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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潘文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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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文昊的单子丁西最后还是接了,陈煜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到了晚上,陈煜旸雷打不动的在哄丁一一睡着后才出门,临走前不忘嘱咐丁西早点睡觉别熬夜,那几条布料子随便打打就行了。
丁西却不赞同,“你是祖传的手艺,从小就学,自然随便打打就能做好,我是半途才学的,得尽十二分心才能做到你那样。”
陈煜旸听了更理所当然,“所以我早说了嘛,这店就别开了,你就养养花,给一一做衣服,就别接其他单子了。”
“我不要。”丁西二话不说就拒绝,“我不喜欢那样,我不想做个废物,我想做有用的人。”
“行吧。”在这个话题上,丁西永远都不愿意退步,陈煜旸就不再坚持,揣上一包大白兔奶糖向东城的红灯区出发。
一楼的工作室不大,脚踏的缝纫机吱吱呀呀,桌面上一双纤细素手指引着布料对折、翻转,针线从这头马不停蹄的赶往那头,蓝色的线筒蹦蹦跳跳,像得到糖果的南瓜小孩,暖光灯勾着头见证了这一切。
丁西收完最后一个衣角时已经十一点了,他坐在那里太久,起身时腰部传来久坐的后遗症,腰间肌肉表达着它们的不满,丁西只好左右转动以作抚慰。
他将衣服挂在左边的衣架上,计划明天再给它们做个蒸汽桑拿。
丁一一睡觉爱踢被子,丁西回到房间果然看到一一小朋友已经露出小肚皮来了,而且还打了个方向,一只脚放在枕头上,一只脚踩在他的好朋友小熊的屁股上。
丁西先是摸了摸儿子的尿不湿,是干净的,再将小宝贝的睡姿摆正,盖好被子,才放心去洗漱。洗完澡又去一楼吹头发,热气儿嗡嗡得吹在脸上,勾出了额上的一层薄汗。
做完这些,他爬上了屋顶。
手里夹着一颗细烟,星星闪闪,望着天外天。
他想起上次给潘文昊和李明哲量尺寸的那天,潘文昊说起他从别处听来一个稀有概率事件,说恒星和行星距离非常遥远,但是它们之间的距离在某一天会特别短,据说这种情况很多年只有一次,是很稀有的事件。
这个很稀有的事件有着一个很美丽的名字,他们说叫盛夏光年。
丁西不太懂天体的知识,也不知道光年具体有多远,也不在意盛夏光年在哪一天发生。
他只觉得在听到这个事件时,事件里有着遥远距离的行星和恒星,就是在说他和书辛南。
他从认识书辛南那一刻起,他的生命注定就围绕着书辛南而转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号码,上面是数不尽的拨打记录,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红色未接符号不再刺眼。他盯着那串数字很久,似乎可以遇见接下来的未来。
嘟——嘟——
忙音超过了以往计算过的时限,这出乎丁西的意料,这代表着这个号码不再是空号,代表着会有人回应他。
他扔掉手中的烟,双手捧着手机看一眼,再看一眼,深怕这是自己幻听,直到反复确认号码是真的正在拨打中,他的心反而不安起来。
“喂——”那边传来了慵懒的声音,在丁西听来有点不太真切。
“…阿…阿南?”
“谁啊?你找谁?”
“阿南,我…我是…”丁西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我…是…是丁…”
“谁啊?你打错了。”
嘟——嘟——
“是丁…西…”眼泪从眼眶流出来,轻轻的滑落到嘴边。“我是丁西啊…是丁西啊。”
陈煜旸披着一身酒气回来他的二层小楼房的时候,一进门,就瞧见一贯早起的好男人丁西竟然趴着工作台偷懒。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丁西正呼呼大睡。“小西?小西?”
丁西悠悠转醒,扶着额头,“阿旸,你回来了,我该送一一上学了。”
陈煜旸打眼一瞧就瞧出了丁西面色不正常,两个脸颊红成了两个小喜蛋,眼珠子打飘儿,就这还要硬挺着要去叫一一起床上学。
丁西被陈煜旸按进被窝里,他十分难受,头疼,恶心,四肢酸软,这些并发症折腾得他心力交瘁。电风扇已经被陈煜旸关了,室内温度一路飙升,盖了两层被子的丁西热得喘不过气,偷偷将脚伸出来。
给丁一一刷完牙的陈煜旸看见了,一巴掌又给拍了回去。
丁西流了满头大汗,“阿旸,太热了,难受。”
“忍着,出出汗,不准蹬被子。”
“阿旸,我真的太难受了……”丁西委屈,闭着眼睛,摇着头将泪水洒出来,“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陈煜旸似乎看出来丁西的难受不仅仅是因为太热,他抱着丁一一下楼去,半晌后他自己一个人回来。
丁一一被他拜托给隔壁的刘阿姨了。
陈煜旸打开窗,坐在窗台上,抖出一颗烟点燃,不吸,只放在那儿晾着,就如放任丁西在角落的床上大哭。
烟雾散尽了,丁西也哭累了,他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让陈煜旸给他一颗烟。
陈煜旸拒绝,给他抠了一颗药。
“你又打那个号码了。”
“嗯……”鼻音很重。
“又空号。”
“接了…”
“…接了?”惊讶。
“嗯……”
“说什么了吗?他什么时候来接你?”
“不是…”
“什么?”
“不是他…不是阿南…”
丁西回想起前一天夜里,他起初打通电话的极度喜悦,再被无情挂断,那从云巅跌下来的绝望感,就如同他在六年前跌入深渊一样。
他觉得他要失去什么了,他快要抓不住了。
他说要去荣城,要去找阿南。
电风扇又转起来了,对着墙,阳台外头一片喧嚣,陈煜旸去车站给丁西买车票去了,裁缝铺子挂了停业,他就在二楼待着。
那个时候也是这种天,热得很,他记得自己破天荒头一遭得了自由跑出来,走了好久的路,汗水将他的小西瓜头打了结,忍着脚底板的疼,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辛南跑来跑去,咋咋唬唬,恨不得上蹦下跳学那美猴王上蟠桃会,只是美猴王将蟠桃会搅和得稀烂,而书辛南给他整出了个茶歇小满汉。
丁西还从来没这么被人上心过,那个平时总是欺负自己的男生,在给他递点心的时候,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和语气都充满了讨好的意味,让他觉得很意外,也很可爱。
可爱到他也不自觉将对方放在心上。
这一放,就是六七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