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
-
“人鱼公主爱上外出的王子，为了和他在一起，便和女巫做了交易，以自己的声音作为代价，换取一双能在陆地上先走的人腿。”
“公主如愿以偿得到了人腿，她试图流连于王子身边，可王子对她并没有任何情意，公主心灰意冷，她想到了女巫的最后叮嘱她的一句话。”
“既然得不到，不如让他永远沉睡。”盛蛟楼缓缓道。
阮眠眠点点头：“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
萧礼：“童话故事罢了。”
阮眠眠咬咬牙：“童话故事吗？那你们怎会在这里？”
其他人：“……”
怎么说，玩死人游戏才在这里的？
阮眠眠叹了口气，继续徐徐道之：
公主带着匕首，来到了王子枕边，刚想着含泪了解心上人的性命，忽然王子一个翻身，一个小东西从他的衣领滚了出来，公主瞬时停住了浅浅低泣，她瞪大水雾的眼睛，浅蓝色的宝石蓝散发着幽光，她认得这东西。
这宝石，是她们人鱼一族的诅咒之物——海洋之心，好多年前就莫名失窃了，怎么会在这里呢？
公主脑子乱得成一棍浆糊，前一刻还处于极度伤心的她忽的焦虑不安和迟疑起来，好不容易把脑子里的团线一个个解开，一霎那她又记起来了什么。
作为王最小的女儿，她从小听来许多关于家族的事情，姐姐的哥哥的，甚至是蚌母婆婆的故事，她都会洗耳恭听，记下一些认为是好玩的、重要的事，现在想想看来，关于海洋之心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些耳目。
诅咒之物的失窃，那时的过程算得上是胆战心惊。
“那是一艘好大的巨型轮船啊……几枚能沉入海底的炮-弹伤及了多少无辜……”蚌母婆婆颤巍巍指着旁边游过巨齿鲨，“嘿，那船比你鲨叔叔还要大呢！”
“那炮-弹呢？多大？”
“嗯……比你的金枪哥哥还要大几倍。”
“是吗……“公主身抖得跟筛子一般，“那艘船，是干什么的呀？”公主眨巴眨巴亮亮的眼，好奇的询问着。
“干什么，哼，专门抓你这种小美人鱼，回去养着的！”突然，蚌母婆婆张开她百年不修剪还染上黄色的长甲，做着皱巴巴吓不死人倒是挺恶心人的鬼脸冲公主瞎张扬。
公主只好配合老人家的逗乐，忙装作被吓到往后退了退：“抓我们干嘛呀？”
她们只能待在苦咸的海水里，陆地上的淡水压根不能让她们存活多久。
“咱们人鱼最会的是什么？”蚌母婆婆朝公主眨眨眼。
“那当然是唱歌了，像母亲那样绝美极致的歌声，是我们一族的骄傲！”公主说着，眼里闪着炽热的光，小脸上全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人类怎么说来着？说母亲的歌声似来自冥海的海妖，妩媚不失气魄。”
“是的，女皇确实很厉害。”
“所以，贪婪成命的人类会让人鱼们为他们高歌欢唱，唱他们的曲子、他们的歌词、他们卑劣无耻的信仰，哼！”蚌母婆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们的乐曲算得上是乐曲吗？低俗、暴力、血腥！甚至还作贱我们人鱼！说人鱼是工具，只会唱歌的傻子，人鱼女孩又香又娇，男孩柔弱迷人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人鱼的女孩是鸣宁空中的犀利雷电！人鱼的男孩是天穹晓破的震撼山脉！区区弱小人类，怎能于幽灵深海相抗衡？简直可笑！！！”
蚌母婆婆凝视着公主：“他们还把海洋之心给盗走了！”
“海洋之心？！”
这下公主再不能淡定了，虽是受到诅咒的宝物，但也是属于人鱼一族的，算得上一件宝物了，公主趴在蚌母婆婆的手臂上，急切道：“他们拿这个做什么？不怕受到诅咒吗？”
“人类啊，哼！好奇心害死猫！”蚌母婆婆使劲疯狂反着白眼，上下排牙齿摩擦作响，可见是有多么讨厌人类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宝石，想要拿去占为己有——最后还是有人找到了海洋之心的秘密。”
“谁？”公主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太想知道了。
蚌母婆婆点了点她的眉间，哑声道：“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目中无人的国王！”
国王！
对，是了……是他的父王！
阴暗中，窗外的月光幽幽点在锋利的匕首背上，公主恍惚间低眉看了眼，柔光在上边流淌，忽的某一处突然发得更亮，公主紧盯着这一处地方看，在她逐渐张大、瞳孔缩紧，冷汗直下无比慌乱的惧脸中，她毫无意外地窥探到了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老国王惨白的一张脸骤然出现在匕首背上，他静静地站在公主身后，没有任何表情，单就一双目不转睛的灰眼，愣是你能把人吓得够呛。
海风微吹捧起老国王的大袍，身影忽隐忽现，好似从地狱里翻身回来渴望复仇的恶灵，公主不相信地眨眨眼，她猛地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再来是回头看看手中的匕首，上面再也没有什么国王阴魂不散的鬼影，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
要可知，前不久，老国王才刚长眠于地……
“……”公主多想大叫一声，她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即便铁锈味渐渐在口腔里徘徊，她也不肯松口，也任由着液体划过一道弯，滴落在地毯上。她痛苦看着床上人，一再跟自己狡辩他绝不会在这场纷争里，那块刺眼刺痛着公主心的海洋之心也在一遍遍打破她的错想，事实竟是如此，公主狠心地摇摇头，事关家族的存亡不是她一人的恩怨情爱能相抵消的。
