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于杉》泠凪

91、听说曹柏·狐狸

　　第九十一章听说曹柏·狐狸
　　“哦？”
　　崇宁意味深长的单音节‘哦’了一声，似有洞悉一切的味道。
　　曹柏这些年进出皇宫，对眼前这位威名远播的端王是有所耳闻的，但到底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面对面的打过交道，所以心下没底。
　　世人都传崇宁能以少年之姿，杀伐决断，功勋卓著，甚至受太子忌惮。
　　曹柏想起传说中崇宁嘛嗜血睥睨的姿态，不觉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冷汗，手指颤巍巍竟仿若帕金森。
　　他半低着头，垂着眼眸，不敢与崇宁对视，时不时的悄悄瞄了瞄崇宁，想要从崇宁一丝半点的神色中捉摸到施舍给垂垂老者的零星怜悯。
　　曹柏不敢轻易试探崇宁的意思，要说曹屾协助文霏微绑架端王妃是受人挑拨，那崇宁为何会将谋夺皇位四个大字挂在曹屾头上？
　　为今之计，只有卖惨！
　　曹柏低眉顺眼的说：“是是！臣不敢欺瞒端王，确实一切皆因江湖令而起。”
　　曹柏便自称为‘臣’，无形之中将自己与崇宁靠近。
　　又言辞恳切的表白一番说：“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辈，得陛下恩赐，委以重任。自时时警惕，勤慎恭肃，庶不负陛下0体贴眷爱之隆恩。”
　　崇宁慢悠悠的垂了垂眼眸，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将失踪的端王妃放在心上。一切皆如传言一般，端王妃并不受宠，被端王在新婚之夜凌辱后便弃若敝履。
　　曹柏见崇宁面上淡淡的，只托着茶盏的指尖颇为用力，微微发白。
　　曹柏打定主意，酝酿了感情，继续天可怜见的说：“哎…也不知那逆子从何时何处招惹了文霏微。起初臣心想那文霏微在江湖中也是盛名远扬，与他结交，对陛下之事定有所勋助，便也不横加干涉。”
　　崇宁冷漠的瞥了一眼曹柏，眼里都是了然。
　　将曹柏放任曹屾结交文霏微的心思看在眼里。
　　在心中冷笑道：文霏微乃江湖中后起之秀，神秘却威名不减。你不过是借着皇家的名义为儿子谋前程罢了！
　　曹柏自然知道自己的心思根本不能从崇宁眼皮底下伪装过去，便大方的承认道：“臣年事已高，想着那逆子虽然不才，到底承蒙陛下圣恩长大，衷心天地可鉴！这些年庄内庄外一行大小事皆放手让他去经营，只定期向我禀明情况即可。长期以来他倒也算妥帖，并无闹出什么不可收拾之事来。”
　　崇宁听着，面色不改。
　　这种事儿也算是约定俗成，有道是新不如旧！之前便听皇兄说过，曹柏有意退位，让独子曹屾接替庄主之位。父皇未置可否，大意便是让曹柏先放手去做，以观后效！
　　按照上景国旧例，官位更迭实行察举制。一般来说，拿到一张达官贵人的推荐书，便是进入朝廷的敲门砖。
　　官位越好，名声越大，离陛下越近之人推荐的推荐，总是能得到人才选拔的优先考虑，更何况是曹柏亲自教习的儿子了。
　　崇宁默不作声的想起之前纪棠轻描淡写的鄙夷推荐制，提倡科举制的事儿，不由心中愈加得意。
　　棠儿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可是自己媳妇儿诶！
　　曹柏正欲接着说话，崇宁冲门外点点头。
　　振玉领着一脸菜色的竹枝进来，看那模样就知道遍寻不获！
　　崇宁脸色更加阴郁了，沉了脸色，挥挥手，说：“你俩且去看看白枳那边情况，有需要的尽管去做！定要将人救过来！”
　　竹枝和振玉作揖退出房门，临行两步，被崇宁喊住：“竹枝，那谢尘嚣也算是对棠儿有恩，定要好生照顾！”
　　竹枝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双拳紧握，生硬的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嗯。”字来。
　　曹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道：这逆子是真的要把天给捅出个骷髅来吗？那鼎鼎大名的谢尘嚣也是他能去惹的？此刻此人还在神谕山庄内生死未卜，若是有半分闪失，别说江湖中那些受过谢尘嚣恩惠之人，单单就推崇谢尘嚣的人，还不将他生吞活剥了？
　　曹柏看了一眼崇宁，当下明白崇宁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看清楚形势！
　　只是，看清形势，择木而栖不难！但那父子深情割舍到底不易。
　　崇宁冲曹柏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曹柏到底不忍割舍独子，试图将曹屾的小命保住，言语之中三分真七分假，时不时地抹了一把老泪，看起来煞是可怜。
