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偷盗 ...
-
窦知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
他撑起沉重的身躯,晃了晃脑袋,晕眩的感觉让他想吐,可周围漂泊起的零散的雪花,迷乱了视线,脚下软绵绵的触感,窦知渡眼睛都睁不开,他只知道要是他在这里晕过去了,死了也不会被人发现。
窦知渡勉勉强强依靠着树木起身,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曾让他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被堆积的雪给彻底包围了,窦知渡撑开眼皮,左顾右盼,终于发现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
看这情况,好像是个人,窦知渡拾起断裂的木棍,艰难到抬腿走向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靠近看清楚了后,确确实实是个人躺在那里,不过面部朝下,那个人是背对着他,窦知渡一时间看不出来他是谁。
窦知渡丢掉手中的木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个人翻了个身,窦知渡拍干净那人脸上的雪,熟悉的俊美面孔暴露在他眼前,他心中大喜,不是别人,正是提出合作的苏秋禾。
“苏秋禾,苏秋禾!”窦知渡一边拍打苏秋禾的脸一边尝试唤醒他,摸了摸脖颈上的动脉,发现还没停止,只有轻微的跳动,但不明显。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窦知渡抬头望天,一直呆在这里根本不是事,窦知渡放弃了继续唤醒苏秋禾的念头,干脆一鼓作气把苏秋禾架起身子,拐了个弯扛在了后背上,苏秋禾作为成年男性体重肯定不轻,窦知渡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步一步艰难的带着苏秋禾往前走。
他脚下踩着雪的深度又加深了,白花花的雪地上独留窦知渡一个人的足迹。
耳边是冷风如野兽般肆虐的咆哮,前方依旧是无边的白,窦知渡扛着苏秋禾漫无目的的走,身后留下了长长一段歪歪扭扭的点线。
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窦知渡哈着热气,在前头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喊叫,声音渐行渐近,越来越大,直到终于听清男人在喊叫着什么,“小度!小度!小锦!你们在哪儿啊——”
背上的人差点滑落,窦知渡赶紧把人提上来,他喘着冷气,扯着嗓子回应:“大哥!救救我们啊!”
过了几秒,那个男人听到了窦知渡的呼唤声,步伐加快,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在窦知渡眨眼下一秒睁开眼的一瞬间,一个老实巴交模样的老大哥来到了窦知渡面前,老大哥看到两人眼前一亮,赶忙过去搭把手,“可算是找着你们了孩子!”
背上的负担轻了些,不再是那么要压垮人的感觉了,窦知渡和老大哥完了保存体力,两人一路上一言不发,跟着老大哥走,窦知渡很快看见一个小小的村庄。
快到村庄门口的时候,窦知渡感觉身上的人动了动,苏秋禾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呼出来的气弄的窦知渡脖子边痒痒的,苏秋禾扭头看了看附近,张了张口:“这是哪儿啊……”
窦知渡一惊,赶忙回应:“苏秋禾,你醒啦!”
苏秋禾看了看眼前男人的后脑勺,男人扭过头那个不减半分帅气的脸闯入了他的眼帘,苏秋禾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死,窦知渡,这是哪……”
“先别说话,回到屋子里再说!”老大哥先走在前头,说的话是给后面的人听的,窦知渡背着苏秋禾跟着老大哥进了一间草屋,老大哥赶紧把床给收拾好了,窦知渡转身把苏秋禾放在炕上,给苏秋禾盖上被子。
由于冻的时间太久,苏秋禾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苍白的唇很明显的在颤抖,窦知渡看着老大哥忙得生火火还没升起来,自己干脆靠在炕头边,拉起来苏秋禾给紧紧抱在怀里。
老大哥抬眼看了看,倒没多大的反应,把木材投入炕口的动作没有停下,笑呵呵道:“抱着好抱着好,很快就不冷了。”
许久,炕也热了,苏秋禾不在发抖,靠在窦知渡的怀里很安静,并没有睡着,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窦知渡低眸见怀中人没什么事打算把他放下,苏秋禾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别走,就这样挺好。”
窦知渡蹙眉:“离不开我啊?”
苏秋禾:“那你走吧。”
窦知渡往里头靠了靠:“嘿我还偏不走了。”
苏秋禾没应他,转头跟老大哥讲话去了:“大哥,这里是哪儿啊?”
