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翰卿

2、第一章 偌大的

　　偌大的楚国府这时真是热闹！佣人们前呼后拥，不停地跑动。丫鬟们争相往小姐闺房里探头探脑，也顾不上轨距体面，倒好像小姐闺房里有什么天仙下凡。
　　“夫人，您瞧瞧，这根簪子小姐带着多好看呢！”一个清亮亮的声音恭敬道，一双白手捧着一根黑水晶打制的簪子在一少女头上展示。坐在一旁的一个优雅的中年妇人点点头说：“是，真是漂亮，嘉尔带着正合适。”妇人虽说着少女，眼睛却并没有看着，而是像华丽堂皇的帷帐后张望。

　　“姐姐，你瞧瞧我这身怎么样？”一个清脆如珐琅的声音快活地说。嘉尔和楚夫人以及众丫鬟一齐回头，瞬间都惊的张开了嘴：眼前的女孩子身材细长高挑，一身淡紫色长裙，金线银线绣了千百只蝴蝶在裙裾翻飞。一头长发像云一样蓬松，梳成了华丽的凤凰髻，上缀紫水晶发饰，华丽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少女一张鹅蛋脸，一对儿漂亮的桃花眼眼角都是妩媚的光彩，细软的面部线条，流畅而又柔和。唇珠像一颗水滴，唇红如玫瑰，肤白如清莲，身材匀称纤细，说她倾国倾城一点也不为过。嘉尔微微一怔，“汐尔，你可太美了！”原来这倾国倾城的女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楚氏二小姐——楚汐尔，她尚在闺阁外界就流传她长得堪称国色，由此看来，这传言并不假。而她的姐姐与她相比倒是黯然失色了，细长脸儿，五官和谐但不出彩，身子有些过分纤细，倒失了女人的柔美。“嘉尔，你穿的是不是太过素净了，好歹像妹妹一样修饰一番。”楚夫人依旧眼不离汐尔地说。“我看倒不必”，汐尔一边说一边在一旁轻轻坐下，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优雅又迷人。“姐姐若仔细打扮起来，怕是皇上见后念念不忘，真真把姐姐留作宫妃，那齐哥哥岂不伤心欲绝？”这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嘉尔微微红了脸，一边把紫水晶耳饰给妹妹戴上一边说：“你打扮的这样光彩照人，才真叫皇上念念不忘呢。”汐尔闻言，嘴角笑意淡了淡，但随即又笑着欣赏镜中自己的美貌。楚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嘉尔去走个流程就好。”原来楚氏是世代高官，楚氏大小姐对青梅竹马齐氏长子齐寒诚青睐有加，因此皇帝特许齐楚两家结为姻亲，此次嘉尔去参加选秀不过是走个流程，直接赐婚于齐氏罢了。

　　“汐尔，此次选秀，娘亲并不希望你被留了牌子。宫中险恶，勾心斗角。但你已到了该选秀的年纪，不得不送你去。本想你打扮的普通些，不出众耀眼，或许可以摆脱进宫的命运。但......”楚夫人紧紧拉着楚汐尔细软修长的手，泪眼婆娑的说。一旁正给汐尔描眉的老嬷不禁叹了口气：“只怨夫人把小姐生的太好了，即使不刻意修饰仍是美丽无比，皇帝，又怎会不中意。”汐尔轻轻唤道：“刘妈妈。”刘妈妈忙吸了吸鼻子：“老奴失言了。”刘妈妈是汐尔的奶妈，自小待她细心无比，此次进宫刘妈妈自是伤感不舍。
　　“汐尔、嘉尔准备好了吗？”一个很有磁性的沉稳声音从门外进来。“弘毅，你瞧瞧两个妹妹打扮得可还好？”楚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花，笑着对进门的英俊男子说道。男子闻言用细长的眼睛仔细瞧了瞧两个美人。“好看”，他上前为铜镜里的汐尔捋了下头发，“皇帝的贡品有不好看的么......”眼睛里全是不舍和心疼。“哥哥。”汐尔从铜镜里凝视着男子，原来这英俊的男子便是楚国府的公子——楚弘毅，刚过二十一岁生辰的他身姿很是挺拔，修长的身型，面部线条锋利，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冷漠的感觉。此时他注视着妹妹汐尔满头华丽的珠翠，一时之间竟没听到妹妹有点哀怨的呼唤。“弘毅，你这是什么话！”楚夫人又气又难过，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哆嗦着嘴唇生气地说。楚公子见状忙说：“阿娘原谅，儿子并非有意。”刘妈妈忙附和道：“少爷和二小姐自幼感情深厚，难怪他也不愿二小姐进宫的。”楚嘉尔探头瞧了瞧外头：“阿娘，时辰快到了。”便忙向汐尔和楚公子使了个眼色。

　　楚国府是有名的大家，华丽的马车一到便吸引了不少秀女。各色艳丽的衣裳，秀女们头上的珠翠宝石在太阳底下直晃得人眼睛睁不开来。汐尔和嘉尔下了马车的那一刻，所有的秀女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谈笑声，一齐看向美艳至极的楚氏二位小姐。“那便是楚氏二小姐吧。”“是啊，真是名不虚传。”“她这么漂亮，让咱们怎么有机会啊。”“就是就是。”“楚氏不愧是大家，楚氏两位小姐的服饰真是华丽。”汐尔听了这些对她的议论，便看向秀女们，轻轻颔首微笑了一下。美丽的朱唇轻轻抿成一抹新月，桃花眼随即眯了起来，眼波流转，幽幽地发散着不可描述的妩媚。美人在骨不在皮，便是这样了吧，不必有刻意的修饰，媚到骨子里，优雅而又高贵。回眸一笑百媚生，这一笑秀女们一时之间竟都呆住一般说不出一句话。良久良久，直至惊鸿一瞥带来的影响消逝，秀女们才从羡慕、嫉妒、震惊中清醒。

