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认识他》叶晚k

9、心灰意冷

　　在看守所的那段时间，大脑基本上都是一种空白，现在回忆起来，都只有些片段记忆。

　　刚踏进看守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种麻木的状态。那些警官交谈着办理手续，而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着重提醒我该干嘛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搜身、签字、拍照等一些手续。照做结束后，又迅速回到麻木的状态。
　　大脑一片空白，觉得天塌了，却无可奈何。就像一个病人收到了绝症确诊书一样，绝望。
　　很快就被带进一个房间，厚厚的门，看守所内，门都是那么厚。房间里约有十几个人，有的在锻炼、有的躺着休息、有的在聊天，看我进来并没有太多理会。我也只瞄了一眼，拿着分给我的东西，爬上了床（上铺）。警官关门的声音很大。
　　窗外的雪停了，因为有些积雪，天虽然有些渐黑，外面依旧很亮。
　　过了很久，我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蜷缩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在这时门打开了，一盆饭，一盆菜被送了进来，晚饭时间到了。一位年纪稍大同样是被关押的人提醒我，拿碗吃饭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寝室长。
　　我没有动，跟他回了句不用了。那天整个晚上我都一直靠着墙坐着。房间内的灯也整晚亮着，窗外的雪又下了两次，风很大。

　　第二天，有人看我整夜没睡，过来搭讪，问我什么事进来的，我没回答。他们或许也见多了我这类情况，见我没回答，就直接走开了。
　　这句询问，也让放空的大脑稍稍回过了点神，顿时感觉身体有些疲惫，才自己意识到已经坐了很久，然后稍稍躺下。因为没有吃喝，整晚也没有上厕所。
　　早饭依旧没有吃，警官让人帮我把水杯装了水，放在床边。其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再后来我因为实在太困了，渐渐也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有个年纪大约30多岁、个不高、有些粗壮的人递给我一份饭。我爬起来接下，别人的好意不好拒绝，于是说了句谢谢，端起饭。
　　这应该就算第一顿牢饭了吧。因为睡了一觉，精神有些恢复，环顾了下四周。细长型的房间，环境很简单，两边都是床，一边6张，都是上下铺；另外两边，一边是门，一边是窗，窗户装着防盗格栅。房间里面住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空床铺。
　　简单吃了几口，喝了点水，下床走到那个给我送饭的人跟前。
　　“请问，厕所在哪边”
　　“哦，上厕所啊，你跟我来。大的还是小的？我这有纸。”
　　……
　　于是跟着他，去了趟厕所，这也是进了看守所的，我第一次主动说话。

　　在聊天中，我才知道他是6号寝室的寝室长，叫高健华，因为开设赌场罪被抓的，因为案件复杂，已经来了1年多了，案件还没有宣判。我也把我的情况跟他简单的说了下。
　　高健华是C县当地人，性格直爽，他这种混社会的，似乎对于坐牢看的都很淡，就像他的所描述的：身边朋友没有几个没坐过牢的，都习惯了。他也直说，像我这种有文化的还好，如果是小偷小摸或者□□犯，进来肯定首先就是打一顿。可能是同为犯人（准确点叫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吧，他的热情直接让我多少感觉有点慰藉。
　　回到寝室，打算继续回到床上去，他却一把拉着我，示意让我先坐到他的床，接着聊了会天。我跟我说了些看守所的规矩及趣闻，也跟我交代了一些事，例如除了基础的用品外，其他的东西都需要自己掏钱买；案件宣判前基本见不到家里人；内部是轮流值日打扫卫生的等）。我想认真听着，但又总走神。

　　下午的时候，有个警官叫我。虽然高健华已经跟我描述了每个警官的大致外貌和姓名，但同样的警服，让我实在记不住。
　　警官讲的内容很简单，我爸妈来过了，给我递进来些东西同时给我的账户存了些钱，我的手机属于违禁品已经交由我爸妈拿走了。
　　就在这时，突然眼泪水就控制不住。他们应该昨天接到消息后就赶来了，我一直以为乖巧听话的样子应该在他们心里就不复存在了。他们对我应该极度失望。
　　强忍住眼泪，拿着东西，回到寝室。上床，躺下，面朝着墙，任由眼泪流淌。

　　后面几天的生活毫无变化，也没有心情跟其他人多话，基本都是按规定洗漱、吃饭、打扫卫生或是躺床上。高健华怕我待傻了，递给了我本书，关于成功经济学内容的，有些讽刺，但偶尔翻两下，也算打发时间。
　　大约过了1个星期，有律师来找我。我被带到会见室，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拿着一个公文包。
　　他先自我介绍一番，说了律所、姓名，但我也都不记住。后面简单的传达了些爸妈交代的话，说他们一切都好，让我想开点照顾好自己之类的。然后就进入正题，讲述案件。
　　这次是国家重点打击恶性电话、短信营销的，尤其是涉及买卖公民个人信息。我所涉及的案件实际只是一个牵连的案件，主案是那个我从没接触过的南京打电话的公司，也第一次知道这个公司的名字：宏达营销。这个公司在1个月前被彻底查封了，因为涉及了近5百万人的个人信息买卖问题。宏达营销不仅仅自己利用手上的资源，为各大地产商、装饰公司等进行打电话推销服务，还是公民个人信息买卖的中间商，涉案金额数亿元。有多个诈骗团伙的数据资料都是从该公司购买的。
　　关于我的案件，也是该公司被查封后，其负责人的主动交代的。由于宏达营销所牵连出的公司及个人数量众多，南京公安直接把我的问题移交给C县警方处理了。我案件所涉及的内容简单，包括8万元的转账记录也明确，所以已经启动快速审判流程了，预计一个月内就会开庭。
　　律师还说，爸妈也已经替我上缴了赃款，应该不会判太重，理论不会超过1年，让我不要有心里包袱，也要相信他的专业性。

　　和律师所说的一样，不到1个月的时间就开庭的。在现场我第一次见到了爸妈。我妈隔着很远问我过得怎么样，让我不要担心，家里砸锅卖铁也会支付罚金的。她那种积极的状态明显就是装的，虽然距离很远我也能看到她的眼睛是红的，肯定才哭过不久。我爸在一旁拉着她，让我妈注意点，也在提醒她这是在法院。
　　开庭的时间并不长，当庭也就宣判了。犯买卖公民信息罪，判有期徒刑8个月，罚金2万元。
　　退庭后，总算可以与家人见面了。我穿着黄马甲，戴着手铐，低着头。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我需要注意身体，都变瘦了。我爸在旁边安慰着说，2万块他一会儿就去交，现在也就还剩6个多月时间，等夏天的时候我就回家了，让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见面时间很短，他们不停絮叨，我也就点点头。离别的时候，提醒他们记得去我宿舍把东西收拾拿回家。

　　第二天律师又来找我。他说，他跟我爸妈合计的一下，因为这次判决结果算在理想范围内，是否上诉差别不大，所以询问我是否想上诉。
　　考虑等待判决时候的难受心情，以及上诉依旧会产生律师费，因此想了想，我选择了放弃上诉。
　　当天，跟寝室的一些还算聊得来的人道了别，并把自己号码留给了高健华，这也算这里的小规矩。可能明天，可能一周，或是两周就会被送进监狱。
　　那一晚，是进看守所以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