老大哥一听,坐在炕上拉过被子的手一顿,反倒是对着苏秋禾皱起了眉:“小锦啊,冻成这样了?这里是虎子村啊。”
小锦?苏秋禾转了转眼珠子,一笑:“哎开玩笑的嘛建国哥,这会多谢你了啊!”
老大哥摆摆手露出憨憨一笑:“哎哟都是村里的人客气个什么,嘿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叫我建国哥的嘛,叫建哥!”
苏秋禾忙得点头:“好好好建哥!”
窦知渡偷偷摸摸戳了戳苏秋禾的腰,咬耳朵道:“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苏秋禾一把抽出他乱来的手,小声回复:“猜的。”
窦知渡不说话了。
屋外风雪交加,可能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要到第二日才能停止喧嚣,老大哥招呼着窦知渡和苏秋禾两个人入睡,两个人因为暖洋洋的炕硬生生逼出了困意,倒头也就沉沉睡去。
耳畔听着呼呼的风声,窦知渡睡到半夜,似乎听见有人敲门咚咚的声响,窦知渡眯开了眼,奈何被窝里太舒服了不想起身,所以就没有去管。
一个长发红衣女人在屋外停留许久,转身离去。
奇怪的是,雪地上并没有留下她的足迹……
窦知渡一大早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醒过来身边空落落的,抬头见苏秋禾坐着,眼睛却望向屋外。
“你醒了。”苏秋禾扭头看窦知渡,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嗯……”窦知渡赶紧从炕上爬起来,跟着苏秋禾并肩坐着,顺着苏秋禾目光也看向屋外。
外面确实吵哄哄的,可窦知渡愣是没看见半个人影在屋外。
苏秋禾看他呆呆的样子笑出了声,出手拍拍窦知渡的脸笑:“洗漱一下,大哥给我们做好早餐了。”
“噢。”窦知渡应声下了炕洗漱去了。
苏秋禾为了方便窦知渡一回来就能找到吃的,特意把离炕较远的小木桌给扛了过来,桌上的面食被他不小心滋出一点的汤水,苏秋禾啧了一声,用布给它抹去了。
很快,窦知渡就回来了,手抱着瓷碗还热乎的,他也不敢怠慢直接开吃,男人吃东西就是快,眨眼间窦知渡连汤都给一扫而空了。
苏秋禾还想说什么,木门被人从外力打开,老大哥焦急地看向窦苏二人,气喘吁吁道:“你们两个快跟我来,出大事啦!”
“什么事啊建哥。”二人跟着老大哥出了门,窦知渡快一步跟老大哥并肩走,问道。
老大哥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模样:“庙里的佛像被人砸了,有几块残骸不见了。”
“这……”窦知渡向身旁的苏秋禾眨眨眼,苏秋禾只回了他一个眼神,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游戏应该开始了。”
开始了,窦知渡心里咒骂一句,那么快他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苏秋禾见他神色不太好,拉上了窦知渡的手,窦知渡一愣,感觉那只自动拉住他的手紧了又紧,心中有股莫名的安全感。
仿佛有他在,他能什么都不怕。
三人来到离老大哥家不远的寺庙,寺庙不算多大,里面供着三尊大佛,中间看起来是个男佛,而他两边是个女佛,窦知渡想了想还有这种供佛的吗?还挺特别的。
被砸的,是左边的女佛,从剩下完好的残品来看,这个女佛应该是举起左手像是捧着什么东西,右手则放在盘坐的脚边上,捏着兰花指,窦知渡靠近仔细一看,女佛的右手应该捏着什么东西,类似于细细的长棍。
苏秋禾拉过窦知渡说道:“这三个佛有着不同的职责。”然后苏秋禾指了指佛像面前的香炉和贡品,从左到右依次指着说道:“被破坏的女佛应该是求子的,她的左手托着婴儿的石像,右手兰花指是捏着银针,香炉上面的香火虽然不多,但贡品还是挺丰富的。”
苏秋禾向前翻找着贡品,从中似乎真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拿过给窦知渡打开看,是一张隐藏在一堆糖果里的红纸条,打开上面写着哪户人家,哪户人家待产的媳妇,想要什么样的孩子。
窦知渡看了苏秋禾一眼,苏秋禾又拉着他对右边的女佛进行讲解:“这个的话应该是求姻缘求良媒的女佛,她跟左边的女佛是反过来的,她举的是右手,放的是左手。”
“右手上面托着红花,左手拿着只有喜事才穿的红绣鞋。”窦知渡看着女佛缓缓道:“她面前的香火和贡品倒是比那位多的。”
苏秋禾浅浅一笑,最后他看向中间的男佛,却迟迟未开口,窦知渡也没有说话,倒不如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苏秋禾:“这个,我还真的看不出来。”
窦知渡:“嗯,他没举手也没拿东西。”
面前的男佛双手放在脚上,手掌心朝上,男佛有三张不一样的面孔,面对众人的面容是慈祥慈悲的,右边对着求姻缘女佛的面容是带着色气的,而左边对着求子女佛的面容截然相反,是面目狰狞的、怒目圆睁愤怒的,仇恨全然刻画在面容上。
“为什么会这样?”窦知渡喃喃自语。
“是啊,没有得姻缘哪来的得子。”苏秋禾也疑惑了。
“诶不对。”窦知渡左看看右看看,一拍脑袋对苏秋禾道:“建哥去哪里了?”