　　“切，狐媚骨子罢了。”一个尖利的声音格外的突出。楚嘉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着一身俗不可耐的红裙，头上缀满土气的金饰，化着浓艳的妆容的女子做作地说。楚嘉尔微微一皱眉头，偷偷瞧了眼妹妹的反应，只见汐尔仍是腰背笔直，昂首阔步。“妹妹不必搭理她，不过是一介俗子。”汐尔淡淡一笑：“可是李氏大小姐李夏浅？”嘉尔忙仔细瞧了一眼：“妹妹怎么知道？”汐尔淡淡说：“她这脾气不是早就名扬四海了么。”

　　“通议大夫夏如海之女夏晚盈，年十七——”
　　“尚书右丞甄远仕之女，甄九姬，年十六——”
　　一批批秀女过去，皇帝大多听完便挥手赐花，坐在一旁的皇后不禁急了起来。“皇上，这些秀女都是内务府挑来的，您应当仔细瞧瞧才是。”皇后打扮并不富丽，很是简单大气，笑容和蔼，一看便是温柔贤良之人。皇帝摇了摇头：“泠玉，朕有你就足够了，更何况还有静好和韩氏。若不是你背着朕准备好，朕是不打算选嫔妃。”皇后听后脸微微一红：“皇上，听说今年骠骑大将军楚天阔之女也是来的。”“哦？”皇帝似乎感受到了骠骑大将军这称号的重量，“便是誉满京城的天下第一美人楚汐尔？”皇后不禁笑了起来：“皇上方才还说只要有臣妾就足够了呢，楚氏有二女，皇上怎的就记得天下第一美人呢！”皇帝侧向皇后，圆润的面容很是温和认真，不甚英俊，身量也不足够魁梧，但眉宇之间无一不显示出他满腹经纶的内涵。“楚氏长女已经内定给另一位辅国大将军齐国公长子了，今年来参加选秀的，可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了么！”

　　“开国侯李渊道之女李夏浅，年十六——”皇帝一听李渊道，便抬眼打量了一下，只看一眼便移开了眼睛，“真是俗物”，又摇了摇头，“留牌子。”皇后听了皇帝这前后矛盾的话，不禁讶异：“皇上？”皇帝侧向皇后低声说道：“李渊道好歹辅助过先皇，于情于理都该留她。一会还有个讷亲氏呢。”皇后掩嘴一笑：“那，天下第一美人楚氏的父亲还是骠骑大将军呢，皇上这不也是一定要选的了？”皇帝摇了摇头：“武将之女，脾气一定不怎样，诗词歌赋怕也平庸，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吏部尚书讷亲平江之女——”“留牌子。”皇帝淡淡道，并未抬头看一眼讷亲氏之女。讷亲氏还未来得及走上前，便被留了牌子，秀女们便都知道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留她只不过因为有个尚书父亲罢了。
　　父亲的职位、功劳大，追究是福是祸呢。

　　细心的皇后看出了讷亲氏的窘境，忙低声劝告皇帝：“皇上，不管是因为什么留牌子，您好歹瞧一眼，这让人家怎么下得了台呢？”皇帝听了这话，瞧了瞧皇后严肃的脸，便揪着自己玉佩上的穗子：“这样啊......”又扶了扶皇冠：“行，朕都听你的。”
　　“朝议大夫全冇浊之女全淼水，年十七——”
　　“中州司马奚五晨之女奚星紫，年十六——”
　　“中书侍郎柳程之女柳如眉，年十七——”皇帝一听这名，不禁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一番，“柳如眉？可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柳如眉喏喏地答道：“回皇上，臣女不知。”皇帝眼里刚刚燃起的一星火苗骤然之间熄灭了，“俗。”皇后忙给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撂牌子，赐花——”
　　皇后掌不住笑了起来：“皇上就好那一口啊。”皇上摇了摇头，“俗，真是俗。”二人正说着，小太监便报：“骠骑大将军千金楚汐尔，年十五——”皇帝一听，便也来不及回答皇后，微微前倾仔细瞧着正徐徐走上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出乎他的意料，楚汐尔走起路来完全没有将门之后的张扬，走路姿态也是非同寻常的美丽和仪态万方，一步步像是走在莲花上一样柔美，婀娜的体态柔若无骨。“臣女楚汐尔，参见皇上皇后。”这声音，尽显大家风范，没有刻意的娇嗲，也并没有皇帝想象当中的傲慢，温润之中也不乏英气。皇帝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这实在是把皇后也给惊了一下——世上竟有如此美丽之人！皇后再怎么说也是母仪天下之人，容颜自是不凡。见过的美丽女子也不记其数，但却依然被楚汐尔吸引着目光不忍离去，她一个女人尚且如此，那皇上......她忙看向皇帝，皇帝亦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两眼里全都是欣喜，像孩子一样。“真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啊。”楚汐尔闻言淡淡回道：“臣女不敢担此虚名，皇后娘娘才是倾国倾城。”皇帝闻言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你若不能担待这四个字，天下无人可如此了！你的容颜堪比洛神，既然如此，那边赐你个封号，洛吧。”皇后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拉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一下。“留牌子。”说罢起身，“朕还有要务要办，余下的，就烦请皇后给朕做主吧。”言罢离去。
　　皇后呆坐在椅子上，怔怔的，一连过去三四批秀女她都没半点反应。罢了，她这样安慰自己，皇帝之所以留了她，不过是因为她父亲是骠骑将军，皇上真正喜爱的，是才华横溢的女才子，武将之女，不过如此。
　　可是，翰文明明说看不上武将之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