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顾山古

3、第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在闹钟还没响之前，宿舍楼下的喧闹声先一步吵醒了艾德兰斯。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忽略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
　　好不容易窗外的动静消停了，当艾德兰斯快要合上眼睛时，闹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艾德兰斯，你是没休息好吗？黑眼圈这么重！”梅薇丝看着艾德兰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进到教室，又一脸不耐烦地坐到座位上。
　　“你没听见早上的动静？”艾德兰斯把头抵在课桌上。好想就这么睡过去啊……
　　“诶？！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梅薇丝一脸疑惑的表情。“不对，好像是有什么声音……”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有听到来源于宿舍楼下的一阵吵闹声，不过那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就继续睡觉了。
　　幸亏上午只有一节理论课，否则艾德兰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课上到一半就进入梦乡。
　　理论课之后是实操课。梅薇丝向艾德兰斯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去上医药课了，此时教室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尤里西斯来到艾德兰斯的教室时，艾德兰斯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我亲爱的艾德兰斯小姐，或许你可以再慢一点，这样我们就能赶上体术课的下课铃了！”尤里西斯边走向艾德兰斯，边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行了行了，我们走吧，亲爱的尤里西斯少爷！”艾德兰斯有样学样地回道，随即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你这是有多困啊？”尤里西斯从出教学楼就看到艾德兰斯一直在打哈欠，现在已经…第五个了吧…
　　“要多困有多困。”艾德兰斯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诶，问你件事…”尤里西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早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我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吗？”艾德兰斯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早上我们班私底下都传开了！就你们那栋宿舍的一个女生，天还没亮的时候被巡逻队的人发现衣衫凌乱地躺在楼下的树里……”尤里西斯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但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那里的，但她醒后莫名其妙指认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做的，两个人现在还在教导处对峙呢！”
　　“为什么说……莫名其妙？”
　　“因为她完全没有证据呀！别的不说，就光是在巡逻队眼皮底下要把她从宿舍带出来这件事就不可能了。而且加上她指认的对象，就更加不可能了。”
　　“她指认了谁？”
　　“你认识的，葛列格·沃克。”
　　“确实不怎么可能。”葛列格在他们这一辈人的父母眼里，就相当于别人家的孩子，不仅成绩优异，社交能力也接近满分。
　　艾德兰斯在家族宴会上见过他那么几次，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但就几次接触来讲，葛列格给她留下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好。不因自己的家世而自傲，言谈举止间也总是让对方感受到谦虚和尊重。
　　“是蓄意栽赃还是自导自演呢？真让人好奇…”尤里西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对这件事情有着极大的兴趣。
　　“好奇心害死猫。”艾德兰斯幽幽地开口。说到底这样的事情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免得掺和进去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艾德兰斯对此并不感兴趣，尤里西斯又吐槽了两句，然后适时转移了话题。
　　体术课是两节课连着一起上，整整两个小时，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在前半部分课程快要结束时，练习室的门被敲响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练习室门口。原本缺席的葛列格此时沉默地站在门口，神色也是如平常一样沉稳。想着休息时间也快到了，老师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提前休息，然后又示意葛列格进来。
　　两人也只是说了几句，葛列格便点了点头，去休息室放自己的随身物品。训练室里有不少人关注到早晨发生的事情，秉着好奇的态度，时不时往葛列格身上投去探究的目光。
