用。魏母这才满意,总算没有亏到,实在不行让魏虎娶回家中,以后就可以坐在家里享福了。
魏虎从小就知道,魏熊是家里给他备的童养夫,他本来看着魏熊长得细皮嫩肉,也很是喜爱这个小媳妇儿。可后来魏熊长得越来越壮,人也粗陋,远不及外面的姐姐好看。到二人十三四岁,魏母正式宣布,以后要把魏熊留在家与他做媳妇,此时魏熊已经足足比他高上一头,整个人能把他完全装下。村里玩伴都笑,他才是媳妇,是被压的那个。
魏虎正是敏感年纪,起了叛逆的心思,竟跑到县城里交下浪荡朋友,一同眠花宿柳,饮酒作乐,家里田产败坏一空,魏父也被生生气死。
最后更是惹上那没有品性的良家女子厮混,其夫君发现后不堪受辱,找人浇油放火烧了魏家屋舍。
当时魏家三人正在房中熟睡,魏熊睡在外堂偏门,察觉最早,当时已经浓烟滚滚,他先进外屋叫醒魏虎,魏虎骇得两脚颤颤无力行走,魏熊忙背他到屋外。再返回救魏母时,被掉落的房梁砸中,是乡亲听到呼救把他拖出来,魏母却在里屋没有救出身亡。
魏家家产自此彻底一空,魏熊面部皮肤烧伤无钱医治,留下疤痕如夜叉可怖。
魏虎恨他没有救出魏母,却不得不依靠他,做出洗心革面,要与他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魏熊感念魏家收养之恩,将魏虎送去书院读书。自己白天与人帮工或去码头抗麻袋,与男人做一样的苦力;晚上就收一些缝补针线,边做活边监督魏虎读书,魏虎如果背错,就是一顿柳条枝伺候。至此魏虎除了对他的厌和恨,又多了一些怕。
不过这样的棍棒教育,显然比魏父魏母的温柔劝导更对魏虎路子,在棍棒教育下,加上魏虎头脑十分聪明,终于在四年以后,魏虎考取举人功名,光宗耀祖。
此时二人都已十八,早该成婚。可魏熊身材魁梧,样貌在火灾中已经被毁,这四年日夜不歇的劳作,更是让身体破败,皮肤粗糙。再看魏虎,每日在书院读书,养得细皮嫩肉,又有功名在身,一派风流儒雅。再加上陈年的积怨,魏虎更是看不上魏熊。总是找理由推脱。
魏虎是个爱钻营的,曾经就是花柳巷的常胜将军,后来入了书院学习添了些文雅的风流情趣儿,很快就赢得顾家养女顾若惜的芳心。
顾若惜貌美而多情,顾家在清水县是有名的富户,家中开了好几家医馆。是个难得的良配。
魏虎与她合谋害死短命的未婚夫,又将魏熊迷晕,挖去额上红痣,卖入贱籍。又雇上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伪装山匪杀害顾家二老,至此彻底霸占顾家家产。
魏熊身体在早年劳作中早已外强中干,由于身材壮硕被卖到矿场做工,这里每日有人看管,劳作不歇,稍有迟缓,皮鞭加身。魏熊没多久便病倒,连卷席子也没裹便扔到乱葬岗任其自生自灭。
魏熊就这样躺在乱葬岗,身边是腐败程度不同的尸体,有的裹了席子,有的和他一样,勉强粗布加身。他知道,没多久,自己也会变成其中一员。
兰生此时怒火滔天,不忍再看下去,双手成全,硬生生让自己从昏迷清醒过来。
看着关切望着自己的顾父,兰生心里的难受微微缓解:顾兰生的仇,魏熊的仇,倒是可以一起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