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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诊所又破又 ...

  •   诊所又破又小,大概不过十几个平方的样子。是南北极长东西极窄的构造,这本就狭窄的通道里还硬塞了一列铁质货架,上上下下堆满了潮湿发霉的废纸箱。最北边是一排破碎的玻璃罐,细碎的玻璃渣亮闪闪的,搅在不明的淡绿液体里。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一股不明的异味儿。

      这里就差挂个牌子大写三个字“脏乱差”了。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一只冰冷阴暗的灯泡像上吊一样,孤零零地、挂在沾满黑棕色污渍的天花板上,发着惨白的光。天花板特别低矮,好像直起身就能撞到头一样,压的人喘不上气。

      何一藏被塞住了嘴,双手也被粗糙的麻绳反绑住,吊在墙角。他面朝门口半跪着,将头仰到一个奇异的角度,盯住这莫名的黑棕色脏污,一动不动。

      从东边的门进入,就再也不能向前走一步。因为面前是东西向摆着的双层铁床,从南到北一共排了四张。铁床如此破旧,甚至有一张像是被掰断了栏杆,现在只能依稀看出漆过青绿色的油漆。那油漆的颜色也经过时间的打磨变得黑乎乎,如今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没有油漆的地方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粘着一层灰土,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上世纪的古董遗物。

      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干瘪的东西,较枯树皮更粗糙,被随意摆成了不同的形状——或许可以称这种东西为“人”。每个“人”都被穿上了曾经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只不过如今这些衣服破破烂烂,开线、破洞。不知道是什么面料所制成,居然泛着油腻腻的光。这些衣服也都沾满了莫名其奇妙的褐色或者黑色痕迹,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干涸的血迹。

      “或许是想与天花板上下呼应一下”。何一藏忽然恶趣味地咧了嘴笑着想。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地响了起来。

      “嗯哼哼——”来人哼着轻快的不知名小调,在狭长的房间里回荡。

      医生戴了一只蓝色一次性口罩,揉的皱巴巴的,像几百年没换过一样,白色帽子下几缕不听话的青红头发钻了出来,只露出一双规律闪光的眼睛。他穿着与周围色调不甚和谐的洁白大褂,崭新得没有一道折痕,更显得怪异无比。

      歌谣小调还在继续,医生唱得自己都兴奋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他把托盘放在一边的床上。那床上躺了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女人,因此剩余的空间足够大。那老女人脸上爬满可怖的皱纹,眼眶黑洞洞,不见眼珠,依稀能看到某块地方的骨头,头发干枯毛躁,比杂草还不如,更接近于没有生机的灰暗枯黄。

      他的托盘里摆了六七种浑浊的药水,有用小玻璃瓶装,有用输液袋装着,大小不一,连标签也没有。他拿起一根输液针,那根针后面连着打结的输液管,更旧。塑料制的管子像是被太阳晒过很久,几乎都融化过一样。

      他拿起那根有紫色塑料标签的针头,不知从哪个口袋里翻出一块毛都磨干净了的灰黑色抹布,开始一点一点的擦拭那根针头,“嗬嗬”地干笑了两声,道:“咱们……医院的条件不行哟……将就着……循环使用吧。”

      “但是——输液还是注射?我亲爱的朋友,这个可以自主选择噢。”

      *

      “对八。”

      “对圈。”

      “对二。”

      “三带一。”

      “……”

      易清涟低头,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副手牌。紫光灯正好在他头顶上,透过斜拉的电线,把他孤独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和电线影子混做一团,显得张牙舞爪。他沉默了片刻,感觉和自己打牌索然无味,干脆从里面挑出两张joker甩到了桌子上,权当结束牌局的仪式感。

      这个闲的长毛的青年哼着过时的老音乐剧插曲,直呼quel ennui,洗完了牌又重新开局,这次不再是斗地主,改成开始手工搭桥。

      他找来几块红砖垒高,在砖头上小心翼翼地搭起一座纸桥。如此搭成桥牌也是无聊无趣无意义的行为。他继续哼着小众的曲子,随手捡起一根撬棍,比划了几个打高尔夫的姿势,又解开了衬衣领口的扣子,甩了甩额前的碎发,自认为很帅。

      撬棍划过一到弧线,落下,狠狠地击飞了一块砖头。砖头落地,磕掉了一个角。纸桥一晃又三抖,完好无损。

      他敛好了扑克牌,捶着坐麻的腿站起来,一不留神间被地上的易拉罐绊了个踉跄,他刚要没好气地骂一声,定睛一看,发现是废弃的自动售货机出货系统失灵,而里面的货品还没来得及取出,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出来了几听红岛啤酒。

      于是他转怒为喜,脏话停在嘴边,无聊的生活终于有了点乐子。他乐乐呵呵地捡起来,左手勾开拉环,右手拉下脸上的亮粉色防尘面罩,痛饮一口。

      “爽!”

      易清涟摇着头叹息,“带劲儿!这可不是我主动去买酒,这都是天意。”说完又喝一口,却被门口一只小花枝鼠看了个正着。

      花枝鼠咯吱咯吱地叫起来:“报告!小易又在喝酒,小易又在喝酒!”

      易清涟口里那句脏话被好涵养的他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有骂出来。这多事的小花枝鼠简直神出鬼没,易清涟一喝酒他就来通风报信。

      易清涟把易拉罐随手放在桌上,挽起衬衣袖子,从地上抄起刚才那根撬棍。他单手一撑翻过桌子,左手顺势将撬棍横旋着甩出去,瞄准这只可恶的老鼠。哪怕穿的是背带西裤白衬衫也不影响他的灵活程度。

      奈何小花枝鼠虽然胖乎乎的,但是动作却十分灵巧,一个扑棱就跳到了他主人架好的胶皮管上,沿着管道火速溜走,易清涟的撬棍打了个寂寞。

      一击不中,易清涟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土,披上西装外套,又把防尘面罩拉上去,临走之前不忘顺走两罐啤酒,多喝一口就是赚到一口。

      他把撬棍捡回来,当作拐杖轻快地点着地走了——再不走,那花枝鼠就带着他主人一起来这间小储物室抓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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