终究，还是错付了一颗真心。
“……”
公主无声无息的泪款款而落，没了声音，连揪心痛心的话语都不配释放。她悄然松开了手，匕首躺在了地毯，自己则不敢回头，几乎落荒而逃。
有人在此刻睁开了眼睛，目光锁定在公主光-裸的脚丫子，深邃诡意，直至拐个弯再也看不见。
二日，公主睡得懵懂，却被身披铁甲的士兵从暖床上揪起，她惶恐不安地看着冷血的人，他们生生拖拽着她前行，连双鞋子都没让她穿，娇嫩的脚背被摩擦出血，零零星星点缀了一路，她蓬头垢面，到了大堂之上，这才松开了夹持，公主恍恍惚惚撑起上半身，惺忪之间心爱的人的脸出现在了她眼前。
少女的欢喜没来得及展示，王子握紧着拳头，面无表情，情绪上有些阴翳，眉宇间怒气纵横，他冷冷开口，公主险些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毕竟王子都是以温和的一面对待她的。
一股凉意从早就没了痛觉的脚背直窜上心头。
叮叮当当几声清晰的脆响，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她的面前，公主还没来得及去细看是什么，王子寒风袭过般的冷语在头上响起：“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伤害？什么伤害？？？
公主被唿住了，一脸的懵。
等她终于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公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脑子被关上了开关一样当场死机，连辩解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微微颤开煞白的唇，想伸手去碰那东西，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还是没那个勇气。
她害怕，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血！昨夜她弄掉的匕首为什么会在这里？！匕首刀面上为什么残留着猩红的血迹？！为什么……为什么会落在他手里？！？
公主抖得像只无处躲藏的鹌鹑，黑眸在止不住地摇摆不定，她收回手臂，另一只手搓揉着另外一只手，害怕到极致的喘息声愈发严重，以至于自己的骨骼都在到处回放着来自心脏剧烈的震动。
霎时间公主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听不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一个人愣怔在哪，好似对着地上的东西发呆，身子忽的不受控制往后越退越勇，潜意识里是公主她想逃，她到底没有任何的手段和心理素质面对这个问题。
她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带来的匕首是否夺走了一个人类的生命……
公主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动的越快，其他人都觉得罪魁祸首在慌张在害怕了，公主下意识的逃离无疑是打上了“她就是嫌疑犯”的标记，台面上的王子怒火正盛，他挥挥手，身旁的侍卫应声离开，很快这又带来了另一位美丽的女子。
“抬头看看！看看你伤害的人！！！成了什么样？！！”
王子一改往日的温柔似水，他一番如恶虎一般的怒吼，激得公主激灵地抬起头，白皙的脖颈绷得紧直，微凹陷下去的肩窝留着浅浅一滩水。
红裙翩跹的女子静坐在王子身旁，坐姿端庄，不失涵养，她微挺直身子，正对着前方，像是在看着底下落魄的公主，只是那条蒙住双眼的绷带却十分突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还留着淡淡的泪痕。
公主看看那位女子，又看看怒火中烧还要强装镇定的王子，一颗心在空荡荡的腹腔内七上八下的坠落弹起，痛心疾首。她认得这个女子，就是因为她，王子充满爱慕的眼睛长挂在她身上旧不离去，以至于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
说不恨是假的，公主恨不得她可以离开王子身边，自己好有机会尽情展示着自己，但是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反而还弄出这副模样！？
公主脑子里快速旋转着，迟疑道：“你的眼睛……”
“你做过的事，不记得了吗？”女子全然不顾因为哭哑而隐隐作痛的喉咙，硬是扯着嗓子继续哭诉道：“半夜是你偷偷潜入我的房间，说了一番气话后就、就拿着匕首划瞎了我的眼睛！！！”
“不是我！不是我！！！”
“你居然，还不承认……”
“不……不是我干的！！！”
女子倏而站起身，她抬手空指着前方，指责的斥骂眨眼间被梨花带雨的哭泣声代替，王子担忧地扶上女子的肩头，女子顺势倒在王子的怀里低声抽泣，王子时不时出手拍拍女子的背，附在耳边小声安慰。
如此亲昵的画面啊，一刀一刀刮在公主的心头上，公主痴愣地盯着他们，伤痕累累的真心轰然间全部崩塌，墨色的人发悄无声息地从耳廓边滑下，公主黑眸忽然一动，尽数怨愤的目光都落在了看不见脸的女人身上。
久而久之，公主似乎看见了女人的头转了过来。
被封住的双眼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女人鼓了鼓粉红色的鼻翼，涂得精致的红唇微闭了下，然后勾起了一弧得逞嚣张的微笑。
