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镜作戏〔无限〕》尖嘴茶儿蘼

82、第 82 章

　　“这都是，为了你好。”

　　老太太缓缓关上了沉重的铁门，反光的老花镜下看不透她的心思，她见着小孩一个劲地哭哭啼啼，握着把手的动作一顿，催命一样的声音咿呀道：“孩子，你就待在这，不要出声，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老太太自顾自说完后，轰的一声铁门紧闭，同样断了里边孩子想要出去的幻想。

　　“院长奶奶，院长奶奶……”小盛蛟楼扒拉在通风口边上，两只小脚已经离了地，整个的重心全压在了没多宽的窗沿下，脑袋时不时调整合适的角度，看着老太太宽厚的身躯一点点缩小，又被慢慢的离开在他的视线里，最后直至拐角处消失，小盛蛟楼没听过一句痴痴的呼唤，可那位精明能干的老院长就像一个正常的老年人般，什么都听不见，隔绝了孩子无助孤独的浅浅哀求。

　　“呜呜呜……呜呜呜……”

　　小孩到底没能抑制住叫嚣要奔出的泪水，跳下窗沿独自一人靠坐在冰冷严肃的铁门后默默涕泪，亮闪闪泛着泪光的眼睛左看右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息逼仄。小盛蛟楼下意识想后退、再后退些，可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后撞了一下，遍布全身的刺痛感让孩子更加好哭了，泪再次止不住的流啊流，小可人秒变成小泪人。

　　“呜呜好痛……呜呜呜好黑我不要待在这……”小盛蛟楼抹眼泪的动作一时停不下来，他边哭边弱弱嘀咕：“什么是叫、叫为了楼楼好……呃！楼楼什么也不知道啊呜呃！……打嗝了呜呜呜呃……”

　　他也不敢大声哭，小内心纠结得很，一方面要听慈祥温柔的院长奶奶的话，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出声，一方面是不愿意自己独自一人面对这黑暗，没有小伙伴也没有好吃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关秘密屋。

　　秘密屋什么都没有，都是黑黑的，想看点什么也看不着，小盛蛟楼慢慢爬起身，他多想使徒走完整个屋子，看看到底有多大，刚迈出的半步又畏畏缩缩地收回来了，他怕，他怕前面是万丈悬崖，再走一步自己就会被掉下去，再也爬不上来了。

　　所以，小盛蛟楼只好乖乖抱着膝盖坐下，唯一的声响还是他自己发出的吸鼻涕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激起的敲打声着实把心都在提着嗓子眼的小盛蛟楼差点就叫出声，可怜的'他反倒是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腥味和淡淡的痛感在口腔里风卷云残，小盛蛟楼脸都皱成一团，看起来并不好受，他没去回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声，是微躬着身，沿着手边能触碰到墙的小路慢慢往前挪。他谨慎的汗流浃背，迈出去的下一步总是要掂量好久才敢放下，每次放下他都狠狠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走到了悬崖峭边。

　　那敲打声最后像是憋不住气了，竟另外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有人吗？隔壁的屋子，有人吗——”

　　这下把压根就没胆子的小盛蛟楼给吓出了声，声音不算大，但算得上尖锐，加上双短腿一软，一屁股扑通跌坐在地上，那承上启下的第二声好把那陌生无意闯进来的声音给止住了一时半会。

　　这一时半会里，两边谁也不敢发第三声。

　　最后，小盛蛟楼不知哪里来借的大胆，或许小朋友觉得作为礼貌自己先要介绍一下自己，才能和其他小孩交上好朋友，小盛蛟楼惊得都忘记清一清嗓子，小嘴唇颤抖得发白，他狠狠认命地吞一口水，用半哑的声音说道：“我、我叫楼楼，去问问，你是谁呀？”

　　“楼楼啊，你好，我是礼礼，很高兴认识你！”

　　丽丽啊，小盛蛟楼呆呆想着，丽丽的声音好好听啊，应该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吧……

