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严月色》陆壹七

2、今晚的月色真冷 在他收下我

　　在他收下我的家当的第二日，我和严瑾就以兄妹的关系买了一座城中的院子安家。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我才了解到，过去的一个多月严瑾是靠化缘、普教等活动为我俩筹备生存物资的，这真是难为他了，毕竟在我的记忆里他除了不爱说话以外，也是一天经没念过。

　　睡觉前，我跑去他屋子，扯着他袖子问他，“你以后想干点什么？”

　　“反正不当和尚了。”，他坐在床上，倚靠在窗边，揣着手看着我拽拽地答。

　　“其实你这个小白脸还挺有人气的，我听大妈大嫂们对你还挺有好感的，你怎么跟他们解释啊？”

　　“还俗了。”

　　“........”，我看着他锃光瓦亮的脑门，“嗯，那些小媳妇们应该能高兴一阵的”。以前我家还没落魄的时候，严瑾就凭借他那脸瘫人设吸粉不少，想不到如今演了一阵子和尚还是能吸粉不少。我又问他：“先前为啥要靠当和尚讨生活呢？”

　　他白了我一眼，像是难以忍受似的白了我一眼，“谁知道你跑的时候带了钱！”

　　“你不是也从没问过我嘛！”，眼角感受着他脑门反射出来的光，我踌躇着问，“那你可以干其他行当啊”

　　他显得更不耐烦了，“我嫌累。”，便气恼地扭过头去。

　　“……”,这天又被我聊死了，严瑾是我哥哥的贴身侍卫，早年同我哥形影相随，京城就这么小，如果从事武文弄棒的活计，在这当口很容易暴露身份，如果身份被暴露，不仅我俩处境堪忧，而且那为了易容挨得那几刀就白挨了，国泰民安的时局自然搞搞文艺活动好挣钱，而且谁也不会把骄傲的严傻子和秃驴和尚联系在一起，这么看来严傻子好机智啊，我看着严瑾圆润的后脑勺，想亲它。

　　刚这么想着，他猝不及防扭头过来，亮出了前脑门，问我：“你呢？”

　　“已经过去三十一天了，想好了么？”，他的目光柔和了起来。

　　“你已经想好了对吗？不然不会将家当全部交予我。你是想报仇对吗？不然也不会宁死不离开京城。“他半是猜测半是笃定地说着，而我的鼻头已经发酸，自我家出事到现在我还不敢流出一点眼泪，我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自己独自活下来，可是眼睛里面蓄的水越来越多，我不得不扬高了我的下巴。

　　不同于他越发温柔的目光，他的问题步步紧逼，“我猜猜你想找谁报仇呢？柳大人？不，不是，他只是个马前车。陈大人？不，也不是，墙倒众人推，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是皇上！你想找最后点头的皇上？对吗？”，他不仅目光变得温柔，语气也越发温柔，像是在讨论一件与他无甚紧要的事儿，我不敢看向他，怕眼泪流出来，怕他对我这个废物和颜悦色。

　　他的声音落了以后，周围变得安静起来，空气也拧起来，像是在等我回答他的问题。我使劲仰着我的头，可是眼泪已经不受我的控制，肆意横流起来，太狼狈了，终于我含着泪，摇头看向他辩解道：“不是的，我想知道真相”，泪水已经将视线完全模糊，我一边摇头一边说着，“我想知道我爹娘和哥哥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是祸国殃民的坏蛋！，想知道我爹侍奉的是什么样的朝廷！想知道他们背着一世骂名是为了什么？！”

　　“嘘~”，他一把把我搂进他的胸膛，我整张脸埋在那呜呜地哭着，已经分不清鼻涕眼泪，严瑾似乎想张嘴说什么，胸膛微微发僵，像是想埋怨我声音太吵，哭得他心烦什么的，然而最后也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句话也没说。今晚的月色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