公主瞪大眼睛，眼睛巨痛，几乎是要爆裂开来。
是她……居然是她！
不，就是她！！
这都是她的阴谋！
是她要害自己！！！
“是你——你要害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污蔑我！！！”公主暴吼一声，正要冲上去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冰冷散发寒气的长刀双双架在脖前，公主顿时定住，她连口水都不敢吞，生怕鼓起的皮肉触碰上锋刃就会出现可怕的后果。
“你在胡说什么？！”女人微张着嘴，肉眼可见的颤抖，要是此时能看见她明亮的眼睛，一定是一张不敢相信的惊愕脸，“我、我为了诬陷你……划瞎自己的眼睛！？”
长刀立在公主两侧，公主斜眸看了好几遍，确定再不会突然架过来，她大口大口不要命地喘气，浑身被抽-干力气般，娇嫩的手臂抓在地上，尽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是你，一定是——”
“够了！！！”
冷眼旁观许久的王子终于舍得开口了，他倒是不是因为急得面红耳赤的公主，突然心生怜悯之心，而是身旁心爱的人似乎有些撑不住，额上全是滋生出的汗渍，急需要休息了。王子抓上了女子的手臂，安慰了几句，只见女子点点头，侍卫有眼见地从王子手上接过女子，搀扶着她先行离开了。
“她不能走，不能走！”
“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王子危险地眯了眯眼，他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局面，往日公主乖巧可爱的模样，他一直待她如妹妹一样，本以为她心纯的跟云洁，谁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天真的表面下包裹着一颗蛇蝎心肠！
“我对你太失望了。”
“！”公主颓然垮下了身子，自始至终坚信他会相信自己的可笑念想被他就这么轻飘飘的碎成了残渣。就这么沉默了几秒，公主突然自嘲一笑，随即是近乎癫狂的狂笑，诺大的大堂之上，阵阵回荡着她的笑声，暗藏着绝望和悲哀。
“失望？我让你失望？哈哈哈——被美色蒙心的人啊……”
公主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既然你咬定了是我干的，不给我辩解的机会，那就如你所愿，是我是我都是我！”
恶人都让她来当，好人全是一对对狗男女。
“……你终于承认了。”王子回到王座上，居高睨视着公主。
“那麻烦王子殿下说说，你脖子上的东西，从何而来吧？”
公主干脆盘起腿坐，她所有的失态已经全部都被这个人看去了——就看一只苟延残喘的老狗一样，她不能再……如此拙劣下去。
她可是公主啊！
公主故作镇定，为了给自己个暗示，她特意正襟危坐，姿势标准得要比过刚才的女子。
“这跟你伤害她有关系吗？”王子愤怒道，好啊承认是承认了，却没有悔改的意思，看来……他到底是看错了人。
“那是我们家族的宝物。”公主没正面回答王子的问题，“你得还给我。”
“呵，就凭你一面之词，我就会给你？可笑！”王子一拍座椅扶手，狠的抓住前端的龙头。
“行啊，你尽管带着。”公主毫不在意地摊开手，眉眼上翘，似别有一番风情。
“除非你想慢慢等死的话。”
“你住口，胡说八道——”王子难藏的异色在脸上展现着淋漓尽致，她到底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己会死？
她不是喜欢着自己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到底是不是胡说八道，那就听听我怎么编造的吧。”公主撩起凝水平静的眸，“海洋之心是你父亲，也就是老国王传给你的，哼你父亲当年就是驾驭驰骋着你们国家的船舰，在我们的家园上犯下了怎样的滔天大罪？肆意击杀守卫士，强夺我的子民，利用他们做了多少他们不想要做的事情！”
“能想象出来吗？那段足以称之为梦魇的日子，就连空气都在充斥着血腥味啊……”
“老国王真是贪得无厌，什么样的金银珠宝他哪个不沾指，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他不疼爱在怀里，我们世代积累下来的存在都被掏空了，他还是不肯停下，甚至最后的象征——海洋之心他都要拿去……”
“公主啊，婆婆我奉劝你一句……”蚌母婆婆轻拍了拍公主的手背，眯着皱纹颇多的老眼仔细打量了公主好久，最后露出慈爱的笑：“人类啊，亦好亦坏，我们可以选择跟他们交朋友，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但是呢——”
“有大船的，且来过这里的那个国家和人类，还是小心为妙。”
“前代们吃了大亏啊……我们不能踏着先祖们的尸体，游过他们的血海，去接触上夺取了他们性命的敌人啊……”
公主狠咬着下嘴唇，抽泣声呜呜，她强压制倾刻爆发的冲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前被泪模糊了大片。忽然她感觉到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下，不是她的泪，而是自己的下唇，因为咬得太过用力了直接破开了伤口，刺疼得公主松开了牙关。
蚌母婆婆，我知道了，我现在是知道你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可是现在，我还有没有机会去补救？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