　　“去年到上党郡为陛下上寿归来，那文霏微携江湖令而来，说神谕山庄置身江湖，乃江湖中人，必听江湖令号召。更以臣那不孝之子性命，要挟臣携神谕山庄上下皆听他号令！”
　　曹柏稍微停顿，缓了缓刚刚那一通话语间的激动，惭愧的说：“臣深受皇恩，断然不肯！也怪臣疏忽大意轻敌了，没有将文霏微放在眼里。哪里知道原来陌影江卿也为他效命！臣不敌江卿，被打伤关在庄内地牢。”
　　“哎…到底是从小养大，血脉相连的父子。那逆子不堪臣受辱，被逼无奈，假意投诚，为臣争取了喘息的机会。若非如此，臣万万不能再见到天颜，再无机会报答圣恩了！”
　　崇宁冷笑：“这么说来，倒是本王冤枉了令郎！他竟是如此忍辱负重、衷心重孝之人！”
　　曹柏抱拳作揖，言辞恳切：“臣无能，教的犬子虽不才，到底也是自小听着‘忠孝仁义’长大，断然不能做出不忠不孝之人来！”
　　崇宁看着曹柏，从喉咙里之发出“哦？”的语调来。
　　曹柏趁机借坡下驴：“是是是！犬子此番作为，定然是心系社稷安危，甘为细作！隐约听侍卫们说道是有人特地留下了暗号，才能以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王妃所在。臣大胆猜测，那线索便是犬子所为！”
　　曹柏一改前态，笑意稍露：“犬子虽在武学功夫上造诣不高，但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总是触类旁通，语出惊人！”
　　崇宁拂了拂衣袖：“呵！倒是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会下功夫！”
　　曹柏嘴角僵硬了笑意，不敢接话。
　　崇宁又说：“你去吧，庄内大小事还得尽快捋顺。”
　　“是。”曹柏站起身来，弓着身子作揖。
　　崇宁看着曹柏的头顶，说：“将曹屾接手后的文道案拿来。”
　　“是。”
　　所谓文道案，即是神谕山庄作为皇家势力，依凭皇家，在江湖中开展的一系列操作的手札。一般每年一度皇家日常查阅山庄工作，或是神谕山庄每年述职的依据。
　　从文道案能准确看出神谕山庄的动态。再配合皇室密令的存档，便能知晓神谕山庄有无在远离权力中心的江湖，背离朝廷。
　　曹柏从怀里将一本卷着的书拿出，毕恭毕敬的双手奉上。
　　“文道案三年一本。这本记录的便是从去年开始，神谕山庄的‘功课’。”
　　瑶星上前一步，将那书拿在手里，摊开，‘文道案’三个字庄庄正正的印刷在暗湖蓝色的封面上。
　　瑶星随意翻了几页，向崇宁点壳头，表示东西没问题。
　　见崇宁没有其他吩咐，曹柏便退下了。
　　瑶星将文道案送到崇宁手里，眼里全是不屑：“这曹柏还真是个老狐狸，他是算准了爷会要查看神谕山庄近几年的情况，提前就将记录庄内事件的文道案准备好了！”
　　“他那窝囊废儿子，能有那个本事在爷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王妃绑走吗？他哪儿来的这个自信？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要不是提前知道此乃谢尘嚣的手笔，一般人还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瑶星看向门外，又说：“他是如何得知有人留下了线索？爷，是否需要查出内线？”
　　崇宁随意翻了翻文道案，将书页合上，说：“不必，此乃他的势力范围，他知道并不奇怪。”
　　“在此之前我也只是猜测绑走棠儿的是谢尘嚣。毕竟能有如此本事，又能游刃有余还能不忘带走衣服，处处透露出光明磊落之人，江湖中除了谢尘嚣再无第二人。”
　　崇宁想起窗棂上那粗糙的痕迹，心道：那留下的痕迹匆忙却又担心别人看不懂，还留下一点白日间串串香的油渍！这个谢尘嚣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坑，明明有更好的办法！非要选择这种繁琐愚昧的主意！
　　“对了！”崇宁看着瑶星，说，“你再去提点下竹枝，务必不能让他伤了谢尘嚣！”
　　瑶星稍微蹙眉，问：“爷刚才已经提点了竹枝，作何还需瑶星如此？”
　　崇宁摇头，说：“你别看竹枝平日里傻愣愣的模样，他满心里只有棠儿！到底是谢尘嚣绑了棠儿在先，现在棠儿又下落不明。以竹枝的性格，为了棠儿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有人敢对他下毒手。”
　　瑶星抱拳道“是！瑶星定护谢尘嚣周全！”
　　瑶星顿了顿，补充道：“近日外界不太平，瑶星已经严令各人不得泄露爷的形迹，违令当斩。”
　　“又着人在神谕山庄内寻了一处僻静干净的小院，爷大可移步稍作休息。振玉已通过暗线联系暗部及太子，不日便可抵达栎阳，只要撑过这两日，爷便可放心了。”
　　崇宁点点头。
　　瑶星的办事能力，他是知道的，便也不多言。
　　等暗部及太子亲兵到了，在很多方面都能得心应手，不用现在这般束手束脚，很多事儿都不能放手去做！
　　可是到底还是不能放心，棠儿不在，如何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