　　“你过来，过来。”礼礼再次呼唤他，声音听出来有些急切。

　　“我我，我看不见……”小盛蛟楼四处迷茫地张望着，“我看不见你呀，太黑了，我不敢过去。”

　　“别怕，蹲下身子，靠墙走。”

　　“前面，是不是悬崖啊，我不敢呜呜呜——”

　　小孩口上不情不愿着，脸憋得通红，但还是听从小伙伴的话，乖乖地蹲下身子，试图尝试迈出第一步。

　　“哈哈，不怕不怕，没有悬崖，你慢慢走很快就能看见我了。”

　　是嘛，小盛蛟楼在心里应着，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跨开了一大步，当他发现其实还是平地，并没有什么的时候，胆子越发大了起来，摸索前进的步调都有些轻快，鞋底下传来不断的嚓嚓声，他不知不觉就走到底了，迎面差点又撞上一堵墙，小盛蛟楼好奇地抬手摸摸，侧着脑袋让小耳朵紧紧贴上去，瑟瑟道：“你还在吗？我走到墙了，你在……墙里面吗？”

　　“我不在墙里，你趴下，我在你脚边呐！”

　　“对！我看到你的脚了，趴下吧！”

　　脚边……小盛蛟楼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他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骤冷，小孩总觉哪里怪怪的，哪有人能在他脚边呢？他一路走过来没踩到什么东西啊……

　　难道是……小孩貌似想起来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年纪稍微比他大的大哥哥们为了让他们跑腿儿，经常说一些关于恶鬼的故事，说要是小孩们偷懒了，就会有恶鬼来抓住他们，把他们都吃掉。

　　吃掉！

　　想到这，小盛蛟楼不再觉得丽丽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了，脑子里一张带着甜甜笑意的脸蛋骤然间撕碎成恶鬼青面獠牙的模样，小盛蛟楼惊得发出兔儿一般的尖叫声，咕咚一个坠落物的声响，是孩子被自己的奇思妙想给吓倒在地上了。

　　“你没事吧？”

　　丽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盛蛟楼已经顺势趴在地上了，他一听接着道：“鬼我不好吃不好吃，臭臭的没有洗澡，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噗……”旁边人憋笑得厉害，没办法，礼礼只好探出一只手，直奔着小盛蛟楼大汗淋漓的额头上轻轻抚摸，柔声道：“挺香的呀，你转过来看我，看了我再看看我会不会吃你。”

　　“真的吗？”小盛蛟楼紧闭着双眼，一刻都不敢松懈生怕一不小心就看见什么可怕的真面目。

　　“真的。”礼礼笑出声。

　　片刻后，小盛蛟楼这才胆战心惊地缓慢转过头，睁开眼睛后孩子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面前的还是一堵黑墙，但凭空多出来了一个小口，约莫半个足球的大小，最多能伸过来一只孩童的手臂，依稀能看得见对面的昏暗景象。

　　对面的屋子至少亮着忽闪忽闪的黄灯，跟这里的黑暗吞噬近乎天与地的区别，不过吸引住小盛蛟楼好动的目光可不是这个，而是那个丽丽姑娘。

　　丽丽姑娘的头发很少，但她一双满载星辰的大眼睛里难得存在着小盛蛟楼的影子，她同样是趴在地上，却笑看着他，她肌肤白如凝雪，生得美丽，还是孩子的他脑子里没有多少的词汇能描述眼前女孩的美丽。

　　院长奶奶睡前讲过的公主还有天使的故事，他想他知道了另外一个结局，那就是他找到了躲在黑暗里的小天使。

　　“你好好看……”

　　小盛蛟楼眼巴巴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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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它！”尖锐的女声冲击着耳膜，盛蛟楼醒醐灌顶，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那张挥之不去的精致小脸下一秒变成了狰狞可怖的裂女。

　　他手里，宝贝似的撺着一颗女娃的脑袋，活似的还在不依不饶地晃脑，龇牙咧嘴的表情跟着变化多端，好几次她的尖牙就要朝盛蛟楼肉手上啃了。

　　“愣着干什么？”一双纤细的白手横过盛蛟楼的视线里，一把抢过脑袋，费了好大的力丢了出去，白花花的脑袋和黑墨般的长发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只见那可怕的东西被她抛出去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你……”盛蛟楼话还没说话，女人叉着腰先急着开口了：“你什么你，叫了你半天都没个反应，真的就想让那玩意吃了你啊？”