　　艾德兰斯靠在墙壁上，目送着去休息室拿水的尤里西斯。在尤里西斯进去没多久之后，休息室里突然传出一阵物体之间碰撞的闷响，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紧接着是尤里西斯的声音和另外几个陌生的男声，听语气似乎是发生了争吵。休息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葛列格扶着储物柜站了起来，水滴顺着藏青色的头发滴落，在他的衣服上和地上形成几滩水渍。
　　尤里西斯挡在葛列格的身前，面带怒意，和对面三个男生对峙着，其中一个男生手里还攥着一个空水瓶。刚刚发生过什么事情，一目了然。
　　“你们几个别太过分了！”
　　“啧…梅迪契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乖乖让开！拳头可不认人，误伤了我们可不负责哦！”
　　饶是对方这么说了，尤里西斯看上去没有一丝想要让开的迹象。
　　“惹了我的女朋友，付出点代价合乎情理吧？”站在中间的男生将手中的空瓶掷出，“嘭”一声砸在了离葛列格的脸旁几寸的储物柜上。
　　闻言，围观的众人恍然大悟，带头的男生是为了给那个在教导处指认葛列格的女生出气。
　　“切…别搞笑了，据我所知你只是人家的追求者之一吧？说别人有错，证据呢？”尤里西斯表示不屑，要是葛列格真的犯事了，现在还能在这里嘛？
　　“你？！”那个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确实只是个追求者，人家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找葛列格的麻烦也只是为了能够让那个女生对他改观，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就一起教训教训你！你们两个去按住他！”那个男生恶狠狠地说着，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尤里西斯也是一副打算攻击的姿态，看起来是想要硬碰硬。
　　围观的同学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也没有人想起来要去劝架。
　　就在拳头落向挣扎着摆脱束缚的尤里西斯时，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扣住了落下的手。
　　“打人可不好哦。”艾德兰斯推开了那只手，然后转身将手里干净的毛巾递给葛列格。
　　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毛巾，点头致谢。
　　“又关你什么事？！”拳头被挡了回来了还是被一个女生挡回来的，面子都丢光了。
　　“确实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在维护学校秩序。”艾德兰斯站在了已经摆脱束缚的尤里西斯身旁。
　　“我当是因为什么，原来是怕你亲爱的小少爷受伤呀？”带头的男生用一种猥琐的目光在尤里西斯和艾德兰斯之间徘徊。
　　“说好听点是梅迪契家族的养女，我看实际上就是童养媳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尤里西斯在这件事情上一点就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却被艾德兰斯拦住了。
　　下一秒，艾德兰斯走向了那个男生，以一个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凑近了他的耳旁，抓住了他的手腕。
　　“打人之前可要先想好怎么善后……你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是在你面前晕倒了，他们有多大几率怀疑是被你打的呢？”艾德兰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还是说，你笃定了梅迪契家族和沃克家族不会为他们的独子和我这个所谓的“童养媳”讨回公道呢？”
　　手腕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收回手的动作顿了顿。是啊，他们是家族的独子，而自己的家族可不止自己一个孩子。真闹起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艾德兰斯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先一步撒开了手，退回原地。
　　“想清楚了吧。”艾德兰斯轻笑一声，落在对方耳里却像赤裸裸的警告。
　　“啧，算你们好运！我们走！”说完带头的男生带着他两个一脸懵的小弟狼狈地离开了。见闹剧结束，周围看戏的人也很快就散了。
　　“走了，上课了。”艾德兰斯头也不回，手精准地找到尤里西斯的衣领，揪着他往外走。
　　“等等…”一直沉默着的葛列格突然开口，“谢谢你们…”
　　一只脚踏出休息室的艾德兰斯停住了脚步，侧过脸，“谢我就不必了，你最该谢的是尤里西斯。”然后揪着嗷嗷叫的尤里西斯离开了。
　　葛列格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深深地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表情。
　　“不是让你别掺和这些事嘛?”艾德兰斯不轻不重地往尤里西斯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那几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见义勇为一下怎么了!”尤里西斯摸了摸头，语气有些委屈。
　　“见义勇为是对的，只是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哪来的信心能赤手空拳凑翻三个人？”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嘲讽我？”尤里西斯准确地捕捉到了艾德兰斯眼中一闪而过的嘲笑。
　　“我绝对不是在说你弱…”艾德兰斯像是暴露了什么一样，赶忙捂住了嘴，眼中难得泛起几分笑意，然后加快了脚步。
　　尤里西斯仿佛陷进了那笑意中，缓过神来艾德兰斯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了。
　　“明明就是在笑我！”他边说边小跑着跟上艾德兰斯。