苏秋禾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我在这!”老大哥一下子蹦到庙门外,叉着腰喘着气,脸上的汗水告诉人他刚刚好像奔跑过,老大哥朝一边的什么东西招招手,又有几个壮汉把什么东西给绑了进来,走在前边的男人朝那个东西怒吼着:“他妈给我老实点,终于逮到你了小贼!”
窦知渡和苏秋禾两人距离那帮人太远,看不清被绑进来的人的模样如何。
“不是我啊!真不是我!”被绑进来的人一直在辩解,踉踉跄跄地跟着其他人的脚步走,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上,但还是硬生生被其他人拖起来赶到了佛像面前。
领头的男人一脚踹向那人的后背,那人直面扑向前,前边还有零零散散的碎片,那人下意识用手撑住,一种嵌入皮肤的痛感袭来,拿开手一开好几片大大小小的碎片深深扎进了手掌心,还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啊啊啊——血——”那人的手掌心都是红的,按在别处直接留下个血手印来,那人慌张的对着众人摊开手掌,一脸的惊恐万状,最后面对着窦知渡和苏秋禾两人时,两人皆是跟着一愣。
窦知渡:“这不是?”
苏秋禾嗯了一声:“是他。”
窦知渡:“跟之前嚣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啊……”
那人还继续摊着血手呼喊着,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看着众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打死人的戚子双。
“真的不是我啊!要相信我!”戚子双嘴里还在辩解,可其他人却不信他的话,老大哥嫌弃地看着他愤愤道:“子双啊,就你那点破事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前几天你偷了王大娘的五百块现金,还不够,怎的现在居然敢对神佛下手?!”
戚子双哭丧着脸摇摇头,颤抖的手下意识贴上了脸颊,拿开泪眼汪汪的小脸被覆盖上了猩红的血印,热泪还在不停的流啊,在血脸上滑开淡淡的浅痕,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的。
“你说不是你。”领头的男人蹲在戚子双面前,喷溅的唾沫星子全都落在戚子双脸上,“那你为什么快凌晨的时候在庙里附近转悠,要不是值班的建哥发现了,你还想逃跑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来这里真的是半夜睡不着到处逛逛啊,真的不是我……”戚子双哭的跟叫花猫似的,感觉毕生的泪水这一刻都要流完,窦知渡突然看不惯他这副样子,鬼使神差的上前制止:“可能真的不是他干的呢。”
戚子双哭红肿的眼看向窦知渡,眼中含着某种希望,男人却奇怪的看向窦知渡,为他说出来的话感到可笑至极:“你是认真的吗小度,你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
窦知渡:“不是,要真的是他干的,他至于说谎那么久吗?”
男人:“你这是不相信我赵九是吗?”
窦知渡有点烦:“不是。”
苏秋禾见状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先了解一下,问个清楚再罚也不迟。”苏秋禾拉开窦知渡到一旁嘀咕:“每个游戏的故事不同,这里人的反应跟我们不一样很正常,戚子双没认出我们真实的身份,他们却觉得我们是另外一个人,所以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窦知渡脑瓜子一转:“这么说,他们包括戚子双,全是NPC,我们两个才是玩家?”