　　“我……”盛蛟楼懵了，抬指指了指自己，还想继续说，女人又抢先一步道：“我什么我，姐姐我一路上带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好几次差点儿就活不了了，你倒好，全程跟个木乃伊没什么区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嗨哟要不是你身上有那破珠子，姐姐我都懒得理你！”

　　盛蛟楼轻放下手，颇有耐心地听面前的女人唠叨完，女人气喘吁吁着，争得脖子都红了，气也不上不下的。她自己缓和了片刻，瞧眼见盛蛟楼静看着自己，一时想到方才自己的莽撞，这会儿变成脸急红了：“……咳咳，反正现在咱们算是安全了，走吧……”

　　“我好像见过你。”盛蛟楼突然道。

　　女人的身子一晃。

　　“我见过你，当我还是一只鱼的时候。”盛蛟楼的语气开始不善，怎么说他心里头一股气在堵，脑子似有迷雾在里边遮盖着什么，现在什么都想通了，到底还是记忆力好，他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很细心地打理着其他是个人，她把自己放在柜子里，在关上的时候，盛蛟楼得最后看了她一面。

　　冷漠的面容毫无笑意，和后来人的感觉完全就是不一样的，甚至……盛蛟楼忽然想起来，她居然在那时候笑了一下？

　　盛蛟楼很干脆地在后退着，女人也没动，就静静的看着盛蛟楼离开了她十步之远，等到盛蛟楼刚停下脚步，她开口说道：“我们见过，我还很好心的收留了他们……我叫阮眠眠，在维多利亚号上算是一位护士。”

　　“哼，开什么玩笑。”

　　盛蛟楼忽然觉得头上好像低落下来了什么液体，正好在他唇角边，他下意识擦拭去，没来得及查看，整个空间都晃了晃。

　　不光是能看到的，还是看不到的，更清晰的感觉来自脚下，虽然有“这是一艘船”的心态做底，但还是有些慌张，盛蛟楼微抬高下巴，继续道：“你身上没有海风的味道。”

　　“海风的味道。”曾经萧礼说过的话似还在耳畔回响，“她身上有很浓郁的海风味道。”

　　“哥，你什么时候变回来啊……”

　　盛蛟楼一愣，是那个时候，小礼子在单打独斗的时候，自言自语说的。

　　盛蛟楼的心痛得一揪一揪的，眉宇间闪过悲伤的神色。

　　“没想到啊，你一条鱼，还是知道这么多……”

　　阮眠眠的声音逼近，盛蛟楼激得赶紧拔腿要跑，可阮眠眠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法子治住了他，盛蛟楼动也不能动，他愤愤地死瞪着阮眠眠，瞧见她手里的小针管，怒意就涌上了心头，好似触碰到了开关一样，盛蛟楼浑身无力，即便他还有顽强的意识也不能支撑他的身躯，巨大的轰隆一声，盛蛟楼瘫倒在了地上。

　　“你到底干什么，你到底是谁？！”

　　盛蛟楼恨不得把字一个一个嚼碎恶心吐出来。

　　“没想干什么。”阮眠眠摊开手无辜说道，“你不觉得四周越来越晃了吗？”

　　盛蛟楼尖耳听着，女人说的话不假，确实越来越激烈的晃动都让他感觉到再晃一下自己可能都要晃不见了。

　　“你到底——”盛蛟楼质问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亮光一片，生生打在他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盛蛟楼紧闭着眼，阮眠眠闭眼前那个居高临下的态度着实让他很不爽，但他没空跟女人吵架。

　　吵是吵不过的。

　　重要的是怎么离开。

　　“哥。”

　　心心念念的人给了他答案。

　　盛蛟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而萧礼的冷面上难得出现了惊愕。

　　怎么会这样，这样的发展还真是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