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术馆杀人事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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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吱呀作响的自行车上下来，面前老旧的小区房屋破败不堪，像是濒死的挣扎者，应着风的呼啸，发出破碎的遗言。照明灯忽明忽暗，楼上只有几家亮着灯，如果这时候发生凶杀案，估计也没有多少人目击到凶手。
彻也织的手套帽子围巾都很暖和，即使是十二月冬天的寒冷也被隔绝在外边，只有眼框周围冻得发凉。
推着车走进小巷，那是一段没有监控的路段，彻也穿着冲锋衣，像是不怕冷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走到我旁边，把手里的烤红薯递给我，接过自行车停到车棚里，温声道：“辛苦了。”
家里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彻也的刀工很好，肉片切的薄，很有嚼劲也不至于塞牙。我感受着香喷喷的热气，被冰封的鼻息都有了些许暖意。
美羽听到开门声就小跑过来抱住我，我摸摸她的头，她抬起来指着菜，骄傲地朝我炫耀她同我心有灵犀，不久前才加热过，所以现在就能吃。
美羽是我的妹妹，在贵族私立高中就读，这是公司的福利之一，但本质是把员工家人置于掌控之下，作为威胁的筹码，因为我的上司就是私立高中的董事之一。
我目前在一家设计公司就职，凭着前世相关专业的记忆，现在担任别墅设计师，专门负责与有杀人意愿的客户对接，帮他们设计出理想中的稀奇古怪的屋子。
晚上被留下来加班是因为对于杀人机关的设计，我并没有太多的天赋，入职一年只会对称式布局，因此被公司的社长留下来谈话。
天知道，我前世的研究方向是康养。
同事雪子是另一个被点名的混子，她拍了拍我的肩，嬉皮笑脸地安慰我：“没事，让甲方安息也算是康养的一种嘛。你看老爷子这样的杀手，退休以后一手好刀工不还是用来片鱼。”
话音未落，她就转移了社长的火力，遭到哈士奇劈头盖脸一顿骂。
哈士奇是我们私下里给社长起的外号。他入职时惯会在员工面前装模作样，但熟悉以后才发现这个家伙实在疯的很，像一只不太聪明的纯种哈士奇。如果没有他的家族背景作为威慑，估计很多员工都能轻松拿捏他，或者因为他不分场合的拆家和说垃圾话跳槽。
上司老爷子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过来打圆场。他是哈士奇家族派来的人，哈士奇态度以及语气相对客气一些，不过内容依旧足够把人骂到狗血淋头。
我犹豫地旁观这场闹剧，思忖着要不要随便说一些难听的话，与他们同甘共苦。雪子毫不在意地对我笑笑，向我隐秘地摆摆手让我到一边待着，然后更加开心地搅乱这趟浑水。
我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开年终大会的时候，雪子提议公司开一个扎小人部，到现在公司卖出去的产品不是没在杀人中起过作用，就是买家的诡计被侦探看穿。与其继续这个业务丢人，不如整一些迷信的东西精神胜利，被害者还找不到报警的理由。
结果哈士奇把她和每个表示赞同的员工都骂了一顿。
哈士奇还在劈头盖脸不带脏字地训斥，雪子笑嘻嘻地听着，时不时火上浇油，老爷子一开始还在端水试图挽救一下，一直插不进输出频率极高的对话，只得皱着眉观望不可能轻易结束的事态。
指针走过几圈，他终是忍不住轻咳几声，指了指腕上的表，又指向我。
哈士奇这才把目光投过来，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不自在地让我离开这里。雪子欢呼一声，悠哉悠哉地走过来说终于可以走了，然后一把揽住我的肩朝我挤眉弄眼，说姐姐送你。
哈士奇很不爽地瞪了雪子一眼，后者无辜地问他：“拜托，叔叔，你是想让小宙一个人回家嘛？一个这么晚了因为你控制不住情绪留下来的可怜女孩子？小宙，你看我们老板多恶毒，只有我心疼你。”
哈士奇一副被她恶心得够呛的模样，挥挥手让我们赶紧滚，然后留下老爷子继续骂。
把雪子带出去，公司门外我婉拒她送我回家的好意。彻也的身份比较麻烦，尤其是对公司来说，我不能让他有被发现的风险。
“宙小姐。”彻也从我的手里接过吃完的碗筷。因为要干活，他嫌碍事把外套也脱了下来，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你想去的美术展有票。明天麻衣他们会来接你。”
麻衣是彻也的妹妹，一位高中生侦探。
我颔首：“有什么需要给你带的吗？”
彻也取了些洗手液打泡泡，一边环视厨房：“羊肉和你爱吃的蔬菜，几天前你说想吃羊肉火锅，我最近也在学种花菜系。”
“哦。”我点点头，思忖着美羽和彻也喜欢的食物。美羽嗜甜，番茄锅和麻酱很适合她，彻也好像没有什么挑嘴的，而且明明是财阀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做事比我还要利索。
“很晚了。”彻也走出来，我闻到他身上蓝莓香氛的味道，少年在我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宙小姐去睡觉吧，明天麻衣他们六点就会过来。”
“知道了。”我笑着对他说，“晚安。”
“晚安。”他睫毛微颤，像是振翅的蝴蝶，“还有，玩的开心。”
我轻轻推开房间门，美羽已经睡着了，我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这孩子作息一向很规律，大概早就困了。
小灯还亮着，她的书包旁边摆着打包好的手链。美羽的手很巧，经常在班里或者网上接一些定制的活。
东京的租金并没有因为凶宅多而下滑，虽然公司的工资付房租绰绰有余，但我需要攒钱，把美羽送到我前世的、今生素未谋面的故乡。
过往接受的教育让我并不想在这样的公司工作，但我知道离开的代价不小，任何一方针对背叛者的手段，永远比敌人更加残酷。只有让美羽有合理的理由远离这里，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我才有足够的勇气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虽然美羽因为我，对种花文化有足够的兴趣，可是光这些是不够的。去一个陌生的国度，要想过得开心，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本来是为了不连累美羽才做的事情，又让这个过分懂事的孩子以另一种形式参与了进来，我有些难过，却没办法改变什么。