苏秋禾认同窦知渡的想法:“可以这么说。”
窦知渡看着依旧被咄咄逼人的戚子双,突然觉得这小子也忒惨,边叹息边摇头,“听他们的话来说,戚子双是个惯偷,经常偷村里人的东西,这一次佛像被砸缺失了一部分,村里人一致都认为是戚子双干的。”
苏秋禾:“嗯,这些佛像都是纯金打造的,就算是一星半点,也能换点钱。”
“哼。”赵九闷哼,甩开戚子双皱巴巴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别狡辩了,等村长来要你好看!”
“妈的,连佛像的主意都敢打,戚子双你小子可真有出息!”
其他几个壮汉议论纷纷,对着戚子双就是指指点点,戚子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觉得他说什么都没用,压根就没人相信他,村长来了一定会恼羞成怒,会打死他的。
戚子双暗暗发誓,他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嘿兄弟!”窦知渡蹲下身子,一把揽过戚子双的脖子低声:“我相信你,肯定不是你干的。”
就戚子双那种随随便便都能把打死人的话说出来的人,偷佛像这种大罪肯定干不来。
不过啊,看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吃瘪的模样,窦知渡内心狂笑,喜欢得紧嘞!
苏秋禾一直盯着窦知渡倚在戚子双脖子上的手,莫名其妙的不爽。
戚子双扭头看窦知渡,满脸写着不可思议,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抹脸,结果越抹越脏,更加的骇人了,窦知渡抿唇蹙眉,戚子双却没有注意到,质疑道:“我可是偷了你一只老鸡煲了汤喝,你不会是趁机报复我的吧?!”
此话一出,逗的窦知渡差点笑出声,戚子双这个人在这个游戏到底有多没用啊,连鸡都偷,下一次是不是连鸭也偷了,窦知渡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嘴角还是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没有没有,我是真的相信你!”
戚子双一脸的狐疑,竟然撇撇嘴歪过一边头:“我不信。”
“你!”窦知渡没话说了。
苏秋禾到底是看不下去了,他硬掰过来戚子双的脑袋,对上他没有波澜的眼睛,语气冰一样的寒冷:“你不信的话,等死吧。”
“我我我。”戚子双显然是被苏秋禾的气势给吓到了,差点又要哭出声,他抿了抿唇:“我信,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苏秋禾恢复了往日的春风拂面,拍了拍戚子双头顶一笑:“这才对嘛……”
戚子双吞了吞口水,这人的表情怎么说变就变的。
趁苏秋禾询问事情经过的时候,窦知渡独自一人在破碎的女佛身边转悠转悠,他好像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窦知渡走着走着,那种无形的味道愈加浓烈,当窦知渡嗅出来是什么味的时候,自己已经攀爬到女佛身上了。
好在其他人包括老大哥都出去找村长了,要不然就窦知渡这副德行,肯定被骂个狗血淋头。
是血腥的味道,许是过了许久,开始变质发臭了,窦知渡突然间感觉到手上湿漉漉的,翻开一看,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沾满了鲜血,跟自己嗅到的鲜血味道的还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会有血,窦知渡疑惑的抬头,差点没把他吓到从佛像身上摔下来。
原本没有什么异样的半边佛像瞬间沾满的红色的液体,是半干半湿的血液,仅剩一边眼睛的女佛突然在窦知渡面前开了眼,滚烫粘稠的血液正从她眼皮子底下勃发而出,红褐色的血液如同脱缰的野马、万里奔腾的河水决堤,滔滔不绝,一股脑儿的往下奔,在佛像身上形成了血色瀑布。
窦知渡想去喊底下的两人快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突然被什么力量给锁住了,发不出一丝的声响,窦知渡只能干瞪眼,看着奔流而下的血瀑布快要到达两人的头顶了。
转眼间,两人很快被瀑布淹没,窦知渡眼睁睁看着两人被淹没后,苏秋禾发出了瘆人的喊叫,他的白眼倒映着窦知渡的人影,带着恼怒和仇恨,两人突然是被软化掉似的,身子逐渐向外延伸,慢慢融入到血水之中,最后化为泡影。
幸存下来的窦知渡,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