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质子》鱼眠

31、第三十一章 草原上清

　　草原上清冷的晨光透进帐篷，撩拨着软毡里贪睡的少年。
　　清努揉了揉眼睛，这里还是阿库努的大帐，但是阿库努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提上自己的鞋子，轻轻掀开帐篷的帘子，外面已然大亮，阳光洒落在草原上，牧草上还挂着未消散的露水莹莹闪着光，远远看去，就像在青葱的草原上撒了一层细密的宝石。
　　“库米玛西嘚力！”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清努面前，把清努吓得一愣，他定睛一看原是阿库努的义妹，阿库努跟他说过她叫珍珍，原是个汉人女孩，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了，被当时在梁国做生意的阿库努阿祖捡到带回了塔西西。
　　但是两人语言不通，之前都是靠阿库努翻译着才能勉强沟通上两句，现在就只能靠比划了。
　　珍珍手上还端着一个木制的圆盘，上面有一些肉、果子还有一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奶，珍珍将东西放在地上，拖过来一个羊毛做的垫子放在旁边，清努大概明白这是送给自己的早饭，但是他没有不洗脸就直接吃饭的习惯，于是就向珍珍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帐篷外不远处的小溪。
　　珍珍了然的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新王妃大松一口气向帐篷外走去。
　　“库米玛西嘚力！”
　　“库米玛西嘚力！”
　　短短几步路，遇上了不少塔西西的姑娘，抱着衣物或者陶罐，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清努虽然喜欢看美人的话本，在南越王庭也有很多美人侍奉，但也大多是羞涩矜持的，没见过像塔西西这么热情洋溢的女孩子。
　　他脸皮有些红，迎着塔西西女孩热烈的目光，w微红着脸有模有样的回了句“库米,玛几嘚力...”
　　只是那些女孩却是面面相觑，然后怪异的哄笑，四散跑去。
　　清努蹲下-身子湿了湿手，疑惑的拍了拍脸，“这句话不是问好的意思吗？”
　　——————————
　　“米戈，我以为我们还是兄弟的。”阿库努将弯刀竖直插入草地，俯下-身子看着和自己长大的兄弟，深蓝色的眸子里有愤怒和哀伤。
　　“将军...”米戈抚着流血的胸口，沙哑的出声，喃喃说着，不似哀求。
　　“我说了我不是将军，我是塔西西的王子！不是你们辽国的将军！”阿库努暴怒的将弯刀架到米戈的脖子上，“是阿祖救了你，你呢？为了一个疯子！那个疯子值得你背叛阿祖吗？你这个，你这个...”锋利弯刀洇入阿库努的脖子，只需要再进去一点，米戈就会死于阿库努的弯刀之下。
　　米戈闭了眼，仿佛在等一个解脱。
　　草原上的风吹过，拂过阿库努微卷的头发，飘向半空，又轻轻落下，阿库努缓慢收走了弯刀。
　　“去找你的主子吧，塔西西的叛徒。”阿库努沉沉说道，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米戈剧烈的咳了一口，血从喉咙破出，溅在鲜嫩的牧草上，米戈艰难的抬手擦了擦被血染红的草叶，脱力一般倒在养育他的塔西西的土地上。
　　阿库努回了帐篷，就见清努抓着珍珍的衣袖，一遍一遍的说“库米玛西嘚力？”鹿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珍珍已然不知道是羞红还是憋红的脸。
　　阿库努轻笑出声，原本沉重的心情就这么被清努一扫而光，“清清？”阿库努进门，看到地上还一动未动的早餐，弯腰端了起来送到清努身旁。
　　“清清，怎么没吃饭？”阿库努盘坐在清努身旁，清清见他来了，连忙松开珍珍的衣袖，用少年独有清脆的声音向阿库努说，“库米玛西嘚力？”
　　阿库努挑挑眉，回了一句“库米玛西嘚力。”说完轻笑出声，清努看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所以不是问好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
　　不懂就问·清努：“这是什么意思呀？”
　　阿库努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跟他解释道“是问候客人的意思，怎么了？”
　　清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是他说发音不太对吗？不过好像阿库努说的更，怎么说呢，更含糊一点？是要舌头卷一点吗？
　　阿库努端起来羊奶凑到他嘴边，清努便没空想这件事了，吨吨的喝起了羊奶。
　　阿库努当然不会跟他解释“库米玛西嘚力”其实是“王妃万岁”的意思，只是悉心帮他拆着羊肉，将没有剃掉的骨头挑出来。
　　珍珍捧着脸看看阿库努再看看新王妃，还有些肉肉的脸上充满了艳羡与憧憬。
　　“我们可能要迁移了。”吃完饭后，阿库努对清努说，米戈已经彻底背叛塔西西，他不确定秦琅那个疯子会不会被逼到绝路彻底发疯，还是要避一避。
　　“去哪里呢？”清努歪歪头，不明白为什么阿库努要突然迁移，这里草长得很高，还靠近水源，明明很适合塔西西的族人生存。
　　“可能要靠近梁国一点。”如果真的穷途末路，他可以带着族人向梁国投诚。
　　“想回梁国吗？我可以送你回去。”阿库努笑着问他，仿佛接下来的迁移只是一次很平常的事，不过他这副样子确实也安抚了清努的情绪。
　　“其实，嗯...我也不是梁国人...之前一直没有跟你解释，对不起...”清努心里还有些纠结，阿库努是一个好人，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行刺魏骁，但是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阿库努没有把他当俘虏，对他就像朋友一样，现在还想放他回梁国，那他也不应该对朋友隐瞒他不是梁国人的事情。
　　阿库努倒是有些吃惊，他虽然能猜到清清不是他的真名字，但是确实没想到他不是梁国人，不过倒也是他先入为主，以为他跟在魏骁身边就是梁国的小子。
　　“没关系，要是我是你被人抓住也不会讲真话的。”阿库努拍拍清努的肩膀，轻声说，“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如果你想回你的家乡，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清努摇摇头，“我是南越人，不过我不想回去。”要是回去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他那个昏庸的父亲重新打包送回去呢，“不过以后应该会跟我父...家人递个信，让他们知道我没死就行了。”
　　“都随你。”阿库努摸了摸他的脑袋，如果秦琅真的发疯，那他估计也是自身难保，所以想先送清清回自己的家乡，但是看清清有几分抵触的情绪，猜度着大概是他的家人对他也不好，不然好好一个小子，怎么会跟在魏骁身边，既然这样那就让他陪在自己身边吧，他会好好保护这个可怜的孩子。
　　————————————
　　“王上，再向前行进五十里就能直取辽国王庭，有小股辽军驻扎，不足三千，途径村镇辽民，皆向辽国王庭方向逃去。”魏八魏九跪立在大帐之中汇报自己查探的信息。
　　“孤知道了，你们领一支暗卫继续向北查探，孤要知道大部分辽军兵力布防情况，还有将这封信送给魏五。”
　　“诺！”魏八魏九领命退下，魏骁空立帐中久久沉默不语，他最近总是梦到清努，娇憨的，生气的，矜贵的，被他欺负哭的，耍小聪明的，只是梦醒之后，只有空荡荡的床帐，怀中冰凉，不见梦中清浅的呼吸。
　　魏骁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在了这个南越世子的身上，就像跋涉千里的头狼，失去之后，只有在梦回之际才能再见一面。
　　他经常想，如果他不总是端着梁王的架子，让一让他，就让一小步，是不是也不会让他落得险境，生死不明。
　　帐外旌旗猎猎，没有人告诉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