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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伶(下) 终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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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叩见皇上。”
“嗯?草民你知道朕……鄙人是当今圣上?”微服私访的皇上讶异道。
“小生略有耳闻,毕竟当今圣上,自然传有民间画像。”元安低头道。
元安今日已二十有九,比自家小少爷大上一岁。今日是他的生辰,他许愿说想来龙阳阁看看,秦墨远便默允了。
哪知偶遇当今圣上。
元安虽说是戏子,但在秦府待了八年,多多少少也染了些书香气。
如今天下已经乱了。
这皇帝毕竟年龄尚小,看上去也才二十有余,跟自家那位公子差不多大吧。
这皇帝以前有过见不了光的传闻,就像秦墨远一样的传闻。
其实谁都知道,不是传闻。
现今一直是太后接管朝政,这个皇帝目前不过是傀儡。
而太后年岁已高,又重病一场,现在也就靠着太医的各种名贵药材勉勉强强苟延残喘,那里还有时间精力去管理朝政?
上元国早已蠢蠢欲动,那里所有人都只等女皇一声令下,便可轻易吞噬京城。
亡国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最后一条可走的路,是和亲。
可是,哪有一个男子愿意“嫁”到上元国去?
上元国无疑是个可怕的地方。
他们喝人血,吃生肉。
而且,外人一旦进去,出来的就只剩白骨。
谁会去送死呢。
眼前这窝囊废皇帝定是要找个落魄子弟和亲去的。
*
“公子!公子快走吧!老爷答应了皇上说要送您去上元国和亲!”
秦墨远手中瓷杯掉落。
和,亲?
秦墨远痴痴笑着,一瞬间像换了个人,红着的眼透露出视死如归之感。
元安还没回来。
府上的人说是他得知和亲的消息后便跟着皇上去了宫里。
秦墨远心如死灰。
元安跟着皇上了。
皇上也是有着断袖之癖的人。
所以,元安弃他于不顾了么。
秦墨远第一次知道,没有希望的感觉那么难受。
就像整个人置身冰窖。
秦墨远愈来愈冷。
是寒症。
秦墨远渐渐失去意识。
恍惚之时嘴唇似乎触到一片柔软。
*
秦墨远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元安躺在他身边。
元安嘴唇上有个咬伤。
看来,迷离之际的那个吻,是真的。
秦墨远低笑。
今天要去和亲了么。
的确。
但去和亲的人,却不是他。
是元安?!
秦墨远疯了一般挣开所有人的束缚,抓住元安。
掀开盖头,看见元安一如既往漠然的脸。
秦墨远吻了上去,这一吻难舍难分。
后来,元安被人拽走。他嘴里一直说着什么,秦墨远没听清也没看清。
秦墨远背着一身伤,几乎奄奄一息地站在当今圣上面前。
秦墨远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让他送死!”
皇帝一脸冷漠:“他自己求的,为你。若不是他说要以他的功劳来赎你后面对我失礼的罪,你已经死了千遍万遍。还有,他给你留了一封信。”
“给我!快给我!”秦墨远疯癫道。
皇帝从案桌上拿起一封信。
秦墨远扑上去,颤抖着手打开。
【与吾爱书:
古人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戏子无情,吾依旧将心之所向交由汝。
奈何人言可畏,吾终无胆倾诉。
以吾之命换吾所倾心之人之命,此交易恰合吾之意。
终究还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戏子不该有情。
勿念。
汝妻元安
绝笔】
秦墨远木然,半跪在地,骤然间大笑起来。
是了,元安被拽走之前说的是,我爱你。
可他没有看懂。
*
“听说了么?秦府的小少爷把自己买到了龙阳阁!还换了名字!叫什么,元安!”
“这小公子也是可惜了。”
“据说是因为他那个男妻死了?”
“好像是。不过,怎么死的?”
“不知道。似乎失踪了。”
*
皇帝坐在明堂之上,安插的眼线早已告诉他秦墨远的一切行踪。皇帝知龙阳阁一进便几乎没有出来的时候,他哀叹口气。一封信从他的袖口滑出,掉落在地。
信封上依旧写着,与吾爱书。
皇帝将这封信展开来。这是元安留给秦墨远的第二封信,里面只有一首词。
【《贺新郎·云郎合卺为赋此词》
小酌荼蘼酿。
喜今朝,钗光鬓影,灯前滉漾。
隔着屏风喧笑语,报到雀翅初上。
又把檀奴偷相。
扑朔雌雄浑不辨,但临风私取春弓量。
送尔去,揭鸳帐。
六年孤馆相偎傍。
最难忘,红蕤枕畔,泪花轻扬。
了尔一生花烛事,宛转妇随夫唱。
努力做,稾砧模样。
只我罗衾寒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
休为我,再惆怅。】
此诗之意一看便知。这首词是古时陈维崧写给徐紫云的诀别诗,徐紫云成婚那天所写。这封信,元安说,秦墨远再婚之日,将这封信交由他。
但是秦墨远现在……怕是不可能了。
皇帝将这封信丢入火炉之中,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
“秦府那小公子自刎了!”
“死在那戏台子上,那场面,啧啧。”
“那小公子,也是个痴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