我关掉灯躺到床上。
一夜无梦。
居民楼的车开不进来，我让麻衣他们在主干道旁等我。
司机果不其然是渡边家的管家森川凉，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挺拔地立在车边。注意到我，他微微欠身，然后拉开车门。
荧光色的跑车十分显眼，符合渡边圭太的审美。男生坐在副驾驶，挑染的金红色长发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冬日给人奇怪的、温暖的感觉。他微微抬起墨镜，挥手道：“呦，好久不见，阿宙姐。”
麻衣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地往我旁边挪了挪，抱着我的胳膊低低地说：“姐姐，终于又见面了。”
麻衣和她哥哥性格很像，都是寡言的类型，因此询问嫌疑人之类的事情，都由他们的青梅竹马渡边圭太代劳。
全能管家森川凉、武力担当兼财力支持彻也、黑客渡边圭太，都是被誉为东京第一名侦探、霓虹f4之一的麻衣的后援。
是的，侦探还有“f4”的组合，这样奇怪的称呼是让我确信这是一本玛丽苏侦探小说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女主大概是……
被麻衣那双漂亮的、近乎透明的蓝色眼睛注视，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像是面对无波的湖面。麻衣兄妹都长得相当漂亮，森川凉与渡边圭太也是另一种风格的养眼，坐在拉风的敞篷车里，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麻衣觉得不自在，干脆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向我告状。
“渡边那个家伙非要开这种车。”她闷闷地说。
“我这可是新车啊。”车缓缓启动，盖顶也升上来，我松了一口气，不用吹冷风实在太好了，前边渡边圭太不爽地反驳，“可是特意开出来让你们坐的。”
“这么显眼。”麻衣不理他，这个孩子做一件事情的专注度极高，不结束是不会关注别的事情的，“他都没有想过姐姐和哥哥如今的处境，就想着孔雀开屏，好过分。”
“等哥哥洗清嫌疑了，我们就不带他玩了。”麻衣认真地看着我，像一只猫，“好不好，姐姐？”
“别忘了。”渡边圭太插嘴，“今天处理美术馆的事件还需要我进行沟通呢。”
麻衣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理他：“好不好？我和哥哥都可好了。”
“可是他说，你马上要经手的案件得靠他帮忙欸。”独自抚养妹妹长大，我有充足的哄小孩的经验，故意逗她。
“嗯……”麻衣认真地思考了许久，不无遗憾地总结道，“那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再商讨相关事宜吧。”
“喂，我都听着呢！”渡边圭太努力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麻衣歪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嫌弃：“谁在说话？”
渡边圭太恼怒：“喂！”
一路吵吵闹闹的终于到了美术馆，居然是馆长亲自来迎接，麻衣和圭太同我道别，留下森川凉陪我。
因为前期从事相关专业，我对这个世界的同行们从小就很关注，官方的资料知道的很清楚。不过森川凉因为令人惊叹的人脉了解到的小道消息也确实吸引人，比如说开启这个时代新风格的铃木大师，他是靠作为□□干部之女的妻子发家的，虽然画了许多妻子的画，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十年前他妻子因病过世，他还在和不知名的情人温存。
我听着森川凉的话，总觉得这位铃木大师不死一死，都对不起这个世界的设定。
“小宙？”
身后响起不确定的女声，我回过头，是雪子，她站在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男子身旁。男子身着黑色和服，镜片下血色的眼睛没有一丝光泽，我记得彻也与我说过，他正在追查的□□组织的欺诈师就是一位盲人。
高挑男子是雪子的叔叔，哈士奇的哥哥，因为他们家与举办画展的铃木大师是故交，特被邀请参加。
“你好。”和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哈士奇不同，男子的声音非常轻柔，但难掩上位者的压迫感。
森川凉似有所察地挡在我面前，高挑男子笑容不变，朝我的方向伸出手，“我是菅田航，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拍了拍森川凉的胳膊示意他没有关系，他思忖片刻还是让到一边，但紧贴着依旧能感觉到他衣袖下紧绷的肌肉。
我握住菅田航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修长，被包裹住时能感觉到虎口的地方有一层薄茧。靠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你好，我叫星野宙，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菅田航聊了一会儿，雪子几次想打岔离开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绕过，看得出来她似乎有点怕这个叔叔。好在一个身着黑西服的男子匆匆跑来，耳语一番后，菅田航便跟着他离开。
他们走后，森川凉立刻拿出手机，我猜他是和麻衣他们联系，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必要，因为下一秒响起的尖叫，提醒他去声音的源头应该就能碰面。
在东京，这是请侦探就有的福报，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大概是当局者迷。
有人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术馆杀人事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